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沒義氣


  陳家院內。

  陳延鋒的父親陳向東掄著鐵鍬翻泥,陳延鋒光腳在泥堆里踩。

  黃泥摻著麥秸,很快就被踩得黏稠均勻。

  陳向動拿起木模子往地上一擱,陳延鋒鏟一鍬泥填進去,拿手抹平壓實,脫模往牆根一扣,一塊方方正正的土坯就成了。

  「兒啊,我聽你媽說,你把苗月領回家了?」

  陳向東拿鐵鍬把泥堆往兒子腳邊推了推,語氣聽著像隨口一問。

  「嗯,知青點把她趕出來了,沒地方去,我就想著先讓她在咱家住幾日。」

  陳向東停下手中動作,掏出菸斗,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陳延鋒見狀,上前一步,從父親手中奪過菸斗,指責道:「還抽?忘記你上一世是咋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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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向東被奪了菸斗,手還保持著攥菸斗的姿勢,愣愣地瞅著兒子:「啥玩意兒?上一世?你小子說啥胡話呢?」

  陳延鋒登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腦袋轉得飛快,改口道:「我說你前些日子住院,大夫咋說的?肺都啥樣了還抽?出院時大夫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抽菸!你可倒好,剛出院就點上了,錢白花了?白受罪了?」

  說著,他舉起菸斗,湊到自己的嘴巴前,狠狠的嘬了一口。

  「呼……舒坦!」

  一口濃煙直直噴到陳向東臉上,他被嗆得眯著眼,可鼻子卻不爭氣的抽了兩下,這股熟悉的旱菸味勾的他發癢。

  「小王八蛋!」

  陳向東猛地起身,一把從陳延鋒手中奪過菸斗,抬腳揣在他的屁股上。

  「敢搶你老爹的煙抽,還往你爹臉上噴,你咋不上天呢?」

  陳延鋒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栽進泥堆里,他回頭,還想去搶菸斗,可是卻被陳向東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陳向東抽著旱菸,語氣凝重道:「臭小子,苗月受難,你幫她,這件事情做的沒錯,可你想過沒有,她那個成分擺在那兒,苗疆頭人的女兒,黑五類子女,這頂帽子扣在頭上,走到哪兒都摘不掉,你讓咱家怎麼在村里混?」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爹知道你喜歡那姑娘,是我兒子,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還能看不出來?從你把她領進門那會兒起,眼珠子就沒怎麼往別處擱,你娘說你牽人家手走一路,你當我沒聽見?」

  陳延鋒張了張嘴,很想解釋一下,他就是出於好心,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什麼好辯解的,索性就閉了嘴。

  陳向東繼續語重心長道:「咱們陳家,世代貧農,成分好,兒啊,你若是真想討個媳婦,爹哪怕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在村里給你說個勤勞肯干,成分好的,所以,兒啊,這件事情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爹。」陳延鋒深吸一口氣,「苗月什麼成分,我不管,她村里人愛嚼舌根讓他們嚼去,她救過你的命,人家一個姑娘家,被趕到街上睡,你讓我裝沒看見?」

  陳向東煙抽了一半,蹲回泥堆旁,悶聲道:「你這兔崽子,你老爹我也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我的意思是說,你幫她可以,等過段時間就讓她走吧。」

  陳延鋒把鐵鍬往泥里一插,直起腰:「爹,你說的『過段時間』是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到時候你讓一個姑娘家往哪兒走?回知青點?人家門都不讓她進。

  「去公社?公社那幫人比村里還勢利,見了她跟見了瘟神一樣繞著走。」

  陳向東吧嗒著煙不吭聲。

  「多張床,多雙筷子而已,爹,你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這個家,我來養!」

  陳向東被這句話噎住了,嘴張了張,菸斗舉在半空,硬是沒找著詞兒。

  半晌,他把菸斗往地上一磕,悶聲道:「行,你翅膀硬了,你來養,但你把人家領回來,總得有個說法吧?這麼不清不楚的住著,像什麼話?你要不娶了人閨女,要不就說清楚。」

  陳延鋒聞言,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道:「爹,你說的輕鬆,苗月是啥人?人家是知青,城裡來的,美的跟仙女一樣,爹,你說說,咱們村子哪個男人見了苗月,不跟蒼蠅見了血似的?」

  陳向東一口煙嗆嗓子裡,咳了兩聲,拿菸斗指他:「你少扯犢子!什麼蒼蠅見了血,難聽不難聽?」

  「話糙理不糙!」陳延鋒伸了個攔腰,「我想娶人家,也得人家點頭啊!所以,這件事情先這麼放著吧。」

  陳向東聞言,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能將話題引到土坯製作上。

  「黃土太少了,你去在挖點。」

  陳延鋒點頭,扛起鐵鍬,就要離開。

  可剛剛走出院門,就瞧見苗月渾身髒兮兮的扛著一袋黃泥愣愣的站在門口。

  「我滴媽啊!」

  陳延鋒連忙從苗月肩膀上接過那袋黃泥,驚聲道:「這黃泥這麼重,你一路咋扛回來的?」

  苗月下巴微微抬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很顯然,方才父子倆的對話一字不落的傳入了她的耳中。

  尤其是陳延鋒誇她那些話。

  「還行,不算太重。」

  苗月櫻唇微張,簡單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快步回了屋子,幫謝嵐忙前忙後。

  陳延鋒撓了撓頭,衝著陳向東咧嘴一笑,道:「爹,瞧見沒,苗月這姑娘,就是好!」

  陳向東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道:「你還有臉笑。人家姑娘替你扛泥,你在這兒耍嘴皮子。」

  陳延鋒繼續嘿嘿傻笑,又開始製作土坯。

  很快,父子倆合力在柴房盤了火炕。

  炕不大,但足夠陳延鋒睡了。

  但是火炕剛剛盤好,得等得等泥坯干透了才能燒火,不然一燒就裂,所以,今天晚上,陳延鋒就只能跟父親擠在一起了。

  晚上,陳延鋒等人坐在木桌前吃飯。

  桌上擺著一大盆野雞燉蘑菇,湯麵上飄著金黃的油花,蘑菇吸飽了湯汁,鼓鼓囊囊的,香的很!

  旁邊一盆紅燒野兔,肉塊剁得不大,但醬色裹得勻,干辣椒段撒在上頭,油亮亮的,很是誘人。

  至於鯽瓜子則是燉了半鍋湯,奶白奶白的,飄著幾截野蔥。

  陳延鋒家很窮,平日裡別說炒菜了,就連油星子都少見,燉菜什麼的,都是清湯寡水的。

  而今兒這桌,油花飄得跟過年似的。

  很顯然,謝嵐也是拿出十分熱情來歡迎苗月的到來。

  「來來來!我家那兔崽子說了,說你在這裡的第一頓飯不能太寒酸,所以專程進山打的野味,摸得魚!」

  話落,苗月那張絕美的臉蛋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桌子底下的的玉手卻是緊張侷促的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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