第71章 「趙屠夫」
話落之後，甲士搖了搖頭，三人推著板車，往城外亂葬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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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場面，在城中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終於，百姓們確認了一件事情，這是真的，新來的郡守，真的把陳縣七族屠盡了。
城中一片譁然。
有驚愕的，有惶恐的，也有跪在街上痛哭的，壓在身上多年的枷鎖，似乎被人一刀劈開。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心懷憤恨的人，尤其是城中的士人。
一處郡學內。
幾十名秀才聚在一起，臉上滿是驚愕與不可置信。
「那趙烽是何人？屠了七族，他怎麼敢！」
「七族之中，趙老太爺德高望重，深得人心，竟被這屠夫所殺！此人簡直就是個屠夫！！」
「對！我還聽說，這趙屠夫還貼了招賢榜，要我等讀書人向他效力？」
「哼！簡直痴心妄想！」
眾人怒吼著，仿佛趙烽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終於，一名男子站了起來。
「諸位！我等士人深受趙老太爺恩惠，如今老太爺死於非命，我等當去郡守府，為老太爺討個公道！」
一人帶頭，滿座喧囂。
「對，我等同去！！」
「定要為趙老太爺討公道，為天下士子討公道！」
眾人怒吼著，仿佛這麼做，能讓他們揚名，能讓他們化身正義。
正在這時，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
「等……等等，你……你們都說他是屠夫了，我們去鬧事，他會不會把我們也殺了？」
話落，眾人面面相覷，滿室安靜。
半晌，方才提議那人嗤笑一聲，壯著膽子怒斥：
「怕什麼！我等是讀書人，是士人，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屠我們！？」
「他真要敢這麼幹，天下哪還有人為他效力！」
一語點醒夢中人，眾人頓時反應過來。
「對……對！」
「王兄說得對，我等是讀書人，他不敢殺！」
「走！同去，為趙老太爺討個公道！！」
.........
與此同時，城中一處破敗的院子。
一個男人聽到外面的議論聲，猛地坐起身。
抬眼望去，是他的同僚們，正成群結隊朝郡守府的方向走去。
此人三十上下，面容清瘦，眼窩深陷，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袖口還打著補丁。
他叫高志遠。
三歲識千字，五歲通古詩，七歲熟讀四書五經，十二歲便中了秀才。
「陳郡神童」四個字，他當得上。
可十二歲之後，路就斷了。
此後十八年，他一次次應試，一次次落第。
起先他以為是自己文章不夠好。
於是他讀遍群書，字斟句酌，文章一篇比一篇老辣。
可他還是落第。
後來他終於明白了，不是他不夠好，是這條本為選賢而開的路，從出題的考官到取中的名帖，每一道關節都被世家攥在手裡，明碼標價。
他....沒錢，也沒有門路。
所以三十年了，任他如何熬干心血，始終不得寸進。
可現在……似乎不一樣了。
他猛地起身，衝出院子，一把抓住一個鄰居。
「陳縣七族……真的被新郡守屠了？趙家真的沒了！？」
鄰居被他猙獰的眼神嚇到，結結巴巴：「是……是啊，全殺了！七族三百多人……整個安樂坊血流成河，一個不留！」
「那傢伙……就是個屠夫！」
說完，鄰居慌忙掙脫，一溜煙跑沒影了，只剩高志遠呆立原地。
半晌，兩行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他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趙家……殺得好！殺得妙！你們……你們也有今天！！」
一股積壓了十八年的恨意，從心底里轟然騰起。
他恨這些人，恨這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門閥。
如今，有人替他做了。
有人替天下人，做了天下人從不敢做的事！
多年的怨氣，似乎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正在這時，他忽然想起方才的議論里，有人說這位「屠夫」在招賢納士。
不論出身，不論貴賤，不論門第！
他渾身一震。
他要去，他要去輔佐這位屠夫。
想到這裡，他精神抖擻，望了一眼同僚們遠去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
天，徹底亮了。
郡守府進出來往，士卒奔走不休。
趙烽從睡夢醒來，穿衣整束，來到大堂。
堂內一片狼藉。
一夜未合眼的王德順坐在案前，雙眼通紅，人打著擺子，手裡的令信卻一封接一封往下發。
堂里不止他一個，潘婉柔、潘舒月二女同樣忙碌著。
潘舒月把一冊文書放到王德順面前，輕聲道：「王大人，這是七族的田產地契，阿姐都幫您整理好了，您過目。」
王德順接過，道了聲謝：「多謝小夫人遞冊……」
潘舒月小臉一紅，快步逃回了姐姐身邊。
潘婉柔右手提筆，左手撥動算盤，兩行細汗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下，白裡透紅，極其誘人。
正在這時，王德順一抬頭，正好看見趙烽進來，連忙起身。
「主公。」
二女聞聲抬頭，正撞上趙烽望過來的目光。
「公子……！」
潘婉柔輕聲招呼，連忙拉著潘舒月起身行禮。
趙烽走進堂內，朝王德順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二女。
「你們怎麼來了？」
潘舒月低著頭不敢看他。
潘婉柔道：「奴家與妹妹起得早，沒敢打擾公子。」
「見王大人一個人忙不過來，奴家跟妹妹也讀過些書，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
大戶人家的女兒，讀書識字自然是有。
趙烽點了點頭，側頭看向縮在姐姐身後的潘舒月。
「你也可以？」
「啊……！？」
潘舒月一怔，萬萬沒想到會問到自己，聲音頓時磕絆起來。
「我……我……」
正在這時，趙烽突然彎了彎腰，手指帶著寵溺的意味在她鼻子上輕輕勾了一下。
「好啦，辛苦你們了。」
「額....！」
潘舒月卻身形一僵，臉頰瞬間通紅，那手指傳來的大力，讓她只覺得似乎被雷擊了一般，搖搖欲墜。
而趙烽說完這番話，便轉身向堂上走去。
眼看妹妹搖搖欲墜，潘婉柔連忙扶住她的身子，一雙美眸狠狠嗔了一眼趙烽的背影，心中暗道。
「公...公子真壞，妹妹豈能受得了你這般逗弄！」
堂上，趙烽坐在上方，看著案桌前的帳冊。
「王老頭，怎麼樣，陳郡七族抄出了多少家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