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害我何嘗不是一種害我T^T


  身後的流光流彩一臉懵。

  是哪裡的俚歌嗎?

  怎麼她們從未聽說過。

  但身前站著的璞元昭卻變了臉色。

  她突然間想到,一個月前,在國公府外,那首突然間響起來的曲子叫什麼。

  正是放山歌!

  璞元昭眼神一凜,看著李章的目光中帶上警惕與審視,「你到底是誰!」

  她幼時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父親奉旨剿匪,她就偷偷爬上隨行的馬車。

  

  還是混戰之中,一個力大無窮的山匪一刀劈開了馬車,露出裡面睜著大眼睛的璞元昭。

  璞嶺那一瞬間簡直氣血倒涌。

  好似一尊殺神,在五米開外爆發出驚人神力,一瞬間閃身到璞元昭面前,硬生生扛下了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等山匪都被殺完,璞嶺氣得要抽爛璞元昭的屁股。

  身後一群副將抱腿的抱腿。

  拉胳膊的拉胳膊。

  使眼色的使眼色。

  璞元昭根本不害怕,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往那裡一坐,嗷的一聲。

  扯著嗓子就開始哭。

  打鬥都沒驚飛的飛鳥嘩啦啦一瞬間全飛了。

  硬生生把璞嶺的火氣都澆滅了。

  最後他一腳一個踹開身邊的副將,走到璞元昭面前,恨得牙根痒痒卻不捨得再說一句重話。

  反倒是哼起北疆的民謠,在漫天風雪中,守著柴火堆哄她睡覺。

  燕山風雪吹。

  好夢在雲堆。

  阿媽的牛羊在山背。

  離人幾時歸?

  離人是誰。

  離人是誰。

  離人莫忘我家味。

  你說是阿爸。

  阿爸是誰?

  離人莫流淚。

  放山歌,是璞元昭和阿爹之間的秘密。

  阿兄沒有聽過。

  母親也沒有聽過。

  璞元昭看著面前神情不變的男子,「你是北疆人?」

  李章眼中浮現出無奈的神情,「小姐果真把阿奴忘了。」

  「阿奴?」

  璞元昭細細打量著李章的臉,突然間,跟記憶里一張灰撲撲的小臉對上。

  璞嶺剿匪那次,從匪窩中救出來許多半大的孩子。

  一個個瘦骨嶙峋,衣不蔽體。

  璞嶺大手一揮,將腰間的環珮解下來,讓副將就近找個陣子當了,買了許多嶄新的棉衣回來。

  璞元昭小小一個,抱著比她還高的棉衣,一個個發給那些瘦弱的孩子。

  其中有一個眼睛很亮的男孩,雖然面容枯瘦,衣衫襤褸,但腰背始終筆直。

  主要是他的眼睛很好看。

  璞元昭一眼就被他吸引過去。

  肉乎乎的小手扯著棉衣的衣角往他手裡塞。

  男孩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像一根被凍了多年的木頭。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阿奴。」

  「哥哥你快穿上吧,冷!」

  「……」

  「哥哥你不會穿衣服嗎?」

  「我幫你!」

  璞元昭踩著木頭就準備往上爬,被男孩一把拉住,他低頭,看著璞元昭肉乎乎的臉蛋。

  「我會穿。」

  璞元昭正經地點點頭,「那你快點穿哦,我阿兄說,男孩子被凍壞了,小吉吉就長不出來了。」

  此話一出,身後跟著分發棉衣的將士們哈哈大笑。

  璞嶺一張臉氣得通紅紅,喊著回去要把璞元禮的屁股抽爛。

  記憶回籠,璞元昭看著李章唇下那顆痣,「阿奴哥哥!?」

  李章臉上驟然露出一個春風化雨般的笑容,「小姐記起我了。」

  璞元昭剛揚起笑容,突然間想到,他如今已經不是阿奴了。

  而是權柄昭彰的中山王義子李章。

  備受中山王器重。

  李章臉上的笑容還沒綻開,就看到璞元昭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天寶閣如今在京城的地位如日中天,哥哥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語了。」

  李章道:「再如何,我也不會忘記靖國公從前的救命之恩。」

  「我聽聞小姐的兄長準備隨軍出征,這件鎧甲,無論是穿在裡面還是外面,都可以保命。」

  李章垂眼,聲音壓得很低。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可這刀劍,未必來自你以為的方向。」

