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抓老鼠
人群之後,不遠處的角落裡,李疏一身粗布衣裳,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拳頭收緊,骨節發白。
目不轉睛地看著璞元昭跟李鸞英姿態親昵,實在不成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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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方的鬧劇散去。
璞元昭低下頭,不知道跟那個男人說了些什麼,兩個人各自分開。
李疏站在原地,目光在李鸞英身上繞了一圈。
此人的底細,下面的人去查了許久。
都沒有查到。
正是這樣,才不對勁。
李疏心中的猜測浮出水面。
或許正如他所想的,這個雙腿殘疾目無一切的男人,就是先皇后所出,當今皇帝唯一的孩子,雍王李鸞英。
若真是他,自己跟璞元昭的婚事就搖擺不定了。
靖國公府需要一個靠山,一個璞元禮在朝中站穩腳跟之前,能夠維護靖國公府,讓其不會像御安侯府一樣被踢出權貴階級的上位者。
周雲蘊看中了他身後的中山王府。
可如今,璞元昭若真是搭上了雍王府,自己的籌謀就是一場空了。
李疏冷笑一聲。
他原以為,璞元昭真的只是不想嫁給他。
無關門第,無關其他。
可如今看來,她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單純。
捨棄自己,分明是傍上了更加強勁的靠山。
想到這裡,李疏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眼中寒意更深。
看來,他需要跟璞元昭好好說上一番話才是,說說她母親的目的,說說她本不必端著這麼高的姿態。
兩相交好,更多的是利益驅使。
架子擺高了,自以為高貴,反倒不如池塘里的淤泥。
想到這裡,李疏抬腳往璞元昭剛剛離開的方向走去。
沒等他走兩步路,就被人攔下。
「你是誰?」
李疏不耐煩地看向面前之人,道:
「我奉主子的命,去拿些馬鞍供貴人們使用。」
「馬鞍不在這個方向,你到底是誰!」
面前人聽到李疏的話,沒有放鬆,表情驟然冷下來。
李疏意識到此人不好忽悠,立刻說道:「大人見諒,是我記錯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
突然身後一聲令下。
「來人,拿下!」
李疏猛地回身,「你憑什麼抓我!」
來人冷哼一聲。
「哪裡來的阿貓阿狗,也妄想攀上貴妃娘娘的高枝。」
四周士兵聚攏過來,李疏眼看自己陷入困地,假意被嚇到踉蹌,蹲下來抓了一把泥土。
趁人不備,往其臉上一揚。
人驟然消失在原地。
「可惡,追!」
流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李鸞英身後,「主子,事情辦好了。」
李鸞英指尖在輪椅上點了點。
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掃過剛才李疏所站的位置,「誰放他進來的,處理掉。」
流雲點頭,「是。」
流雲剛退下,璞元昭抱著一套新的馬鞍走過來。
「你讓我拿的馬鞍。」
璞元昭敏銳地察覺到李鸞英的不對勁,她彎下腰,低頭看此人。
「你不高興?」
「發生什麼了?」
璞元昭心想,方才貴妃娘娘沒有點破李鸞英的身份。
他自己孤身一人在這裡,難免不會被誰冒犯。
李鸞英道:「看見一隻老鼠。」
「我最討厭老鼠。」
璞元昭以為什麼事兒呢。
不過放在李鸞英身上再正常不過。
他這個人,走在外面恨不得拿手帕遮住口鼻。
坐在輪椅上,衣角必須離地,保證不沾一點泥土。
「我去讓人捉了去?」
璞元昭想了一下,說道:「不過這裡太大了,難保不是外面跑進來的。」
