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買米


  沈安武在外奔波了三天,總算是把鄉勇招齊了,興高采烈地騎著馬趕回家。

  沈安武坐下來喝了一大碗水後,興奮地對他爹沈奎德說:

  「爹,鄉勇招募得很順利,這次我計劃把鄉勇數量增加到三百人……」

  沈奎德聽到沈安武說他招募了三百鄉勇,腦袋瞬間大了一圈:

  「真是胡鬧!」

  平常登贏溝這邊的鄉勇民團人數都控制在兩百出頭,

  並不是各村沒有那麼多人,而是人多每天消耗掉的錢糧也多。

  沈奎德這次給沈安武籌集到的錢糧足足八百銀元,照比往年那是多出一截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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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把銀錢直接放在兒子沈安武手裡,也是因為沈安武性格率直,平時花錢也大手大腳,根本不會管帳。

  想著將銀錢放在那位仙童手中,沈安武這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多少也能收斂點兒……

  這次沈奎德讓沈安武招募兩百鄉勇,

  他籌措來的銀錢足夠鄉勇民團維持到明年開春。

  等開始春忙,這群鄉勇們就要回家種地了。

  沈安武團練指揮到時候就會順利卸任……

  可讓沈奎德沒想到是,兒子沈安武居然在招募鄉勇的時候擅自主張,將鄉勇人數增至三百人。

  這樣一來,沈奎德籌措回來的錢糧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

  沈奎德在堂廳里把兒子沈安武痛罵一頓。

  可鄉勇名單已經確定下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於是當晚沈奎德便想個辦法,讓沈安武帶人去縣城買糧倉的倉底陳米。

  每年這個季節,膠縣的糧倉都要開倉購糧,

  在新糧入倉前,糧倉里剩下來的倉底陳糧就要全部賤價清理掉。

  這些陳糧價格也是極低,甚至不足新糧三成,

  有些作坊將陳糧買回去反覆洗曬磨漿,晾曬成粉……

  沈奎德就想從縣裡糧倉買些倉底陳苞谷回來。

  沈安武這幾天要留在沈家村,他要將各家堆在打穀場柴火清理出去,等著各村鄉勇們到沈家村集合。

  沈安武就去和沈安潘商量,請他陪同周陽一起去縣裡採購陳米和生鐵,再請幾名鐵匠回來。

  沈安潘已經參加過兩次鄉勇民團了,對縣城也很熟悉。

  聽說是和妹夫周陽一起去縣城採買,便很爽快地答應了。

  ……

  沈安潘和沈安武一起走進周陽家院子時,周陽正蹲在院子裡幫小七刷牙。

  他準備等會就要去上班了,

  見小七不肯好好刷牙,便把她抱在懷裡,拿著小牙刷教小七上刷刷,下刷刷……

  還叮囑小七一定別把牙膏吞到肚子裡去。

  沈幼寧和瑛姑搬了兩個凳子,請沈安武和沈安潘兩人在院子裡坐下。

  沈幼寧十六歲出嫁,從那之後沈安武就沒再見過,

  沒想幾年未見,沈安潘這妹子在褪去青澀後,竟然變得如此溫潤艷色。

  小七被沈幼寧抱走,沈安武這才對周陽說:

  「這月下旬民團就開始集訓,這兩天你和二哥準備一下,要去縣城買鹽巴生鐵,再請些鐵匠回來,我打算就在打穀場搭個鐵匠爐,咱們一邊訓練一邊打兵器,大灶也要支起來!」

  「那就後天去縣城怎麼樣?」周陽也想去膠縣看看。

  後天是周五,他準備請天年假。

  「好,那就定在後天去。」

  沈安武絕對算是爽快人,最不喜歡和人討價還價。

  「我讓安潘二哥趕車拉你過去。」

  他又對沈安潘說:

  「到時候我會留匹馬給你,你那天早上直接去我家牽就行。」

  周陽問沈安武:「有沒有具體採購清單?」

  沈安武摸了摸鼻子,有些稀里糊塗地說:

  「往年組建鄉勇民團,都要買生鐵再請鐵匠打造一些兵器,牛角弓就在縣裡找商人買,這部分開銷是大頭,請多少個鐵匠,買多少生鐵,都要精打細算些。」

  隨後他又對周陽說道:

  「我準備打一百把叉,一百把鎬,一百把砍刀,有剩餘的生鐵就打箭頭,再買上五十張牛角弓,具體要用多少生鐵,找個經驗豐富的老鐵匠,他就會告訴你了。」

  周陽問沈安武:

