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璞元昭這次沒有乘坐馬車,快馬加鞭,帶著流光日夜兼程。
中途行至定州,被李鸞英派來的流紫流寧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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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紫和流寧堅持要留下。
「小姐,王爺說您要是不同意,就讓我們直接把您綁回去。」
璞元昭嘴角抽了抽,笑道:「這有什麼不同意的,多個人多份力量。」
四個人足足跑了七日才到了塢州。
塢州城城門處,一個守衛腰杆筆直,手中持著一柄長槍,面不改色地佇立在那裡。
不遠處幾個人湊在一處嗑瓜子。
「這個石頭壯還真是人如其名,脾氣硬得跟塊石頭一樣。」
另一個人笑道:「小聲點,讓他聽見了又用那套軍紀來堵你了。」
那個一開始說話的人嗤笑一聲,「那有什麼可怕的,他一個人還能打得過咱們一群人不成?」
「可別說了,他後邊可是有石監軍,那老頭一輩子不苟言笑,遇見石頭壯可真是,碰上懂他的了。」
幾個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石頭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
然後他動了。
手中長槍隨長臂一甩,在空中輪圓背到身後。
朝著幾個說話的人走過去。
那幾人一見他過來了,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你幹什麼?!」
看著他們嚇得那副模樣,石頭壯收回目光,對著其中一人道:「輪到你當值了。」
幾個人頓時鬆了一口氣,推了推那個要當值的人,「去去去快去吧。」
石頭壯下了值,朝著城內走去。
他剛走不過百米,城門口傳來一陣烈馬的嘶鳴聲。
「讓開,我們家公子要進城!」
流光穿著一身金色長裙,坐在車轅上。
流紫流寧各穿了一身黑色勁裝,表情肅穆。
臉上帶著赤金抽絲面具,上面點綴幾顆流光溢彩的寶石。
各自駕馬在馬車左右。
馬車通體漆黑,靠近還散發著珍貴香料的味道,足有尋常人家一個小院子那般大,裡面不知是何光景。
馬車之後,跟著好幾輛形制相仿的馬車,只不過規模略小,身側各配著帶刀的鏢師。
一個個虎背熊腰,看起來唬人的很。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北疆過來行商的商人,裡面坐著的是咱們公子!」
「還不快些讓開!」
說著,流光將路引扔給守衛。
那守衛剛要生氣,就聽馬車內傳來一聲雌雄莫辯的笑聲。
「光兒,不可無禮。」
隨著話音落下,馬車的車簾被一柄扇骨撩開,露出一張清俊的面容。
一身青色長衫,面上笑容溫和,好似山野間清晨薄霧,清新之感撲面而來。
璞元昭臉上笑容不減,隨手朝著守衛拋出一個東西。
守衛下意識接住,緊接著瞪大雙眼。
竟然是一錠金子!
