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章有個大壞蛋
璞元昭湊近。
動作倏地停住。
她微微側臉,看向門口杵著的幾人。
流光流彩和流風瞬間脊背繃直。
流風:「啊!屬下記得還有一盤菜沒上。」
「你們,你們同我一起去瞧瞧吧。」
流光流彩嘴上應著,腳下飛快地跟了上去。
門一關。
屋內頓時只剩下璞元昭和李鸞英二人。
安靜到落針可聞。
仿佛耳畔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李鸞英聲音又低又沉,「學令大人,現在閒雜人等都出去了。」
「我可以得到大人的……」
話音未落,一個溫軟的唇覆上來。
李鸞英眼睛微微睜大。
眼前近在遲尺的女子,眼睫微合。
睫羽微不可查地戰慄著。
隨即那吻一觸即分。
璞元昭慌亂地後退幾步,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臉頰上的溫度不降反升。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李鸞英的眼睛。
李鸞英抬手,白玉一般的指尖覆在剛才那溫軟觸碰的地方,輕輕碾磨。
鼻間好像還殘存著璞元昭身上那若有似無的馨香。
「是獎勵我嗎?」
璞元昭抬頭。
觸碰到李鸞英愈發幽深的視線。
眸中染上暗色。
她知道這樣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緊茶杯。
「是王爺要的報酬。」
李鸞英臉上笑開了花,頓時冬雪消融,春光和煦。
璞元昭被這笑晃了神。
「那就謝過學令大人了。」
大理寺寺卿收到宮中密詔,頓時驚得從病榻上爬起。
「來人,備馬!」
大理寺少卿看著堂下坐著的,正在喝茶的周鳳清,額頭上一腦門冷汗。
周鳳清轉眼看他,「李大人看我作甚,不是要審案子嗎?」
李旭一聽,冷汗頓時又下來不少。
上面只說讓自己拖兩天,這究竟要拖到什麼時候。
這位御安侯府的小姐一身玄色長裙,往那裡一坐就開始喝茶,一副等著他審理案件做出決斷。
她看起來絲毫不著急。
反倒是自己如坐針氈。
就在他拿著驚堂木左右為難的時候,突然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身穿紫袍,腰間懸掛金魚袋,面容嚴峻地走了進來。
正是大理寺寺卿蘇展。
李旭見狀,連忙起身,朝著蘇展行禮。
「大人不是告病在家休養,今日怎麼突然來了。」
蘇展一雙虎目瞪了他一眼,隨即上了主位坐下。
一邊喝茶的周鳳清此時也站起來,朝著蘇展遙遙一拜。
蘇展坐定,手中驚堂木驟然一拍,發出重重一聲悶響。
他冷眸看著李旭,「本官若是不來,倒是不知道,堂堂大理寺少卿,人證物證俱在的情況下,連一個小小投毒案都要審上兩三天!」
李旭一聽,頓時大吃一驚。
他環視四周,目光沉下去。
可惡,竟然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蘇展。
正是蘇展不在,他才接了上面下達的命令,這件事若是辦成了,有白銀萬兩的獎賞。
周鳳清抬步走上堂前,「蘇大人,酒樓已經準備好認證與物證,請了大理寺中的醫師驗明當時的飯菜殘渣,並未有任何毒藥的痕跡。」
「還請大人明鑑。」
蘇展面容一凜,「傳證人和醫師來!」
璞元昭的馬車停在距離大理寺不遠的小巷中。
流彩很快回來。
「小姐,蘇大人已經進了大理寺,想必事情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璞元昭點點頭,翻看著手中李鸞英給她的,關於李旭的身世與政績。
此人乃是家中唯一的男丁。
靠著下面妹妹們一個個嫁人,為他賺足了讀書的銀子。
他也算是爭氣,在官場混了幾年如今已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璞元昭蹙眉,「當真是糊塗。」
李鸞英斜倚在一邊,手指支著下巴,懶懶地盯著璞元昭。
「嗯。」
璞元昭抬眸看他,道:「此人雖然家世不顯,但也算官運亨通。」
「資料上寫,王自成還對此人頗有過一番讚賞,早些年他在任時被人刁難,還是王自成私下替他擺平了這些禍事。」
「官場之中,誰沉誰浮向來不是自己說了算。」
李鸞英換了個姿勢,繼續道:「這李旭當年初入朝中,也算是小有一番抱負。」
