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膠縣
眼前是連成片的蘆葦盪,也看不清哪兒是灘涂地,哪裡是東河的主河道。
這條蜿蜒曲折的土道一直連到山坳的外面。
周陽坐在馬車上,放眼望去,看不見這片綠海的盡頭……
「大兄,我聽說這邊長工每月工錢差不多是一銀元?」
周陽想了解一下在這邊的生活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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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有人給出九角銀的,就是年底結算給十銀元。」
沈安潘眯著眼,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太陽。
早上的時候挺冷,等太陽出來,火辣辣的陽光烤在臉上,又覺得很曬。
他將一頂草帽扣在頭頂。
周陽繼續問道:「一個月賺一銀元,夠一家人生活嗎?」
「夠,買苞谷高粱吃的話,一角銀差不多能買上二十多斤,一家三口一個月柴米油鹽開銷大概也就五角銀,若是這一年家裡無病無災,一年到頭還能攢下幾個子兒。」沈安潘說道。
遠遠的看到下河灣村,這個村子要比沈家村大很多,建在一片向陽的緩坡上。
村子周圍的田地也多,還有大片灘涂地。
沈安潘指著蘆葦盪,有些得意地對周陽說:
「往那邊走上五里地,進入到盪子裡面,就是淘金窩棚,有一群淘金客住在那邊,讓我們給挑了。」
沈安潘指的區域是一片蘆葦盪,
周陽站在馬車上眺望,也看不到那些窩棚,
那些淘金客的窩棚,應該是在蘆葦盪的深處。
周陽倒是看到一些村民在蘆葦盪里割蘆葦,
這些蘆葦可以編草蓆,剩下的邊角料也可以當柴燒。
不遠的小山坡上有幾隻山羊,看不到放羊的孩子。
馬車經過下河灣村,走出登贏溝好遠了,周陽再回頭看去,才清楚看到登贏溝的整個山坳。
還有建在緩坡上的下河灣村……
……
終於看到膠縣外面那一圈土牆,
膠縣外面有一圈不太規整的圩牆,不像尋常城池那樣方方正正。
牆體外側包著青灰城磚,內里仍是夯土,牆頂一溜鋸齒狀的垛口,
牆縫與垛邊生著野草灌木。
這縣城要比周陽想像中的大很多,
城門上有簡易城台,懸石匾,遠遠就能看見門洞的黑影。
沿途上還能看到很多挑夫,像沈安武這樣趕著大車的卻沒有幾個……
周陽只能看到城內灰瓦屋頂,層層疊疊,
遠處東北角還能瞥見內城更高的磚石城牆輪廓。
城外這條土路,沿途還有幾處農舍,一處農舍外面還支起了簡單的棚子,外面掛著『茶』的幌子。
趕集的挑夫、驢馬沿著土路向城門匯聚。
風掠過,垛上荒草晃動,
整道圩牆如一條灰帶,把繁華的膠縣四關圈在裡面。
馬車進入縣城,要接受盤查。
沈安潘有鄉勇民團的路條,
守在城門口的小吏看到沈安潘拿出來的路條,
頓時客氣很多,把沈安潘的馬車放進去。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他們守在城門口,說不定哪天這膠縣遭了難,也需要我們鄉勇們趕來幫他們……」
沈安潘笑嘻嘻地將馬車趕進縣城裡。
城裡街道店鋪林立,馬車駛入縣城裡面,前面的門樓的牌匾上寫有『用成』二字。
沈安潘對膠縣很熟,他指著北邊說:
「那邊就膠州縣衙。」
……
街上行人很多,沈安潘從馬車上跳下來,走到前面牽著老馬的韁繩,領著它慢慢往前走。
如果不是為了去拉貨,馬車可以停在大車店裡,大車店會有專門的店夥計餵馬。
沈安潘要先帶周陽去糧倉,他們在那邊買了糧,再去請鐵匠買生鐵。
經過十字街口的時候,周陽看到了寫有錢莊的牌匾,錢莊門口木板上貼著一張白宣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銀錢通兌』。
