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也想跑
璞元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到了貴妃近前,她又行了一禮。
貴妃溫聲道:「起來吧。」
丞相夫人笑道:「臣婦今日不知,貴妃娘娘還邀請了國公府家的小姐來,早知這樣,我們路過國公府的時候一起捎著你。」
「方才在外面,鶯歌與你說話的時候,我見你所乘的,並非國公府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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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家母親又將家中馬車給你兄長和幼妹用去了?」
字裡行間都是輕蔑。
璞元昭笑笑,「不勞夫人費心。」
「我看徐小姐傷得不輕,還是快些請大夫吧。」
她沒工夫去理會這些閒言碎語。
多說多錯,事實又不是她一張嘴便能扭曲的。
這京城中誰不知道,她璞元昭的母親,靖國公府的周夫人出了名的會做人。
即便在家中對她不好,可在外是出了名的慈母。
丞相夫人沒想到璞元昭竟然避而不答,端著茶碗笑道:「不愧是國公府的小姐,脾氣秉性都是一等一的。」
璞元昭不接招,笑道:「多謝夫人誇獎,從小父親就教育我,出門在外要謹言慎行,不可隨意置喙羞辱他人,如今父親雖然已經亡故多年,但教誨我一直不敢忘卻。」
「這麼看來,是比相府的千金要好上不少。」
一邊的李鸞英突然開口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這個從剛才開始一言不發的男人身上。
殘疾,貌美,一雙桃花眼中帶著慵懶與閒適。
上座還坐著貴妃娘娘,他在下面坐著輪椅,單臂撐著下巴,看戲一樣,臉上還掛著笑意。
若非剛才眾人親眼見他教唆手下一腳踹飛相府小姐,光看臉,還以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
眼下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自己往相府夫人面前撞。
「你是何人,方才你縱容手下傷我女兒,就不怕貴妃娘娘治罪於你嗎!」
相府夫人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李鸞英點點頭,「不怕。」
「公道自在人心,貴妃娘娘慧眼識珠,定然一眼就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曲銀指尖微微收緊。
這個臭小子,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她從哪兒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但多年在宮內沉浮,叫曲銀不怒自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問道:「那你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李鸞英說道:「自然是有的。」
「貴妃娘娘潔身自好,高貴聖潔,還是不要隨便替人指婚,若是個好的,能留下美名,若是個表里不一的,到時候惹一身騷。」
「放肆!」
丞相夫人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紅。
「娘娘,此人實在太過囂張。」
「鶯歌雖然性子任性了些,但從未有過什麼逾矩的舉動,她耳根子軟,被我們養得天真,總是旁人說一句,她就衝上去被人利用。」
「她的本性不壞啊!」
「事事都是旁人的錯,偏偏你家女兒嬌貴,偏偏你們會哭會難過。」
「跟誰不會哭一樣。」
話音落下,在璞元昭的注視下。
李鸞英眼眶一紅,「貴妃娘娘!」
曲銀倏地站起來。
李鸞英嘆了一口氣,「我是個沒用的廢人,好友被人刁難也不能保護一二,反倒被徐小姐辱罵是個不中用的殘廢。」
「還要玷污我的名聲。」
「我雖然是個殘廢,但我實在貌美,徐小姐硬要將我與璞家姑娘拉成一對,好像我們兩個實在是什麼髒東西,拆開了就沒人要。」
「可憐我本來名聲就不好,眼下更是無人問津。」
「本來還想著靠這張臉搏一把,誰知徐小姐還要衝上來打我的臉,若非璞家姑娘攔得及時,恐怕我……」
