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馬兒好騎
璞元昭抬頭,眼下一圈青黑。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有很多藉口。
比如要讀書,要寫字,比如心情不好需要自己靜一靜。
為什麼非要給自己找一個不擅長的活兒來做。
流光流彩給她收拾包袱的時候再三問過,「小姐,真的要帶嗎?」
璞元昭不情不願地帶上了還沒開始的繡品——當然,此刻只是一塊空白的布料。
讓她在靶子上扎窟窿,那她定然是指哪兒打哪兒,換成布料就不一樣了。
布料上窟窿太多,先扎哪個實在讓人發愁。
璞元昭揉著那雙好看的杏眼,裡面俱是疲憊。
「王爺,您有什麼喜歡的花樣嗎?」
「鴛鴦戲水?」
「二龍戲珠?」
「梅花桃花還是菊花?」
李鸞英目光落在她手中這塊,只有他父皇才會穿得藏藍色料子,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是給我的?」
璞元昭很真誠地點點頭,「這是自然,我怎會穿這種顏色的料子。」
李鸞英毫不留情,「我也不會……」
璞元昭眨了一下水靈靈的大眼睛。
李鸞英說不出來了。
「不會什麼?」
「沒什麼。」
「你隨便繡繡吧。」
李鸞英說,「我什麼都不討厭。」
反正他是堅決不會穿的。
璞元昭嘆了一口氣,用盡畢生勇氣扎進去一針,沉吟許久道:「我是不是應該先給線頭打個結……」
話畢,手中的繡品被李鸞英拿過去,丟在一邊,「先睡會兒。」
「我不用……」
看著李鸞英黑沉的臉色,璞元昭想起他說的話,從善如流地將披風扯到身上蓋住,靠著車壁閉上眼睛。
兩根手指在空中微微一捏,「我就睡一小小會兒,王爺到時候叫我。」
「不然我該繡不完……了……」
話音未落,在馬車規律的搖晃中,她沉沉地睡過去。
小小的身子卡在車壁之間,格外安靜。
眼下的青黑在那張白皙粉嫩的小臉上格外明顯,李鸞英盯著她看了一會。
冷嗤一聲,「我什麼都不缺,花這些沒用的心思。」
說罷,他合上眼睛。
馬車一個顛簸,李鸞英睜開眼睛。
他沉思片刻,長臂一撈,將璞元昭連人帶披風抱過來。
等軟軟的人靠近懷裡,李鸞英好似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許久沒有動作。
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璞元昭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兩下。
然後小臉擠在他的肩頸之間,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埋進去,睡得更香了。
女子身上的皂角香混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香味,緩慢而堅定地撩撥著李鸞英的神經。
李鸞英突然間想到姨母說的話。
「你明知道自己不行為什麼還要去招惹人家姑娘?」
李鸞英搭在璞元昭腰間的手腕,手指一根一根緩慢搭上璞元昭柔韌纖細的腰肢。
他行的話,是不是可以招惹一下。
很行的話,是不是可以再過分一點……
李鸞英微微側目,臉頰貼著女孩光潔柔軟的側臉,脖頸修長潔白。
李鸞英有些慌亂地移開眼睛。
哼,他跟李疏那賊東西可不一樣。
他乃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鬆開手指,任由女孩靠著,身子艱難地挪動,將方才扔在一邊的繡品拿起來。
這有什麼難的。
李鸞英捻著繡花針,一針一線地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顛簸一下,璞元昭動了動僵硬的腰,側臉擠在李鸞英的肩窩,長舒一口氣。
耳邊傳來一陣爭吵聲。
她不安地蹙了蹙眉,抬手拉過披風,把頭裹進披風裡,「好吵好吵啊——」
「吵就不睡了,再睡晚上還能睡得著嗎?」
披風被人掀開一條口子。
露出精緻可愛,睡得紅撲撲一張小臉。
璞元昭睜開睡開睡眼惺忪的眼睛。
入目的便是馬車車壁。
嗯?
怎麼睡得面壁思過了?