「不用了,已經讓人抓起來了。」
說話間,流風牽著一匹小馬走過來。
李鸞英微揚下巴,示意流風接過璞元昭手中的馬鞍給它套上。
「這是汗血寶馬配的種,我讓人挑了批乖順的,你去試試。」
他說完,看到璞元昭盯著那匹小馬,目不轉睛。
流風接過璞元昭手中的馬鞍。
璞元昭問李鸞英,「這匹馬是這養馬場中的嗎?」
李鸞英道:「是我府上的,只是在家裡太過調皮,送到這裡。」
「地方大,它更自在些。」
璞元昭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更自在些。
李鸞英的心思總是讓人猜不透。
會因為一隻老鼠興師動眾,也會因為一匹小馬慷慨溫柔。
璞元昭目光從小馬身上光滑的皮毛上掃過,這時候,它的身上還沒有那麼多傷痕。
還沒有因為被馴化而遍體鱗傷。
而那些傷痕,都是李疏給的。
這匹馬,是前世李疏的戰馬。
馱著他,征戰四方,將北疆的敵人趕出了大業朝的土地。
這匹馬,曾無數次將李疏從危急存亡之際馱回來。
是李疏最喜愛的戰馬,最後卻因為傷病太重,被李疏當眾殺死,生血而飲,給大業的將士分食壯膽。
璞元昭沒想到,這匹馬竟然是李鸞英的小馬。
也曾因為調皮,被人細心愛護過。
小馬走過來,蹭了蹭璞元昭的手。
身邊的馬夫笑道:「真是稀奇,這匹馬向來不親人。」
「跟這位小姐倒是有緣分。」
璞元昭點頭,大概是有緣分的。
前世它的屍體,就是她親手埋葬的。
璞元昭上了馬,一時間有些不太熟練。
但小馬很乖。
等她徹底熟悉了馬背上的節奏,才敞開速度跑了起來。
李鸞英坐在那裡,屹然不動。
目光一直看著璞元昭,沒說話。
流風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但主子的確,對這位國公府的小姐很用心。
璞元昭繞場跑了兩圈。
有下人走過來,低聲道:「先生,娘娘說您要的人已經關在了地牢,您要如何處置?」
「先關著吧。」
李鸞英說道。
璞元昭最後一圈跑到李鸞英面前,從馬上下來。
瘦削的小臉上已經浮起一層薄汗。
但蒼白的顏色中總算有了一點紅暈。
「如何?」
璞元昭以為李鸞英問馬,開心道:「很乖,我從未騎過如此乖順的馬兒!」
李鸞英笑道:「那你呢,開心嗎?」
璞元昭擦汗的手慢下來,嘴角微微勾起。
「很開心。」
她沉吟片刻,「非常非常非常開心!」
李鸞英點頭,「跑夠了嗎?」
璞元昭點頭,看看天色,說道:「我該回去了。」
語氣中還帶著些落寞。
不怪她這樣。
母親管的嚴,她已經許久沒有騎過馬了。
母親說,這樣不像個大家閨秀。
李鸞英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喜歡就來。」
「這裡的人不會攔你。」
璞元昭微微睜大眼睛,要知道,這可是貴妃娘娘的地方。
李鸞英說道:「這處跑馬場在我的名下。」
「我不是對盟友小氣的人。」
「雎日給你留著,你想騎就騎。」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馬小跑過來,歡喜地蹭了蹭璞元昭的額頭。
伸出舌頭舔她的臉。
李鸞英道:「……」
他皺眉:
「流風,給它牽走。」
雎日好像聽懂了李鸞英的話,哼哧哼哧打了兩個響鼻。
非常認真地表示自己的不滿。
但奈何流風手勁兒太大,歐啊歐啊地被牽走了。
璞元昭推著李鸞英往馬車的地方走。
等李鸞英上了馬車,她站在馬車邊,猶豫片刻,說道:「王爺。」
李鸞英掀起眼皮,「憋不住了?」
璞元昭:「……?」
「您看出來了?」
她還什麼都沒說呢。
李鸞英:「寫在臉上的心思,看不出來可以把眼睛送給有需要的人。」
璞元昭:「……」
她定定心神,「王爺,壽宴之後,您可有打算?」
「比如,新政,軍務,或者旁的,可以迅速立足的東西?」
李鸞英看著璞元昭,許久後,道:「璞大姑娘,只有沒有恩寵的人才需要花心思做這些東西。」
「我站在這裡,天下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