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哭
陳延鋒接過槍,先掂了掂,又把槍托翻過來,指腹順著槍管一路抹下去。
槍管外頭一點鏽都沒有,內壁光得能照見影子。
他拉開機頭,「咔」的一聲,彈簧咬得死死的,乾脆利落。
「好槍!」
陳延鋒忍不住出言感概道:「這槍保養的堪稱完美!」
「你還懂槍?」
老王叔有些好奇問道。
「嗯。」陳延鋒把玩著手中獵槍,「這是一桿老式單管火藥槍,看樣式,少……說也有十五年了。」
說著,他舉起獵槍,瞄準,繼續道:「可老槍有老槍的好處,供銷社裡賣的新槍,槍管是工具機車出來的,壁薄,打上十幾槍就燙得握不住,再打下去容易走樣。
他將獵槍放在桌子上,道:「但這杆老槍不一樣,槍管是老鐵匠一錘一錘鍛出來的,壁厚、膛正,打上半天也不見得變形。」
「爹,你看這裡。」
陳延鋒指向獵槍木托。
「這木托是老榆木的,讓手汗浸了二十多年,包漿油亮,往肩窩裡一抵,嚴絲合縫。」
陳向東蹲在一邊,聽了半天,一拍大腿:「你跟我拽啥詞兒呢?說人話中不?你直接說盤包漿了不就好了?爹就問你,這槍好使不?能打響不?能打死狼不?這不就完了!」
陳延鋒一愣,跟著笑了:「能。」
老王叔在一旁猛吸一口菸斗,道:「這桿槍跟了我半輩子,是我拿命養出來的,小子,現在肯打獵的年輕人不多了,希望我這老夥計不會拖你後退。」
陳延鋒笑了笑,道:「老王叔,你放心吧,我肯定會用你這把槍,把那隻熊瞎子搞死的,替你報仇!」
「哈哈哈!」老王叔擺了擺手,「別了,你小子還是先把媳婦娶了就好!」
隨後,陳延鋒同陳向東又聊了一會。
聊完後,陳延鋒剛邁出院門,身後就傳來「嗖嗖」兩聲。
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只見兩隻野味落在他腳邊的土地上,砸起一層浮土。
他回頭,老孫叔站在門口,手還沒放下:「拿回去!」
「老孫叔,這是給您嘗鮮的……」
「嘗啥鮮?」老孫叔一瞪眼,「我一個老光棍,一口鍋,燉一隻雞能吃三天!你家裡一大家子人,還有個病老頭,給我送啥?拿回去給你爹補補!」
陳延鋒還想說啥,就見老孫叔轉身進屋,出來時,手裡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兜子,往陳延鋒懷裡一塞。
「拿著!」
陳延鋒一看,裡頭是一個牛角火藥筒、一個裝鐵砂的皮袋子、一根通條,還有一小卷油布。
「火藥別受潮,油布包嚴實了。」老孫叔一樣一樣往外掏,「通條是通槍膛的,打完一槍就通一下,別偷懶,鐵砂就這些,省著打。」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塞進去:「這是燒刀子,打獵時冷得受不了就了抿一口,別多喝,喝多了手抖,槍就廢了。」
「老孫叔,這……」
「這啥這?」老孫叔一瞪眼,「你那點野味拿回去給你爹燉上,別擱我這兒占地方!」
上一世的陳延鋒,最煩的就是老家這一套。
就送點東西吧,推來推去,說話拐彎抹角,磨磨唧唧。
誰家要是有點事全屯都來摻和。
後來,他進了城。
部隊,城裡呆久了,住對門的鄰居十年不知道姓啥,樓道里碰見點個頭就算熱情。
然後回老家一趟,他就嫌煩、嫌土、嫌人情來人情去麻煩。
如今站在這個院門口,懷裡揣著老王叔送的東西,他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這種熱乎勁兒,城裡拿錢買不著。
「行!」陳延鋒重重點頭,「老王叔,野雞野兔我就拿回去了,但日後我要是打了獵,給你送來,你可不要推脫了!」
「行行行!」老王叔連連擺手,「你要是打了獵,出息了,你不給老頭子我送來,老頭子我都不樂意!到時候就堵你家門去要!」
「哈哈哈!」
陳延鋒大笑一聲,跟著父親往家趕。
「你老孫叔啊……」陳向東嘆了口氣,把手往袖筒里一揣,「年輕那會兒也是個能人,一桿槍養活一家子,後來媳婦得病沒了,兒子七歲那年掉河裡,也沒了。」
陳延鋒腳步一頓。
「他一個人,守著三間土房,腿壞了之後,隊裡給他記半個工,他不要,自個兒在院裡種點菜,養兩隻雞。」
陳向東搖了搖頭:「這老頭犟得很,誰給他送點東西,他轉頭就給人送回去,生怕欠人情,屯裡人都說他怪,其實哪是怪啊。」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是怕人可憐他。」
陳延鋒聞言,閉口不言。
老王叔的恩情,他是記在心裡了,日後一定會還!
回家後,陳延鋒把野雞和兔子用麻繩捆好,外頭裹了一層舊麻袋。
一隻野雞,四隻野兔,他該賣給誰呢?
國營飯店?
東西太少,也不夠稀有。
一隻野雞、四隻兔子,擱在飯店採購員眼裡,連塞牙縫都不夠。
人家一張單子下來,少說也是十隻二十隻,這點東西送上門,人家連秤都懶得給你上。
供銷社收購站?
那裡倒是收,可價壓得死,還得跑大隊開證明,一圈下來,賺的那點錢還不夠搭人情。
村里換糧票?
穩當是穩當,可換來換去都是糧食,他現在缺的是現錢。
思來想去,那就只有一個去除了——黑市!
收購站一隻野雞給八毛,黑市能給一塊五。
一隻兔子收購站給一塊二,黑市能賣兩塊。
五隻野味,差出來的錢,夠買十斤白面。
但去黑市,風險極大,如果被抓住了,輕則沒收,重則掛牌子。
前兩年屯裡有人偷著賣花生,讓民兵逮了,在公社門口站了一整天。
「罷了!」陳延鋒大手一揮,目光堅定道:「就去黑市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不過,縣城西頭那片自由市場,管得松,天一亮就有人擺攤,民兵通常不到晌午不露面,就去那裡了!」
陳延鋒拿定注意後,就回了房間。
翌日,天剛蒙蒙亮,陳延鋒找出家裡那隻舊背簍,將底下墊了一層乾草,又鋪上油布。
然後偷偷將野雞野兔一隻只碼進去,中間用乾草隔開,上頭再蓋一層麻袋片子,壓上兩捆柴火,這副裝扮,從遠看就是個就像是個進城賣柴的。
可是,他這副奇怪的打扮卻引起了謝嵐的注意。
「你干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