  ……

  璞元昭坐在車上,看著盒中的戰甲,許久沒有說話。

  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說:「改道,去雍王府。」

  流彩應下,朝著馬車外吩咐兩聲。

  李鸞英面色不善地看著桌案上摞的跟小山一樣的摺子。

  幾步之外,秋官滿頭大汗,身後的小黃門手中的托盤上,還有幾摞摺子。

  李鸞英笑了一聲,眼中沒有半分笑意。

  「怎麼?」

  「父皇打算禪位於我了?」

  秋官一聽這話,撲通一聲跪下。

  「哎呦王爺啊,此話可不能亂說。」

  「不能亂說,你們就可以亂做嗎?」

  「那些,連帶著本王桌上這些,通通帶回去。」

  「是誰的事情誰自己做。」

  「本王沒心情給他當驢做馬!」

  秋官額頭的汗都要下來了。

  他也不懂。

  為什麼別的王朝都是為了個皇位爭得頭破血流。

  他伺候的這兩位主子倒好。

  這個不干。

  那個也不干。

  「王爺,皇上的意思是讓您提前熟悉一下政務……」

  「好說。」

  秋官臉上一喜。

  李鸞英道:「連帶著傳國玉璽一同送來,本王今晚覺都不睡,可以直接帶人把朝中的蛀蟲祖宗十八代一起砍了。」

  秋官:「……」

  他就知道,那都是些漂亮話。

  王爺他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

  這時候,流風走進來,「王爺,小姐來了。」

  此話一出,原本書房中那壓抑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秋官偷偷抬頭,看見李鸞英的嘴角止不住揚起,「你!」

  「但是你的摺子,立刻消失在本王面前。」

  「告訴你的陛下,他沒有娘子我還有,別來討人心煩。」

  說著,李鸞英操縱著輪椅,一溜煙沒了。

  留下流風臉上掛著標準化微笑,指揮人將摺子全部放在秋官懷裡。

  沉重的公務壓著秋官緩緩下沉。

  流風大手一揮,「都去送送秋官公公。」

  璞元昭直接被引去了李鸞英住的院子。

  院中暖閣之內,她百無聊賴地看著李鸞英扣在桌面上沒看完的書。

  左傳。

  大學。

  春秋。

  想不到李鸞英那樣的性子,竟然還能看進這種嚴肅的書。

  璞元昭伸手,正要幫他收拾一下。

  突然間,外間傳來一陣腳步加輪椅的聲音。

  李鸞英一進門,就看見璞元昭正伸手準備去拿他放在桌上的書。

  心臟猛地收緊。

  「混帳東西!」

  流風:「……哦?」

  罵我嗎?

  璞元昭聽見動靜,收回手,臉上露出笑容來。

  「王爺。」

  李鸞英恨不得踹流風一腳,「本王不是讓你收拾好嗎?」

  流風滿頭問號。

  王爺什麼時候讓他收拾桌子了?

  不是說桌上的書誰都不准動嗎?

  但既然王爺這麼說了,肯定有王爺的道理。

  他連連點頭,「屬下知錯。」

  李鸞英轉頭川劇變臉,對璞元昭露出笑容,「小玉來了,可是想我了?」

  他眼中閃爍著期待。

  璞元昭一下子不好意思說出自己的真實來意。

  李鸞英見她遲疑兩秒。

  故作憂愁地嘆氣。

  「哦,不是因為想我才來的。」

  璞元昭看他這副模樣,連忙說道:「有想你的原因。」

  「……不過,也的確有些事情想要找你幫忙。」

  璞元昭在軟榻上坐下。

  李鸞英:「什麼事?」

  璞元昭:「我買了一件鎧甲,想請你幫忙瞧瞧有沒有什麼問題。」

  一盞茶之後,璞元昭睜著大眼睛,「竟然真的沒有問題。」

  李鸞英說道:「的確是難得的珍品,若是找宮中的工匠來做,連夜不休也要整整半年。」

  璞元昭撐著腦袋。

  「那他圖什麼呢?」

  李鸞英敏銳地捕捉到「他」。

  「他是誰?」

  璞元昭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你可知這是誰賣給我的?」

  「天寶閣閣主。」

  「竟然是我小時候跟隨父親剿匪,從土匪窩裡救出來的那個阿奴哥哥!」

  李鸞英反覆品味。

  皮笑肉不笑,「阿,奴,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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