璞元昭嘆為觀止。
要不是看見李鸞英在衣袖後面偷偷勾唇,她也覺得他真是這世間頂頂可憐的人了。
「真是放肆!」曲銀怒道。
丞相夫人見狀,立刻起身,指著李鸞英道:「來人,此人在貴妃娘娘跟前顛倒黑白,言語輕浮,還不快些拉出去!」
「孟亦書,你放肆!」
丞相夫人一怔,連忙跪倒在地。
四下坐的所有人紛紛起身,跪倒在地。「貴妃娘娘息怒。」
「你管教不嚴,還敢縱女行兇,來人,將丞相府的人給本宮趕出去!」
「告訴皇上,本宮的養馬場接受純臣,接受忠良,但絕不姑息德行有虧,徇私包庇之人!」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丞相夫人倒吸一口涼氣,「貴妃娘娘!」
她雙腿一軟癱坐下去。
李鸞英放下袖子,朝著貴妃娘娘拱手,「多謝娘娘仗義執言。」
「在下感激不盡,改日定讓家中老父攜重禮謝過。」
曲銀氣得頭暈,又聽李鸞英這番話。
便知道他沒將徐鶯歌的話放在心上。
只是這口惡氣實在要出。
丞相夫人被人帶走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
反倒是徐鶯歌從昏迷中甦醒,就察覺到自己正被人放在擔架上往外抬。
她看著還站在那裡璞元昭,不甘心地喊道:「貴妃娘娘!莫非是被豬油蒙了心,臣女乃是純臣之後,貴妃娘娘這般,如何對得起我老父對大業肝腦塗地的付出!」
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璞元昭與李鸞英對視一眼。
她在李鸞英身邊跪下,替他整理亂掉的衣擺。
「想說什麼?」
李鸞英問道。
「徐鶯歌心心念念的婚事,這下算是告吹了。」
若是被丞相知道此事,恐怕要將徐鶯歌絞了頭髮做姑子。
可這些事都不是璞元昭關心的。
她又問:「你今日,是為了給我出氣嗎?」
李鸞英端著茶,不跟她說話。
又聽璞元昭說:「王爺,你真好,從前沒人這樣對我。」
「只是王爺千金之軀,身份貴不可言……」
「我是不是必須要收你些錢財,你才能把嘴閉上?」
璞元昭從善如流地住嘴了。
她現在一根頭髮絲都榨不出來了。
流風在後面看得直勾嘴角。
又有些著急,王爺關心人的方式,總是這樣直擊心靈。
這可如何是好。
但在場的眾人沒心情關心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鸞英身上。
能夠成為勛貴人家,自然都不是傻子。
知道面前此人雖然不良於行,但定然跟貴妃娘娘相識。
貴妃娘娘竟然為了這個人直接開罪了丞相夫人和徐鶯歌。
要知道丞相和夫人恩愛多年,老蚌生珠才得了這麼一個女兒,當年丞相府喜事,皇上是親自派人送過賀禮去的。
如今竟然說罰出去就罰出去了。
這個男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跟貴妃娘娘有關,還不良於行,身體不好。
眾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只有人群中幾位資歷老的,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死死地盯著李鸞英那張臉看。
鵝黃色衣裙的女子葉玖跟在自家祖母身邊。
「祖母怎麼了?」她小聲問道。
「可是那名男子有什麼不妥?」
老夫人搖著頭,「像,太像了。」
「實在是太像了!」
「像誰?」葉玖不解地問道。
她乃是禮部尚書之孫女,自出生起就跟著外祖母一起在京城中生活。
外祖母從來冷靜淡薄,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外祖母失態。
李鸞英坐在輪椅上,閉著眼睛不看璞元昭。
這一幕落在曲銀眼中,就是天大的孩子氣。
她莞爾,然後道:「眾位見過了,本宮就不一一介紹了,這位先生是我今日專程請來為大家教授和學習馬匹常識的……」
話未說完,人群中傳來倒吸氣的聲音。
教授和學習騎馬?
跟一個雙腿殘疾的人學嗎?
會不會有些太過於不安全了。
有些人受不住,不敢賭,當眾起身,退出了這次學習。
璞元昭站在李鸞英身邊。
她也想跑。
可李鸞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敢跑我就敢讓你顆粒無收。」
璞元昭:「……時刻與您寸步不離,誰都不能拆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