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進入秘境
「干哈去?」
謝嵐一手攥著圍裙,一手把灶房門拉開半扇,眼睛直往他背簍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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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賣柴。」
陳延鋒回答得乾脆,腳底抹油就要開溜。
可是謝嵐卻噌的一下衝到他的跟前。
「賣柴?」謝嵐上前一步,伸手就往柴火底下摸,「你賣柴用得著墊乾草、鋪油布?你當娘瞎呀?」
陳延鋒趕緊攔:「哎哎哎,娘!你幹啥啊!」
謝嵐摸了一下,臉色瞬間就變了:「我滴娘嘞!你要去黑市?」
陳延鋒沒說話。
「你瘋了!」謝嵐壓低聲音,可聲音里全是急,「前兩年老李家那個賣花生的,在公社門口站了一整天,你忘了?」
陳延鋒撇了撇嘴,道:「我沒忘,再說了,我也不是去賣花生,我是去賣……」
話還沒說完,謝嵐猛地伸出手狠狠戳著陳延鋒的太陽穴。
「你是不去賣花生,但你是想去吃花生米啊!」謝嵐戳得更來勁了,「一粒一粒,吃的嘎嘣脆,小命就沒了!吃完還不用刷碗!」
「娘!疼疼疼!」
「疼就對了!現在疼,總比你進去黑市被人抓了,吃花生米強!」謝嵐越說越氣,「我告訴你,你要是進去了,娘可不給你送飯!」
陳延鋒被戳得直求饒:「娘,你這是盼著兒子進去啊?」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謝嵐一愣,手指頭停在半空,眼圈忽然就紅了,「我盼你進去?你個沒心沒肺的玩意兒!我是怕你進去出不來啊!」
陳延鋒一看他娘紅了眼,心裡也不是滋味,連忙放軟了聲音。
「娘,我錯了,行不行?我不跟你犟了。」
謝嵐冷哼一聲,道:「反正你不能去!」
「娘!」陳延鋒雙手合十,道:「娘,我必須去,我爹之前生病欠了100塊錢,這100塊錢人家不一定啥時候要!而且,苗越來咱家,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那床被我燒了,說好給她做新的。娘,你讓我拿啥給她做?」
謝嵐的嘴張了張。
「我不是為了自個兒去冒險。」陳延鋒看著她,「我是想讓這一家子,冬天能蓋上厚被,年根底下能還上債,不至於讓人堵著門罵。」
謝嵐聞言沉默了,她沉默片刻,回了灶房,然後將兩個燒餅塞入陳延鋒懷中。
謝嵐沒看他,只把燒餅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去灶台上收拾碗筷,背對著他,聲音硬邦邦的:「揣好了,別涼了。」
陳延鋒捏著燒餅,鼻子一酸:「哎。」
「賣完就回,別在外頭耽擱。」謝嵐又補了一句,「要是……要是賣不掉,就拎回來,咱自個兒吃,別為那倆錢,把自個兒搭進去。」
「嗯!娘,我知道了!」
陳延鋒重重點頭,轉身離開。
……
天大亮,陳延鋒就已經來到了縣城西頭的露水集。
大集上,有賣白菜的、賣蘿蔔的、賣干辣椒的,還有兩個賣雞蛋的老太太,守著籃子絮絮叨叨嘮家常。
這裡出現這些東西很正常。
白菜蘿蔔是自留地種的,雞蛋是自家雞屁股里摳出來的。
這叫自產自銷,叫調劑餘缺,政策允許,買進來再賣出去,才叫投機倒把。
但有些東西碰不得。
那就是糧、棉、油這類國家統購統銷的物資,碰不得。
一斤糧票、一尺布票,私下裡能換錢,可那是拿命換的。
前幾年縣裡抓過一個倒騰糧票的,一麻袋糧票,判了八年。
遊街那天,脖子上掛著一串,走一步響一聲。
而像陳延鋒這種賣野味的算是踩了紅線。
野味的來源說不清,沒有收購站的收購憑證,也沒有狩獵證,真要是被問一句哪來的,他只能答自己打的,可口說無憑。
而且野味還屬於「限制上市」的副食品。
肉類歸食品公司統購,野味雖算三類土特產,但進城上集市賣,嚴格說要有檢疫要經批准。
沒人查就沒事,一查就是來路不明。
最要命的是,他不是本地集市的人,賣的東西又不是自家地里長的。
如果是本地集市的人,當地大隊,市管會多少給幾分面子。
誰家的菜、誰家的蛋,大家心裡有數,出了事有人站出來說一句話,也就過去了。
可陳延鋒被抓了,只能受著。
他找了個牆角然後坐下,把背簍擱在腳邊。
他從麻袋裡拎出一隻兔子,用麻繩繫著後腿,倒掛在背簍沿上。
然後又把野雞壓在背簍底下,只露出一截尾羽。
而且麻袋片上還沾著幾塊暗紅的血印子,這是他故意亮出來的。
在這裡擺攤,學問大了去了。
擺得太明顯,紅袖標隔老遠就看見了。
如果藏得太嚴實,買東西的又不知道你賣的是啥。
當然,陳延鋒也不可能大聲吆喝,只蹲著,每當有人路過他面前時,往他這邊多看一眼,他才會壓低聲音詢問。
「山貨?看看?」
但大多數人都不會買。
這不,半個小時過去了,路過的人很多,但真正想買的少得可憐。
就在陳延鋒感慨錢能賺的時候,一個中年婦女停在了他的面前。
婦女四十歲左右,挎著個竹籃,籃子裡墊著布,一看就是經常趕集的人。
「這兔子咋賣?」
婦女蹲下身,問道。
「一塊七。」
陳延鋒回答。
「一塊七?」婦女撇了撇嘴,「你當這是豬肉啊?供銷社的凍兔子才一塊二!」
「姐,供銷社那凍兔子,凍了半年都有了,燉出來跟柴火棍似的。」陳延鋒笑呵呵地拎起一隻,「您瞅瞅這腿,前腿能蹬鷹,後腿能蹬人,這可是今早上還在山上跑的。」
「你就吹吧。」婦女翻了個白眼,「一塊三,我拿兩隻。」
「一塊三我得賠本。」陳延鋒一臉為難,「這樣,您給一塊六,我再搭您一把野蔥,回去燉上,香得您家娃娃能把舌頭咽了。」
「哎呦,你這人,還娃娃呢!」婦女氣樂了,「我家孩子都上班了!」
陳延鋒一愣,驚聲道:「姐!真看不出來啊!我還當您是剛抱上娃的!這麼年輕!」
「呸!」婦女笑罵了一聲,臉上卻繃不住了,「你這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有那麼年輕嗎?」
陳延鋒嘿嘿一笑,拎起兩隻兔子,往女人籃子裡一塞。
「姐,我這個人就是實誠!我只是在實話實說!」
「一塊五,您拿走!」
婦女看著籃子中的兔子,有些驚訝地問:「剛剛不是一塊六嗎?」
陳延鋒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這不是看您年輕漂亮嘛!」
「哎呦我的天爺!」婦女被這一句說得直擺手,可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你這小子,真是……真是啥話都敢往外說!我都四十好幾的人了!」
「那我這眼睛可真是白長了。」
「去去去!」婦女笑罵著,從懷裡摸出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數出三塊二毛錢遞過來,「拿著,別找了。」
陳延鋒接過錢,順手又往她籃子裡塞了一把野蔥:「姐,這個送您,回去燉上。」
婦女拎著籃子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小子,下回趕集你還來不?」
「來。」
「那下回我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