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混入
「威脅我?」張德全冷笑一聲,「陳延鋒,你不是知青,只不過是個泥腿子,憑什麼威脅我?」
說著,張德全上前一步,戲謔道:「我方才說了,苗月的被褥,軍大衣是為了接濟即將下鄉的新知青同志,至於什麼糧票簪子,更是無稽之談!」
陳延鋒輕笑一聲,道:「那好,咱麼不說這件事情,說一說你上個月從林場偷偷換出二十斤白面帶回自家的事情。」
此話一出,張德全臉色驟變,青一陣,紫一陣的。
「放屁!」
張德全怒吼一聲。
「你血口噴人!你一個泥腿子竟然污衊我這個幹部!」
他越說越急,唾沫星子亂飛,惱羞成怒之下,他甚至抬起手朝著陳延鋒的嘴巴扇來。
陳延鋒眼底閃過冷漠之色,只見右臂一探,一把扣住了張德全的手腕,然後稍稍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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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張德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陳延鋒,你竟然敢打人!」
「打人?我可沒打人,我只是想讓你冷靜一下。」
張德全疼的整張臉都扭曲了,冷汗唰唰的往下淌。
「陳延鋒!你給我放手!這裡是知青點,輪不到你這個泥腿子在這裡放肆!」
陳延鋒聞言,非但沒松,手上力道又加重幾分。
「東西呢?給我拿出來!」
「哎呦呦!疼疼疼!放手!我拿!我拿還不行嗎?」
說著,張德全扭過頭,衝著趙紅梅厲聲呵斥道:「你還愣著幹嘛!去庫房!把被褥和軍大衣拿出來!」
趙紅梅一愣,連忙跑入庫房,抱出軍大衣和棉被。
「去拿。」
陳延鋒見狀衝著苗月說道。
苗月上前,伸出手,剛想從趙紅梅手中接過棉被和軍大衣,就見趙紅梅故意手滑,將東西丟在了地上。
「哎呀!對不起,手滑了。」
苗月秀眉一皺,低頭看去。
只見她的軍大衣和棉被,深陷地上泥水中,髒兮兮的。
這還沒完,趙紅梅還趁機踩了一腳,吐了一口唾沫。
「呸!拿著吧,這可是咱們點長開恩,怕你凍死在外面,弄臭了咱們知青的名聲,要不然誰樂意管你這種人?」
張德全在一旁揉著手腕,陰惻惻地接了話:「趙紅梅說得沒錯!苗月,你也別覺得委屈,就你這出身,這身來路,擱前幾年,早把你揪出去遊街了,我留你一條活路,是看在大隊的面子上。」
話落,張德全拿下巴往上一點,道:「你瞅瞅你現在這副樣子,站在這裡,跟我討東西,跟要飯的有什麼區別?」
「要飯的還知道磕個頭,你倒好,帶著個野漢子打上門來!」他越說越得意,「我告訴你苗月,這兩樣東西,是我可憐你,施捨給你的,快點撿起來吧。」
苗月秀眉微皺,冷言道:「我不是要飯的,我只是再要回我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那團髒兮兮,滿是泥水的被褥與軍大衣上。
「可你吧我的東西扔再泥里,再叫我低頭去撿。」
「你是再糟踐我!」
「我苗月再窮,再可憐,也不回低頭彎腰的!」
此話一出,院內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張德全就笑了。
「哈哈……」
他笑的前仰後合。
「苗月,你這丫頭,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有骨氣的人。」
他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
「骨氣?骨氣能當飯吃?能當被蓋?」
說著,張德全漸漸收起臉上的笑容,撇了一眼陳延鋒,譏諷道:「苗月,你要是真有骨氣,你就別來要啊!你跟的這個男人……家裡窮的叮噹響,連兩床棉被都置辦不起,所以你才帶著你上我這裡討!」
趙紅梅在一旁捂嘴笑道:「咯咯咯!陳延鋒,聽見沒?你女人嫌你窮呢!連床被子都給不起,還好意思再這裡充好漢?」
院裡幾個知青跟著起了哄。
「對啊!苗月,快撿起來吧!洗一洗還能蓋!」
「苗月,別端著了!端著有啥用?」
「誰不知道陳延鋒家裡什麼條件?兩間土屋,一床厚被,他爹還病著,隊裡還欠著一屁股債,你不撿這床被,今晚回去蓋啥?」
「撿起來吧,要飯也就算了,還拖家帶口,丟人!」
「……」
知青們的話,雖然刺耳,但也是事實。
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是針扎一般刺在苗月心上。
她站在原地,輕咬櫻唇,猶豫半晌,她那筆直堅挺的細腰緩緩彎了下去。
她苗月有骨氣,哪怕餓死,凍死,她也不願意低頭。
可昨天晚上,陳延鋒把家裡厚被給她蓋了,自己裹著件舊羊皮襖懂凍了一晚上,她要是再端著,那就是對不起陳延鋒。
「哈哈哈!她真的撿了!」
「苗月,你平時不挺有骨氣的嗎?平時看人,眼皮都不抬一下,跟誰欠你八百吊似的!」
「就是,咱們跟她說話,十句她能回一句就不錯了,我還當是多清高的人呢。」
「嘁,我早說了,她那副冷臉都是裝的!真到了要飯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彎腰?」
「端著唄,接著端啊——」
「……」
苗月身體微微顫抖,就再她的玉手即將觸碰到地上棉被之時,陳延鋒突然抓著她的手腕。
「延鋒同志……」
苗月不解的看向陳延鋒。
陳延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來到張全德面前,問道:「糧票呢?」
張德全冷笑一聲,掏出糧票,隨手朝著地上丟去。
「撿吧。」
陳延鋒看了一眼地上糧票,一句話沒說起身出了知青點。
所有人看著陳延鋒離開的背影滿臉不解。
「他幹什麼去了?受不了跑了?」
「估摸是,泥腿子一個,真遇上事兒,腿比誰都快。」
「苗月,你看上的就這麼個男人?」
「……」
眾人的嘲諷聲傳入苗月耳中。
她就那麼靜靜的站在原地,臉上表情不喜不悲,但手在微微顫抖。
陳延鋒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他要是就這麼走了,也是理所應當。
可是,她的心為什麼失落落的呢?
就在這時,院門外腳步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陳延鋒抱著乾柴走了進來。
他把乾柴往棉被,軍大衣上一丟,然後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火柴,輕劃,點燃,緩緩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