街邊擺著一些攤位,周陽還看到賣炸油繩的小攤,
那東西有些像油條,要比油條細點兒,說是像麻花吧,但還不擰勁兒。
有人給了幾個大錢,就從攤主手中接過一根用油紙包著的油繩。
錢莊對面是一座酒樓,樓上的窗戶裡面還能看到一些飲酒的客人,
沈安潘告訴周陽,在這家酒店一樓買上一壺最便宜的燒酒要十五文錢,再來一碟香豆乾,就能喝上一頓。
他指著隔壁茶樓對周陽說:
「這間茶樓里的茶貴得離譜,一壺一角銀,也喝不出什麼香味……」
沈安潘趕著馬車來到糧倉,這條街上裝滿糧食的大車排出幾百米遠,糧倉門口有不少人正往糧倉裡面扛麻包。
沈安潘指著那些馬車對周陽說:
「這些都是賣糧的。」
他牽著老馬一路繞到糧倉後門,這邊門口就堆著不少苞谷,遠遠地周陽就能聞到一股霉味,
這些陳糧就堆在地上,裡面還摻雜著一些泥土。
沈安潘走上前,對門口一位管事打聽,這邊是不是賣陳糧。
「就這些了,要不要?」
那位管事指著地上的苞谷堆,斜著眼睛對沈安潘問道。
沈安潘笑著蹲下去抓起一把陳年苞谷,
周陽也湊上來,這一把苞谷裡面不僅摻了石子,還有一些黑豆一樣的老鼠屎,還有很多都是碎苞米粒,估計是被老鼠啃剩下的。
周陽指著幾粒苞谷上沾著灰綠粉末,對沈安潘說:
「這苞谷都發霉了,估計沒法吃了。」
「回去洗洗曬曬就行。」
沈安潘卻沒怎麼當回事。
「倉底陳糧都這樣,都是被老鼠吃剩下的,還都是沙子,買回去不僅要挑石子,處理起來也很麻煩。」沈安潘小聲對周陽說。
周陽連價錢都沒問,就拉著沈安潘往外走。
「發霉的糧食會吃死人的……」
沈安潘記得沈安武在村里時的叮囑,拉住轉身要走的周陽:
「能買新苞谷當然好,可到時候這糧不夠吃怎麼辦?」
「我有辦法!」
一句話頓時讓沈安潘閉嘴了。
『好吧,你是仙童,我也知道你有辦法……』沈安潘心裏面想。
他將抓起來的一把陳糧丟回那堆糧裡面,趕著馬車離開了縣署糧倉。
站在糧倉門口的那位管事看著沈安潘趕著馬車離開,又連忙扯著嗓子喊:
「哎,你們到底還要不要了?今天就剩這最後一堆了,錯過就要等明天了……」
……
沈安潘趕著馬車穿過了兩條街,才來到一間鐵匠鋪的門前。
鋪面臨街,青磚牆,檐下掛一塊烏木招牌。
周陽下了馬車,走進鐵匠鋪,
才發現偌大一間鐵匠鋪竟沒幾個鐵匠,
一排爐子也只有兩個爐子上堆著焦炭,其中一個爐子的焦炭堆中插著一些燒紅的鐵條。
一名老鐵匠裹著粗布舊圍裙,臉上沾著炭灰。
長鉗夾起燒得透紅的鐵塊,
「鐺」地擱上砧鐵。
小錘輕點,身邊的小徒弟吃力掄起大錘,緊跟著轟然落下。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火星四處飛濺,落在泥地上轉瞬熄滅。
有人等在門口,耐心等著。
老鐵匠扭頭看了周陽一眼,沒吭聲。
站在周陽身邊的沈安潘對著滿身炭灰的老匠作拱手開口:
「老匠作,您這鋪子裡可有匠人,能隨俺回村打幾天鐵?工錢俺按天結算。」
老鐵匠正拿火鉗撥弄爐中焦炭,聞言抬眼翻了翻白眼:
「半個月以後再來。鋪子裡的匠人全都被別家請去了,眼下抽不出人手去你們村打鐵。」
老鐵匠告訴沈安潘一件事,
就在五天前一夥馬賊,洗劫了平度,
官兵去剿那群馬賊,卻連人家影子都沒撈到
膠縣周邊好幾個鄉勇民團,都趕著請鐵匠去他們村打造兵器,周陽和沈安潘他們算是來晚了。
如今鐵匠鋪子裡就只剩下老鐵匠。
他留在鐵匠鋪里做修修補補的鐵匠活還行,但是炒鐵這種力氣活老鐵匠想干也干不動了。
大概是在爐子前面站累了,老鐵匠將鐵錘放下,又狐疑地盯了周陽一眼,隨後對沈安潘說:
「再說現在膠縣這邊稍微好一點白口生鐵也都被別家買空,剩的那些雜鐵,倘若做個馬掌子,包覆個車軲轆還能湊合,打造刀兵可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