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介意
謝庭雲臉上掛笑，舉起杯子和旁人碰了一下。
「真是公司新來的員工，諸位別亂開玩笑。」
這句輕描淡寫，比不解釋更讓人浮想聯翩。
他自始至終沒看陸星遙一眼。
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麼......
陸星遙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張側臉上，不禁感慨。
以前，她真是被護得太好了，哪受過這般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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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應酬交際，向來有父親為她隔絕惡意。
更早之前，也還有那麼一個人，把她護得滴水不漏......
可現在，為了ICU病房裡生死未卜的母親。
她還不能當眾駁了謝庭雲的面子。
不然，她半分都不願待在這紙醉金迷的宴會廳。
周遭滿是手握權錢的男人，言語輕佻，眼神肆意。
謝庭雲明明全都聽得見，卻有他自己的考量。
看來今晚，註定不會太平。
陸星遙微微側過身，低聲對他說，「我去趟洗手間。」
謝庭雲沒攔，只點了下頭。
——
洗手間裡，門咔噠落鎖。
陸星遙打開手包，摸出一板藥片，倒出一粒在掌心裡。
這是專門用來緩解酒精吸收的藥。
陸雲澈剛入職場的時候，跟著跑飯局，常替領導擋酒。
就是靠這個法子應付的。
「萬一哪天我不在身邊，和外面那些男人喝酒，一定要留個心眼。」
那時，他耐心教她，她卻半點不上心。
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往他身上蹭。
撒著嬌打斷他的叮囑，「有你在，我哪裡需要做這些。」
那時說得有多篤定，現在就有多打臉。
今晚這種局面，誰也說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
陸星遙回去的時候，席間眾人早已盡數落座。
濃烈的白酒，混著雪茄的厚重煙氣撲面而來。
熏得她胃底陣陣翻湧，指尖暗暗攥緊。
謝庭雲的身側特意空出一個位置，是留給她的。
陸星遙走上前，拉開椅子落座。
她屁股剛沾到椅面，謝庭雲便側過頭來，壓低聲音說道。
「怎麼去了這麼久？」
話里，多少有點責怪的意思。
陸星遙沒有應聲，目光淡淡掃過長桌，最終落在主位那人身上。
謝庭雲順著她的視線，小聲介紹。
「那位是京市投行的王總，融資的事我們剛剛聊過。」
這個人，陸星遙也早有耳聞。
業內老牌投行出資人，手握大額私募資金。
在京市圈子裡，分量極重。
只是此人好色，也是圈內公開的秘密。
從她踏入宴會廳起，那道目光就反覆落在她身上。
毫不掩飾地直白又輕佻，讓人很不舒服。
陸星遙的臉色已悄然沉了下去。
謝庭雲沒留意到，自顧自繼續開口。
「今晚把這人哄高興，事情就十拿九穩了。」
陸星遙指尖微微蜷起，放在桌下。
語調平靜，「你知道的，我喝不了酒，也做不來這些。」
她說的是實話。
「況且，我只是公司員工，犯不著這麼賣力。」
其實，是員工還是未婚妻，或者別的什麼關係。
對她來說並沒有很重要，她也沒覺得有多少委屈。
她之所以說出這番話，不過是要讓謝庭雲心生虧欠。
謝庭雲自然聽出了她話里的不悅，語調放緩，安撫道。
「遙遙，商場上很多事，都是萬不得已。」
陸星遙勾了勾唇角，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她向來不會主動打探謝庭雲公司的事務，更不會插手他的決定。
可陸氏一出變故，他便推進自建電池生產線的計劃。
這是壓根沒打算給陸氏留活路？
更可笑的是，今晚還叫她過來作陪。
不過是看中她在車展上收穫了滿堂矚目。
就連姚秘書請假，或許也是藉口。
見她兀自出神，謝庭雲抬腕看了眼腕錶。
慢悠悠開口，「還有兩個小時，表叔那邊就天亮了。」
陸星遙心頭一凜。
瞧......
真是太會拿捏了。
從來不說一句狠話，可樁樁件件做的全是狠事。
這就是謝庭雲。
陸星遙當著他的面拿出手機，調出倒計時，定下兩小時的時限。
這是她給謝庭雲的最後一次信任。
謝庭雲看著她這般涇渭分明的模樣，喉間微微一滯。
竟說不出來什麼......
——
飯局才剛剛開始。
陸星遙已經被迫幹了三杯高度白酒。
烈酒入腹，胃裡更難受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長到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碰白酒。
王總端著酒杯，目光黏在她臉上，慢悠悠地開口道。
「陸小姐，我可是聽說了，當年模特大賽的總冠軍，難怪氣質這麼出眾。」
旁人跟著附和兩聲，王總順勢把酒杯往前遞了遞。
笑意意味深長，「難得一見，陸小姐賞臉，陪我喝一杯？」
滿桌人的視線齊齊聚過來。
陸星遙側眸掃了眼身側的男人。
謝庭雲正垂著眼，沒有半點要替她擋酒的意思。
她沒有退路，只能拿起酒杯仰頭飲下。
胃裡的絞痛又加重幾分。
王總見狀興致更高，身子前傾，毫不掩飾眼底的覬覦。
「說句實在話，陸小姐待在小謝那裡實在屈才。」
「等這次融資敲定，不如到我手底下來，我保管虧待不了你。」
這話里的暗示，在座的人都聽得明白。
陸星遙指尖捏緊杯壁，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疏離的笑。
「多謝王總抬愛，我......暫時沒有換地方的打算。」
她委婉回絕，可王總半點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得寸進尺。
他抬手舉著酒杯，直接提議。
「那咱們喝個交杯酒，預祝合作愉快！」
話音落下，席間頓時一陣起鬨聲。
陸星遙轉頭看向謝庭雲，等著他出面解圍。
可謝庭雲眉峰微壓，終究沒開口替她推辭。
他或許只聽到了「合作愉快」四個字。
王總見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施壓的意味。
「怎麼，不給我這個面子？誠意都在酒里。」
周遭瞬間安靜幾分。
陸星遙垂眸看著酒杯，心頭冷意漫上來。
「王總，這樣不合適。」
王總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步步緊逼。
「陸小姐，飯局上咱不就圖個盡興？」
又是這套說辭。
陸星遙遲疑著，端著酒杯的手卻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她是真喝不下去了，況且還是交杯酒。
片刻後，她再次拒絕，「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真不合適。」
聞言，王總愣了一瞬，臉色當即沉了幾分。
但到底混跡商場多年，喜怒不會擺在明面上太久。
他很快又扯出客套的笑，「哦？陸小姐言重了。」
「不過就是一杯酒罷了，想必對方不會介意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陸星遙心裡清楚，這杯酒若是拒不喝下。
那謝庭雲這筆融資，大概率就要落空了。
到最後，所有的錯處，恐怕都會落到她頭上。
片刻，她閉了閉眼，只能起身，一步步走到王總身側。
王總見狀眼底一亮，興致勃勃地舉起酒杯。
他正要伸手環過來，同她交杯......
這時候，宴會廳的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
隨即，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落下來。
「我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