「只可惜,因著家中那幾個為了替他籌錢讀書被嫁出去的妹妹,在朝中一直受人白眼。」
「父母偏心,家中苦寒,鬱郁不得志。」
「也算是琢磨出了一套在官場求生的法子。」
璞元昭看他,「照你這麼說,他這樣是對的?」
李鸞英輕笑一聲,「你莫氣。」
「我沒說他這樣是對的。」
「只是朝堂積弊已深,屍餐素位,若不好好清洗一番,這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李旭身後無人撐腰,要是不站隊,就會被官場的浪潮吞沒,到時別說這大理寺少卿之位,恐怕連一個七品小官,他也坐不上去。」
璞元昭安靜地翻看著手中的冊子。
李鸞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人無完人。」
「你且向後看。」
璞元昭聞言,往後翻了翻。
眉頭倏地一緊。
「這是?」
紙上赫然映入眼帘的,是那李旭與人來往的信件。
紙上說盡好話,言辭懇切備至。
「李旭如今已然是大理寺少卿,不知對面那人是誰,竟能讓李旭如此……極盡懇切之詞。」
李鸞英瞥了一眼,說道:「是他妹夫。」
「妹夫?」
李鸞英說道:「李旭後面,有八個妹妹。」
「嫁給王自成庶弟的那名小妾,是他家三妹妹。」
「如今不過十七歲。」
「他最小的八妹妹,今年也不過十五歲,方才及笄。」
璞元昭問道:「竟然剛及笄就許了人家……」
「不,在她十歲那年就被許了出去。」
李鸞英手中扇子一轉,扇骨抵在紙上那個名字上,「這個名字,你可熟悉?」
璞元昭垂眸。
「方業海。」
璞元昭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耳熟,但她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這人是誰?」
李鸞英道:「江南一道的富商。」
「家財萬貫,富可敵國,手段惡劣,癖好變態,喜歡收集幼女。」
「他在塢州有一座專門的莊子,名喚鎖童雀,裡面全是他從全國各地買來的幼女,供他欣賞取樂。」
「說是給他兒子買的童養媳,實則專供他玩樂,有時還會請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上門。」
璞元昭臉色鐵青,「此人,真是該死!」
她想起來了。
這人,前世曾是李疏的幕僚。
李疏許多次戰役都是他掏的錢,是大業赫赫有名的皇商。
但李疏卻不曾為他封賞任何的爵位。
璞元昭曾問過李疏,此人的功勞要如何計算,李疏只叫她不要為此操勞,他自有辦法。
璞元昭渾身上下泛起一層冷意。
「他買的,可都是良家子!」
「怎麼敢!」
李鸞英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冰涼的觸感刺得他眉頭一皺。
將人拉過來攬在懷中。
他將她手中的冊子扔在桌上,道:「前年,此人入京競爭皇商,他將這些事藏得十分隱秘,那些走狗因著他的蒙蔭,不敢對此事多加置喙。」
「若非流風無意間遇見,回來稟告了父皇,駁了任命他的帖子,只怕他如今更加猖狂。」
璞元昭蹙眉,「那那個莊子呢?」
李鸞英垂眸,「小玉,朝廷沒辦法什麼都管,那些女子已經被家中長輩變賣為奴,方業海想對她們做什麼,都是符合律法得。」
璞元昭垂眸,看著桌上的冊子。
「那李旭這是?」
「他想要贖回他八妹。」
「這件事不能夠擺在明面上,方業海畢竟算是他的妹夫,若是這件事鬧大了,對李旭的官途影響必不會小。」
「他自己定然也是知道此事,所以才千方百計哄著方業海放人。」
璞元昭道:「若真是這樣,李旭不見得會包庇方業海,恨他入骨也說不定。」
「這件事好辦。」
李鸞英看著璞元昭驟然抬起的小臉,笑著捏了捏,「去問他一問便是。」
天禧酒樓投毒一事,在蘇展的辦理下很快結案,告示張貼於大理寺門外。
李旭因著辦案不力,被蘇展怒斥一通。
他心情極差。
這樁差事辦毀了,上面定然不會給自己銀子。
可方業海那人催得極緊。
他在府門口下了馬車,立刻有家中小廝迎上來。
「老爺,咱們府中有貴客。」
李旭心情不佳,「什麼貴客?」
他在京中,一向沒什麼朋友,他家能有什麼貴客。
「去去去,趕出去,本官今日沒心情見客。」
他剛繞過影壁,就看見院中涼亭下對飲的二人。
李鸞英抬頭,神色冷淡。
「看來李大人今日不歡迎我等,既如此,咱們還是先行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