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紅痣
嚴斯神色平靜,卻冷哼一聲,怒視著堂下這一眾與陳縣七族有牽連的官員。
「蠢貨!爾等看不出來,皇帝根本沒有對付尉氏的意思!」
眾人一怔,滿臉茫然。
「這……這是什麼意思?那傢伙屠殺的,可是士人!」
嚴斯搖了搖頭,對這些人的反應,他實在無語。
無奈,他只好耐著性子解釋:「皇帝一心玄修,不問朝政,那趙烽屠殺世家,致朝野許多人與尉氏離心,尉氏在朝中的勢力已經漸弱。」
話落,趙諒連忙道:「哼,這不正好一鼓作氣打壓尉氏?宰相為何反水!」
聞言,嚴斯再度怒斥:「蠢貨!」
「正因如此,皇帝更不會動尉氏!因為他絕不會允許老夫這宰相府一家獨大。明白了麼!」
「再加上尉氏願意給他掏錢,他就更不可能動尉氏了!」
說來,嚴斯自己也惱火。
先前他讓兒子送進宮的那封密信,再加上這樁樁件件,本以為必能重創尉氏。
可誰曾想,整整一個多月,皇帝毫無反應,仿佛根本沒收到那封信。
難不成,皇帝對皇后與賊寇有染之事,竟視若無物!?
他本以為事情翻篇了。可今日早朝,他總覺得皇帝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
哪裡出了問題……
嚴斯百思不得其解。
而堂下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皇帝這是在制衡,可片刻之後,眾人又是疑惑。
「既然動不了尉氏,那給那趙屠夫派監軍,又是什麼意思?」
嚴斯冷哼一聲:「你們懂什麼。」
「爾等不是說那趙屠夫心狠手辣、窮凶極惡麼。這樣的人,老夫往他軍中塞一名監軍,他會怎麼樣?」
眾人聞言,身形齊齊一顫。
只見嚴斯冷笑數聲:「若是那些閹人監軍惹怒了那傢伙,被那傢伙一刀砍了……若是再大一點,那傢伙連懷安公主也一併砍了。」
「到那時,皇帝還饒得了尉氏麼!」
話音落下,滿堂目瞪口呆。
宰相打的原來是這個主意!那趙屠夫暴虐無道,豈能容得閹人在他面前指手畫腳。
「這……這……」
趙諒已經聽痴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滿臉驚喜:「若真如此,那傢伙必死,尉氏必受他牽連!我等錯怪宰相了!」
嚴斯冷笑連連,眼神陰冷。
事實上,他還藏著一件事沒對眾人講。沒人知道,這趙屠夫本就是叛軍出身。
把公主和監軍太監放進叛軍的軍營,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
到那時候,皇帝就算再不想動尉氏,也由不得他了。
「我等錯怪宰相了!」
眾人紛紛起身,朝嚴斯恭敬一禮。
嚴斯擺了擺手,面容溫和:「罷了罷了,都是為了大晉罷了。」
「尉氏助紂為虐,合該遭難。」
.........
入夜,宮中,皇后寢宮。
尉婉晴側臥在床榻上,整整一天,心都是懸著的。
這時,杏兒從外間跑了進來,俯在她耳邊輕語。
「娘娘,劉和劉大人來信了。」
「說什麼?」
「他說……請娘娘放心,一切安好。」
聞言,尉婉晴長長鬆了口氣。尉氏和郎君的這道坎,總算是邁過去了。
見此,杏兒卻是滿心疑惑。
她沒隨娘娘去新陽城,而是一直留在潁川郡。這次尉守謙進京,順手把她也捎了回來。
「娘娘,到底出什麼事了呀?您……隨那傢伙去了陳郡,究竟發生了什麼?」
話音剛落,尉婉晴狠狠瞪了她一眼:「杏兒,這是在宮裡,又開始亂說話了!?」
尉婉晴極少這麼嚴厲,杏兒連忙縮了縮腦袋:「知道了,娘娘。」
殿內重歸寂靜。
忐忑歸忐忑,但尉婉晴知道,事情出不了大的差錯。
一來,尉氏在他背後撐著。
二來……
她緩緩抬起纖細的手臂,手腕上,一個紅點清清楚楚呆在那裡。
旁人都當那是她的守宮砂。
實際上……她打出生起,那裡就有一顆紅痣。
這也正是她明知皇帝必會驗身,也敢回來的底氣。
尉婉晴突然心情好了起來,起碼她沒給郎君拖後腿。
不過……她微微一頓,心中暗道,趙郎要做的是天大的事,她要是能再幫郎君做些事就好了。
從前在宮裡無所事事也就罷了。
如今,她也有了和趙烽一樣的人生目標。
正再她思索之間,門外響起童憲的聲音。
「娘娘……」
尉婉晴一怔,連忙又端起那副端莊的氣度:「進。」
片刻後,童憲入內,身後跟著十幾名太監,抱著成匹的金銀首飾、名貴瓷器,一一安置在殿側。
尉婉晴鳳眸疑惑:「公公,這是?」
童憲恭敬一禮:「回娘娘,這是陛下命老奴送來的,尉氏一心為國,理當賞賜。」
尉婉晴的美眸在那幾箱東西上頓了頓,心中毫無波瀾。
「知道了,謝陛下。」
說罷,她朝一旁的杏兒遞了個眼色。
杏兒立刻會意,上前捧起一把銀錢珠寶,遞到童憲面前。
尉婉晴道:「公公辛苦,這點東西拿著,賞給下面的人。」
童憲一愣,眼中喜色一閃而過。
但這是陛下賞給娘娘的東西,他豈敢伸手。
正要推辭,尉婉晴忽然開口。
「公公別忙著推辭,本宮倒有一件小事,想求公公。」
童憲一怔,萬萬沒想到皇后竟有事求他,心裡頓時提起十二分警惕。
「娘娘請講,只是……老奴怕……」
尉婉晴輕輕擺了擺手。
「公公莫怕,只是一件小事。」
「本宮這次出宮,路上結識了秦國公的孫女,那姑娘深得本宮歡心。」
「不知公公可否行個方便,讓她得閒時進宮,陪本宮說說話。」
秦昭寧懷著身孕,秦定山自然不會帶她北上,所以便留在了洛陽。
童憲一愣,片刻後,陷入沉思。
秦國公已經失勢,娘娘若只是想見見其之女,倒也沒什麼不可以。
再加上尉氏剛送的那幾箱珠寶,行個小方便,但也不是不行。
「此等小事,何足掛齒,老奴給他們打個招呼就是。」
尉婉晴點了點頭,半晌,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
「對了,此事就不必驚動陛下了,陛下一心玄修,莫要為這些小事擾了他。」
童憲頓了頓,片刻:「老奴明白。」
.........
翌日一大早,尉婉晴便讓杏兒去傳話,請秦昭寧進宮一敘。
秦昭寧進宮,果然一路無阻。
可她進宮後說的第一句話,卻讓尉婉晴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