璞元昭輕搖骨扇,「勞煩讓路。」
守衛瞪大眼睛,確認那金子無誤之後,立刻叫人放行。
璞元昭突然大笑道:「好!賞!」
「看守衛大哥如此性情,光兒,去後面抬一箱金子來,給幾位大哥添壺酒!」
流光柔柔一拜,「是,公子。」
聲音嫩的能掐出水來。
璞元昭目光掃過幾名守衛,往城裡看去。
突然看見一個身影,身形看起來極為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一般。
她眉心微蹙時,流光已經上了馬車。
「守衛大哥,方才是小女子無禮了,咱們從北疆來此行商,尚有很多不太清楚的地方,可方便問一問,這城中哪裡最方便咱們公子居住?」
那守衛早就被金子奪去神智,聞言道:「自然是海川樓,那是咱們塢州最大的商戶,方老闆的產業,外地來的商人都在那處歇腳。」
問完之後,流光謝過一聲,讓車夫駕馬進了城。
一個守衛捧著金子湊過來,「咱們這小小塢州城也能招來這種手筆的商人,我咋覺得不對勁呢?」
另一名守衛瞪了他一眼,「這有什麼不對勁的,若論有錢,誰能比得上咱們方老闆有錢。」
「你說得也對。」
流光在馬車內,收起臉上的笑意,手中拿著一本冊子,「小姐,城東劉家,追魚巷孟家,積雲巷李家,都是這兩年之內,家中幼女被方業海霸占的人家。」
「其中劉家女劉子秋,因為父親賭博,欠了錢把她賣給方業海抵債,年八歲。」
「孟家大公子在學堂與塢州知府劉康之子起了衝突,為了平息是非,去求了方業海,最後以小女兒孟知瑤為敲門磚,敲開了方家大門,年八歲。」
「李家世代行商,雖然不是什麼底蘊深厚的大族,但也是塢州一代的豪商,聽聞李家當家人去年在外行商時不慎遭遇土匪,被搶掠錢財後殺人毀屍。」
「李家夫人身體不好,消息傳回李家後她便一病不起,家中財產被族老瓜分,至今還沒有爭奪出個名頭,李家主唯一的女兒李捧星被族老賣給方業海,年十二。」
「剩下的還有將近百人,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兒,方業海下手的目標很準確,大都是窮苦人家,家中大都還有個弟弟或者哥哥。」
「要不就是家中孩子眾多,父母無暇顧及的中間人子,像這三家家中稍有產業的還在少數。」
璞元昭面色極冷,「這種人家若非被他抓住了把柄,怎會輕易將女兒送人。」
「不過……」
璞元昭的眸光冷下去,「若是真的在意女兒,又豈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璞元昭眼底一片霜寒。
但是她方才也聽明白了。
這方業海在塢州之所以權柄如此大,跟塢州知府劉康也脫不開干係。
一州知府目無民生,竟然成了豪族欺壓百姓的保護傘,當真可惡。
璞元昭道:「天色不早了,先去海川樓住下。」
「待明日再說。」
流光應下。
第二日,璞元昭早早起身。
流光進來低聲道:「公子,昨夜三樓來了位貴客。」
「咱們昨天的陣仗,會不會太大了一些。」
璞元昭笑道:「沒有吸引人的鑰匙,怎麼撬動方業海這尊大佛。」
「他作為此地豪族,底蘊深厚,早已經囂張慣了,咱們這般大搖大擺地來,上來就表現出不俗的財力。」
「定然會引起他的幾分警惕。」
璞元昭喝了一口茶,「不怕他來,怕他不來。」
「走,這盤菜還沒有燒到火候呢。」
一樓人聲鼎沸,來往小二身上穿得都是上好的綢緞,腰間掛著玉佩環扣,看起來好不斯文雅致。
來此全國各地的富商聚集於此,小聲地談論著生意。
璞元昭出現在樓梯口,一身桃粉色毛絨大氅簇擁著那張清麗逼人的面容,金玉冠將一頭柔順黑髮高高束起,額前紅絛鑲金戴玉。
這樣的打扮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只覺得俗氣。
可偏偏她生的一張芙蓉面。
一眼望去,讓人覺得眼前一亮,好似隆冬季節桃花盛開,讓人移不開眼。
隨著她拾階而下,底下的聲音慢慢變小。
璞元昭朝著下面粲然一笑,有杯子掉在地上的脆響,然後又小二飛快上前清掃乾淨,全程沒有一點聲響。
璞元昭找了個位置坐下,身後跟著流紫流寧和今日也換了一身粉紅裙裝的流光。
流光靠在璞元昭身邊,飛快地給她斟滿茶水。
面對小二送來的菜單,纖纖玉指一點,「全都來一遍。」
流光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然後……黃色不吉利,綠色太惹眼,紅色太滲人,有這三種顏色的菜品通通都不要。」
眾人:「?」
流光好像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目光一樣,繼續道:「蔥白不要,大蒜不要,洋蔥不要,羊肉不要,牛肉體味重的不食,雞胸太柴不吃,鴨肉太腥不要,蛙長相太噁心也不能上。」
「至於旁的……鳥類很可愛,咱們家公子最喜歡小鳥,也不要。」
「剩下的隨便上一些就好,咱們公子什麼都吃。」
什麼都吃……
小二飛快在她身上打量一樣,收回目光抱著菜單走了。
眾人眼中,璞元昭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手腕上還纏著一串品相極好的紅玉髓手串。
此人不是嫌棄紅色太滲人嗎?
