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逃跑


  「二大爺,你怎麼來了。」

  陳延鋒開口,但沒讓開,就那麼堵在門口。

  陳向東一家哥三,他是最小的。

  上頭有一個大哥陳向文,在公社中學教書,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還有一個二哥,就是眼前這位陳向榮,在公社食品收購員。

  不管是陳向文還是陳向榮,他們兩家人最看不上陳向東一家,嫌陳向東窮,沒出息。

  可這兩家,都欠著陳向東的。

  當年陳向文念書,家裡拿不出錢,是陳向東十六歲虛報兩歲,跟著包工隊去縣磚窯扛磚,一天三毛五,供出來的。後來大哥當了先生,逢人只說自己是考出去的,從不提磚窯那幾年。

  陳向榮也受過老三的恩,具體是什麼恩,陳家上下閉口不談,哪怕是陳延鋒也不知情。

  除此之外,陳向東的爹娘也沒他家過,一直住在老大家。

  因為老大圖的是孝子這個名聲,街坊四鄰都夸陳老師孝順,把爹娘接去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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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老二逢年過節拎兩包點心去坐一坐,就算盡了心。

  贍養父母,真正出力的是陳向東家。

  陳向東每月送錢,送糧,送柴火,農忙還得撂下自家的活兒,去老大家幫著拾掇,哪怕陳向東做到這個份上,可爹娘還是偏心,逢人就夸老大有出息,老二會來事,提起老三,只有兩個字窩囊。

  這些陳延鋒從小看到大,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當然這也是陳延鋒對自己這個二大爺(二伯)沒有任何好臉色的原因。

  「哎,鋒子在家呢。」陳向東笑呵呵的,腳已經往門裡邁,「我打老遠就聞著肉味兒了,你家這是改善生活啊?」

  「二大爺,你這鼻子,比狗鼻子還靈啊!」

  「瞧你這話說的,我當伯的來看看侄子,還得有個由頭?」他把手裡的籃子往上提了提,「路過,順道。」

  「順道還帶著籃子?」

  老二臉上一點不臊,反倒笑得更開:「嗐,一家人說啥兩家話。我這不是尋思,你要有啥用不著的,我替你捎回去嘛。」

  陳向榮臉上一僵,隨即又笑開:「嘿,你這孩子,罵人都不帶髒字兒的。」

  「我罵您了嗎?我夸您呢。」

  「行行行,你嘴利。」他一點不見外,側著身就從門框邊上擠了進去,「二大爺進屋喝口水,你還能把我攆出去?」

  陳延鋒沒攔,冷眼看著。

  陳向榮一進屋,眼睛就不夠使了:樑上吊著醃肉,灶台邊擱著半袋白米,柜子上還擺著那包「大生產」。

  「嚯。」他咂咂嘴,「鋒子,這是發財了啊。」

  他一屁股坐上炕沿,忽然壓低聲音:「二大爺聽說,你打著狍子了?」

  「沒有的事。」

  陳延鋒擺了擺手。

  「瞎說!屯裡都傳遍了。」陳向東抽了抽鼻子,「哎,這屋裡就有那味兒,你二大爺在食品站幹了半輩子,啥味兒聞不出來?」

  陳延鋒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說:「二大爺,您鼻子這麼靈,那您聞聞,我爺我奶今年的贍養費,您給了沒?」

  陳向榮臉上的肉抖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贍養費?那是你大哥管的事兒,我每年都送點心呢。」

  「點心頂飯吃?」

  「你這孩子,咋死心眼呢。」他擺擺手,「行了行了,咱不說這個,去進屋看看你爹。」

  也不等陳延鋒說什麼,陳向榮邁開腳就朝著院子內走去。

  陳延鋒見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陳向榮進屋後,一眼就瞧見了桌子上那一盆野味。

  「哎呦!」他眼珠子瞬間就直了,快速上前幾步,咽了一口唾沫,「這肉好啊!肥膘這麼厚,城裡都少見。」

  謝嵐,陳向東瞧見陳向榮,神情微微一怔,旋即對視一眼。

  「二哥,你瞧你,來怎麼不說一聲啊!快坐!快坐!」

  陳向東起身拉過一把椅子,放在了桌子前。

  陳向榮嘿嘿一笑,剛想坐下,陳延鋒就在一旁陰陽怪氣道:「爹,您把椅子搬回去,我二大爺說了,他不吃飯就是順道坐坐,坐坐就走。」

  陳向榮表情一怔。

  「你……」

  「二大爺,您說是不是?」陳延鋒轉過頭,笑得挺客氣,「您那話我可記著呢,路過,順道,這要是坐下吃飯,那不成了專門來蹭飯的了?傳出去,多難聽啊!」

  陳向榮站在桌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我也沒說不吃啊。」

  「那您就是說,專門來蹭飯的?」

  「你這孩子!」陳向榮一甩手,「我當二大爺的,在侄子家吃頓飯,還犯法了?」

  「不犯法,那坐下吃吧。」

  陳延鋒笑眯眯開口道。

  陳向榮輕哼一聲,坐下,道:「鋒啊!你說你咋這么小氣,天上飛的,地下跑的,你二大爺我什麼沒吃過?」

  陳延鋒本意就是想噁心一下陳向榮。

  但這貨竟然還裝起來了,他可不管著。

  他上前一步,將那一盆野味直接端到苗月跟前,道:「苗月啊!你吃,多吃點。」

  苗月一愣:「我……」

  「你身子弱,補補。」

  陳向榮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的那塊肉停在嘴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鋒子,你、你這是幹啥?」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二大爺還沒吃呢!」

  「您吃什麼啊?」陳延鋒回過頭,笑得挺和氣,「這點野味,您哪能瞧得上?我這是怕怠慢了您,等什麼時候我打到龍肉了您在吃哈!」

  「我……」

  陳向榮被陳延鋒懟的啞口無言。

  這時,陳向東看不下去了。

  「你這孩子,咋這麼不懂事!」陳向東一把把盆端回桌子中間,又給陳向榮夾了一大塊,「二哥,你吃,別跟他一般見識。」

  陳向榮有了台階,腰又直起來了,哼了一聲:「還是老三明事理。」

  陳延鋒懶得搭理,坐在一旁開始吃飯。

  飯吃到一半,陳向榮突然看向陳延鋒問道:「鋒子啊,我聽說你還打了一隻狍子?要不你把狍子賣給公社吧,二大爺多給你些價!咱都是自家人,二大爺肯定讓你大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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