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小東西還怪通人性


  涼亭之中,李旭的小女兒正坐在璞元昭腿上吃糕點。

  聞言立刻抱著璞元昭的脖子,「姐姐不州,姐姐不州。」

  小姑娘口齒不清,眼中頓時蓄滿眼淚。

  李旭看清楚涼亭中人,頓時大驚失色。

  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去拿糕點回來的李夫人見狀嚇了一跳。

  

  「老爺,您這是做什麼!」

  李旭看見自家夫人與孩兒這副模樣,身上冷汗直流。

  雍王壽宴邀請的是朝中四品以上官員,可自行選擇攜帶親眷。

  那日夫人帶著小女兒回家省親沒有進宮,他卻實打實看到了雍王抽丞相府小姐的模樣。

  像是從地獄中爬上來的惡鬼一樣。

  如今那鬼旁邊,是自己那粉雕玉琢的親閨女。

  李旭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

  他低聲叫自己的妻子,「大膽,還不跪下,這可是雍王殿下和靖國公府小姐!」

  李夫人一聽,面色倏地一變,她將手中的糕點放在桌上,忙不迭地跪下。

  「王爺恕罪,臣婦不知是王爺與小姐前來。」

  她原在院中守著小女兒給李旭縫冬衣,聽見府中小廝來說,有李旭的友人來拜訪。

  李旭入朝為官多年,不曾結交過什麼朋友。

  李夫人心中雖然感覺奇怪,但還是將人請了進來,還準備了瓜果和點心。

  把府中最好的茶葉拿了出來招待客人。

  沒想到,這兩位自稱老爺朋友的人,竟是當朝王爺和靖國公府的小姐!

  李夫人出身不高,勝在溫柔嫻靜,與李旭成婚多年,生了一兒一女。

  她嫻靜的眉眼間露出一絲著急,朝著小女兒招招手,「平平,過來。」

  肉糰子往璞元昭懷中一紮,徹底不動彈了。

  李鸞英見狀,眉宇間擠出一絲不爽。

  他說道:「小丫頭,你爹要趕我們走,你還不快下來。」

  李旭一聽,感覺自己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陰曹地府。

  「臣不敢,還請王爺恕罪。」

  「臣,臣不知道是王爺大駕光臨。」

  平平露出一隻眼睛,飛快地偷看了一眼親爹,「不!州!」

  李旭開始想自己的棺材要用什麼木頭了。

  璞元昭好笑地看了一眼懷中的糰子。

  前世,她的孩子……

  璞元昭連忙止住自己的念頭。

  可那剎那間的傷感,還是被李鸞英看到了。

  他朝著平平伸手,「過來,姐姐累了。」

  平平抬頭看了他一眼,指著他的腿,「壞。」

  李旭欲哭無淚。

  老天爺閨女你快別說了。

  李旭幾近崩潰,想著前幾日才托人看的老家墳地風水,不想冥冥之中竟是為了今日……

  李鸞英湊到璞元昭耳邊,低聲道:「這小東西還挺通人性。」

  璞元昭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王爺,她只是小。」

  李鸞英在平平頭上飛快揉了一把,把她的小羊角辮塞進了另一個羊角辮里。

  「那好吧。」

  「好了李大人,平身吧。」

  璞元昭也朝著李夫人溫柔一笑,「李夫人快快請起,今日是我們叨擾了。」

  李夫人連忙擺擺手,「不叨擾,王爺和小姐能來府上,咱們都高興。」

  李夫人一回頭,見自己老爺還半跪在地上沒爬起來,她沒見過李鸞英動怒的樣子。

  只以為老爺是第一次見王爺嚇得實在不成了。

  連忙上前,將人扶起來,她躬身給李旭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低聲安撫道:「老爺寬心,王爺和小姐都是脾氣極好之人。」