然後她發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臉下面好軟。
……璞元昭像是被放了慢動作,緩緩起身。
與受害人四目相對。
「王……」
「噓。」
李鸞英微笑著將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邊。
「我還是喜歡你叫我爹爹的樣子。」
……
李鸞英繼續平靜地震撼道:「你夢裡跟爹爹說要騎大馬,怎麼騎?」
「你去找個高度適宜的地方,我好跪下四肢著地。」
「或者你自己扶著我的頭,怎麼樣?」
璞元昭已經沒有辦法做出任何表情。
李鸞英繼續不管人死活地加碼,「當然,我認為,躺著是不可以的,那不叫騎大馬,那叫……唔……」
璞元昭咬牙切齒,「對不起。」
一張臉都紅成了蝦子。
她死死咬著嘴唇,從李鸞英身上爬下來,「我……」
李鸞英將手中的書合上,扔到一邊,大掌捏著那截瘦削的手腕,極輕地笑了一聲,「翻臉不認人了。」
「你非要坐上來,非要……唔……」
那雙桃花眼彎著,笑意溢出來,看得人羞憤欲死。
「你怎麼不拒絕我!」
「你把我叫醒啊!」
璞元昭壓著聲音,恨不得扇他兩下。
李鸞英挑眉,「小姐,在下雖然沒有什麼羞恥之心,但很擅長成人之美,看你睡得那麼香,實在是叫我於心不忍。」
「壞東西!」
璞元昭罵他。
溫軟驟然離懷,李鸞英手指動了一下,轉而規矩地擺放在膝上。
可憐巴巴地控訴,「我的腿都被你坐麻了,肩膀很也很酸,小姐。」
小姐小姐,別叫了。
璞元昭揪著披風上的毛毛,心跳得飛快。
明明很正常的稱呼,怎麼從李鸞英口中出來,就變得這樣……繾綣。
好奇怪。
她好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狠狠地將頭埋進去。
「哎……好難過,看來我只能酥酥麻麻地走一路了。」
話音未落,被女孩兒嗔怒地瞪了一眼。
李鸞英舒服死了。
看人真的快要生氣了,李鸞英從一邊拿起一個食盒,「春香樓的點心,方才經過小鎮的時候,讓流風去買的。」
「墊墊肚子,一會兒就到彩旗鎮了,去鎮上用晚膳。」
璞元昭心頭倏地一軟,又產生了一點點的愧疚。
她罵了他,他還這麼細心……
她罵他壞東西,會不會有點兒太過分了。
璞元昭悄悄瞄了李鸞英一眼。
這人又捧著書開始看起來。
過了一會兒,面前推過來一隻骨瓷小碟子,裡面放著幾塊花樣口味各不相同的糕點。
李鸞英換了個姿勢。
書後面,嘴角勾起。
小兔子上鉤了。
「王爺下次可以推開我,把我叫醒……」
璞元昭聲音不大,強壓著羞恥。
李鸞英若有所思點點頭,放下書,露出一張俊臉。
「原來還有下次。」
璞元昭的臉騰一下紅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姐說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我不敢反駁。」
李鸞英用書點點面前的糕點,「小姐這是願意原諒我這個登徒子了?」
「我」,璞元昭有點彆扭。
「我不是那個意思……」
若論李鸞英說的那樣,她才是登徒子。
「反正……」
「總之……」
「你以後可以……」
璞元昭第一次覺得,話說出口原來竟這樣艱難。
「推開……」
「小偷!抓小偷!!」
馬車外面突然間響起一陣尖銳的喊聲,打斷了璞元昭的話。
她抬眸看向外面。
李鸞英聲音很沉,面色不虞,「外面怎麼了?」
流風道:「王爺,好像是哪家失竊了,巡邏的官兵已經去追了。」
「距離彩旗鎮還有多遠?」
「回王爺,不到十里。」
馬車快速往彩旗鎮的方向駛去。
不遠處躲在牆後的許月容面色晦暗,看著走遠的馬車,身後兵甲追隨,侍衛護送兩側。
好大的排場。
這就是這個封建王朝的人上人啊。
她眼中沁出妒忌之色。
「憑什麼,他們就能高高在上什麼都不顧,我就只能被人攆來攆去。」
「你不是說我是女主嗎!」
系統機械音響起,【宿主,剛才那戶人家已經答應給你吃食,你為什麼還要拿走他們家的錢?】
「那是我在地上撿的!」許月容辯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