  「往年要請多少鐵匠?」

  沈安武再次撓撓頭,看向沈安潘。

  沈安潘開口說道:「十個八個總是夠的。」

  「這麼多?」

  周陽沒想到竟然要請這麼多鐵匠。

  「要炒生鐵,還要打三百多把兵器,還要修一些鄉勇手裡自帶的破銅爛鐵,這開爐炒鐵,就是幾天功夫的事,也不能拖太久,人手多些,做的也快。」

  沈安潘嘿嘿一笑,摸了摸別在腰上的小刀。

  「我這把小獵刀就是上次參加鄉勇民團帶回來的……」

  他不說,周陽都不知道別在他腰上的那把小刀,原本是把獵刀。

  如今只剩下很短一截兒,

  估計也是被他硬生生磨成的那副慘樣……

  沈安武猶豫再三,才對周陽低聲說:

  「我這次招募了三百人,我家裡有大鐵鍋,拿出來用就行,但要準備三百人的餐食,這群傢伙的肚子就像無底洞,要多買些糧回來。」

  周陽有點不理解,這登贏溝遍地種的不都是糧食嗎?有必要去縣城裡買糧嗎?

  於是他問沈安武:

  「咱們不就是從土裡刨食吃的農戶,這口糧就近買不是更方便?」

  沈安武的老臉一紅,有點慚愧地說道:

  「每年這時候,糧倉都會清理陳年餘糧,再購入大量新糧。」

  「我們買些糧倉放出來的陳糧,可以省下不少錢。」

  「陳糧更出飯。」

  「哦。」

  周陽表示知道了。

  沈安武還有忙著清理打穀場,還要在打穀場東邊搭一排的棚子,還要帶一群人去他家後山弄回來一些木料,再去割些葦子請村里老人編草蓆……

  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

  秋天,一天比一天涼,

  再冷些,在打穀場旁邊搭起來的棚子還要壘牆,

  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還要在棚子裡搭出一條火龍來。

  周陽提前請好了假,吃了早飯,便坐上沈安潘趕來的大車,

  沈幼寧從院子裡追出來,遞給他一個厚厚的麻布座墊。

  沈安潘家裡只有一頭耕牛,

  馬是沈奎德家的,

  大車是沈安潘的,是一輛非常笨重的雙木輪馬車。

  從沈家村出來,一路沿著河邊鄉村土路走,往前面走八里地就是下河灣村,再往前面走就是好大一片灘涂蘆葦盪,繞過這片濕地,就走出登贏溝。

  走出登贏溝後,再沿著土路往前走十五里地,就能抵達膠縣縣城。

  沈安潘坐在馬車左側邊沿上,手裡拿著鞭子,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樣。

  這匹老馬也不用趕,它自己就會沿著土路往前走。

  走得也不慢,

  就是大車這鐵皮包著木圈的軲轆有點顛簸,

  沈幼寧都給周陽準備了一個厚實座墊,裡面是用葦子編的圓形座墊,縫在麻布口袋裡。

  雖然很厚實,但架不住這路不平,

  一路顛得周陽胃裡翻江倒海……

  好在周陽早上沒怎麼吃東西……

  周陽和沈安潘兩人在路上閒聊,

  沈安潘說起上次辦鄉勇民團是在下河灣村。

  他那把小刀就是斷掉的獵刀刀頭那部分,

  他笑得有些狡黠,

  估計是獵刀是莫名其妙斷掉。

  刀柄那一段他老老實實交上去了,

  刀頭這段他留下來……

  至於他家那把牛角弓是他花了一銀五角買下來的,

  沈安潘告訴周陽:

  其實這就是鄉勇們的一些福利,只要別做得太難看,誰也不會太計較……

  組建鄉勇民團這種事,是在每個村輪換著來的。

  今年縣太爺賀遠洲把登贏溝的鄉勇民團定在沈家村,同時沈安武又是團練指揮,那沈奎德募捐銀錢就要拿大頭。

  當然這次他們拿到的好處也最多,相當於給沈安武買官。

  沈安武當上團練指揮,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替沈奎德這裡正一職,

  別看里正只是小小村官,但也掌握一些實權,

  至少在沈家村絕對是說一不二的大人物。

  至於拿多少錢出去,沈安潘用手比劃一個數目,足足有一巴掌。

  周陽有點吃驚:

  「五百銀元,要拿出這麼多?」

  沈安潘點點頭,

  「其他村子裡的鄉紳也會意思一下,但也只是說得好聽,實際上拿不了多少。」

  「其實這裡面也是有人情往來的,這鄉勇民團兩三年就會籌辦一次。」

  「咱們登贏溝就這幾家地主鄉紳,這次是你家,那下次可能就是他家。」

  「每次都要募捐,誰家也不能一毛不拔,要真是一毛不拔,等下次輪到他家,要怎麼辦?」

  「這錢全由自己家硬拔?就算有那樣的實力,傳出去也不好聽……」

  周陽問:

  「那這種募捐會不會往村民身上攤派?」

  沈安潘嗤笑一聲說:

  「本身就是給沈安武積攢聲望,又不是徭役賦稅,少有攤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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