  「方才平平吃了王爺一身糕點渣子王爺都沒生氣。」

  李旭膝蓋一軟,差點又要跪下去。

  緩了一會,李旭才張口謝恩。

  讓李夫人將平平抱下去,「為夫有事要跟王爺和小姐商議,你先帶著平平下去,備些晚膳。」

  李夫人聞言稱好,從璞元昭懷中將平平拔出來。

  這蘿蔔一張小嘴咬著璞元昭的衣服不鬆口。

  李夫人尷尬一笑,伸手在她咯吱窩處一撓,那張小嘴兒瞬間鬆開了。

  小姑娘躲進母親的懷裡,笑得咯咯直樂。

  璞元昭羨慕地看向抱著孩子離去的李夫人。

  李鸞英注意到她的目光,問道:「怎麼了?」

  璞元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沒什麼。」

  當初,她也有個孩兒,叫平平。

  是她給他取的小名。

  李稷平是李疏與許月容的孩子。

  只有平平,是她的孩兒。

  璞元昭握著茶杯的手收緊,微微顫抖。

  李鸞英伸手握住她的手。

  茶杯放下,他在她掌心被燙紅的地方輕輕拍了拍。

  溫熱的掌心輕輕撫摸過那處紅痕。

  「我在。」

  璞元昭攪動的心緒被奇蹟般的撫平,她點點頭,朝著李鸞英坐近一些。

  不遠處的李旭看到這一幕,不由地感慨,雍王與未婚妻的關係,當真是極好。

  他幾步上前,跪倒在地。

  李鸞英側目看過去。

  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李大人這是何意?」

  李旭比方才更加緊張。

  他心中對雍王和璞小姐的來意大概有所猜測。

  明慧貴妃推行的女學制度,明眼人都知道,此事交給了靖國公府的璞元昭璞小姐和御安侯府的周鳳清周小姐。

  二人現如今已經是破英書院的學令大人,官從五品。

  而上面的命令很明顯是衝著周學令而去。

  李旭的背緩緩彎了下去。

  後悔嗎?

  平心而論,李旭不後悔。

  他的前途是妹妹們賣身換來的。

  最小的妹妹如今不過十五歲。

  他的女兒如今才兩歲。

  他當然知道女學推行,此番政令,志在春秋,若真的能夠推行下去,這天下萬千女子都會受益。

  不只是今時今日,甚至後世之人,也會受益匪淺。

  可是,他的小妹快不行了。

  一封封染血的家書送回來。

  李旭真的沒有辦法了。

  上面只讓他攔住周鳳清,卻沒說一定要讓他判一樁冤假錯案出來,只要拖兩天便可。

  他太需要那筆錢了。

  那筆錢能救他小妹的命。

  明慧貴妃權勢逼人,雍王殿下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們位高權重,這女學總能推下去的。

  只要他們想!

  可小妹不一樣。

  她只有一條命。

  若是死了,便再也不成了。

  功在春秋與他何干。

  志存萬里又與他何干。

  李旭的掌心狠狠抓著地面,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知道,雍王殿下是來問罪的。

  他雖死無悔,可他的妹妹怎麼辦。

  他的妻子怎麼辦。

  他兩個年幼的孩子,又該怎麼辦。

  他在朝堂好多年,熬過一開始的悽苦,如今終於有了一點人樣,卻還是逃不過……

  李旭苦笑一聲,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這是做什麼?」

  那位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聽起來很苦惱。

  「許是怕王爺您殺了他吧。」

  那位看起來溫柔和善的璞學令說道。

  「我看起來很不講道理嗎?」

  「王爺手段雷霆,朝中之臣早有耳聞吧……」

  「哎,不行,一會兒回府路上還是得去丞相府打打秋風。」

  「那徐鶯歌平白壞了本王的名聲。」

  璞元昭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

  在他耳邊低聲道:「好了,捂熱了,讓人起來吧。」

  李鸞英意猶未盡地收回手。

  「李大人,起來吧。」

  「本王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怕吃了你不成?」

  李旭:「……」

  不然怕什麼?

  怕你上我家來偷偷喝茶嗎?

  李旭從地上爬起來,正了正衣冠。

  璞元昭道:「李大人,今日我們前來,不是來問罪的,是來幫你的。」

  璞元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不知璞學令所說何事?」

  璞元昭平靜地放出一道驚雷,「自然是方業海的事情。」

  「我這裡有鎖童雀的具體位置,李大人可想要?」

  李旭驟然抬頭,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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