怎麼身上處處都是紅色。
璞元昭好像感覺不到眾人的目光一般,推開桌邊的軒窗,手中骨扇一搖,展開。
從容不迫地搖起來。
不像是在過冬,像是凍傻了。
流光替她斟茶,靠近璞元昭,「小姐,會不會有些太冷了?」
「不冷,我把湯婆子塞大氅里了。」
李鸞英給她送來的這件大氅裡面縫了好幾個口袋,說是給她放零嘴吃的,現下正好拿來放湯婆子。
菜一道道上齊,因著璞元昭這不吃那不吃,上來的幾乎都是河鮮。
面前滿滿當當,擺了將近一百道菜。
因著桌子放不下,小二又搬來幾張桌子。
璞元昭一動不動,由著流光來回走動給她布菜。
在場的人大都不缺錢,但出門在外行商,大都低調行事。
尤其到了塢州城,雖然這裡盤踞著方家的商業帝國,但方業海此人不好相處,想要跟他搭上關係可謂是難如登天。
加上方業海跟塢州知府關係緊密,在此處經商之人大都低調。
換言之,錢貨兩訖,絕不會多說旁的,否則,不光錢可能帶不走,就連人興許都要留在這裡。
但一樣,塢州的油水是最足的,像是一座低調的銷金窟,這裡就算是尋常百姓的工錢,都比旁的州府貴上兩倍。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因此塢州向來熱鬧。
不過像璞元昭這個排場還是少見。
人群中偶爾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
「聽說是北疆來的。」
「那邊民風豪放,不知為何非要走這塢州,他們的特產皮毛在京城中才是緊俏貨呢。」
「哎,誰知道,別說了別說了,萬一讓人聽見就慘了。」
璞元昭置若罔聞。
卻每每等流光為她布菜的時候,那指尖都會划過她的袖口。
流光低著頭,臉上飛著可疑的紅雲。
「公子您別鬧了,奴婢都成親了,讓人看見多不好。」
身後的流紫流寧眼皮一跳。
小姐和流光昨夜在房中密謀許久,密謀的這究竟是什麼劇情。
流光一向內斂沉靜,今日像是被王爺奪舍了一樣。
這一幕,被三樓欄杆邊上的人盡收眼底。
小二快步走上三樓,正是方才給璞元昭點菜的那位。
他弓著腰,低聲道:「主子,咱們的人都查過了,都是些北疆本地的珍貴山參和品相極好動物皮子,還有些那邊的金銀器具貴重寶石。」
「另外還有兩車的黃金,小的聽隨行的鏢師喝酒閒話,說這位公子乃是北疆冀州守將袁野家中夫人的小弟的妻子家的幼弟,行事向來乖張,仗著長姐的妯娌頗有地位,喜好人妻,在當地頗有名聲。」
「身邊伺候的丫鬟,還有身後那兩個帶著面具的打手,其實都是女的,供她晚上取樂享用。」
「昨夜那粉衣丫鬟進了房間,那床榻搖了半宿沒停,咱們的人在外面聽了許久。」
被稱作主人的中年男人,一臉鬍鬚,嘴角沁著圓滑的笑意,像是常年在外走商的習慣,看著和煦,再往上一看,那雙眼睛渾濁冰冷,眼下還有縱慾過度的青黑之色。
聞言,撫摸指骨上那骨戒的手微頓。
陽光從天頂落下,照在他那枚被把玩光滑潔白的骨戒上。
方業海雙眸微眯,染上幾分警惕。
「此人,我從未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