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來了
六道花熬煮的湯藥被餵下去以後,皇帝的臉色很快發生了變化。
青襄給他把完脈,說道:「沒什麼大事了,估計明天一早就能醒。」
曲銀這才鬆了口氣,「太好了。」
青襄繼續道:「不過今天晚上還要有人看守,解毒的過程會非常狼狽,皇上可能會不停地嘔吐,必須及時將穢物清理乾淨。」
「這是自然。」
「秋官。」
秋官連忙上前一步,「貴妃娘娘放心,老奴定會照顧好皇上。」
曲銀點點頭,「此事你親自照看,不可經由他人之手。」
「是。」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曲銀身邊的大宮女匆匆進來,面容嚴肅,「娘娘,出事了。」
「何事如此驚慌?」
「中山王進宮了。」
曲銀道:「讓他回去,就說皇上下旨,今日不見任何朝臣。」
「是。」
璞元昭蹙眉,「中山王現在竟然藏都不藏了。」
「他既然料定了皇上今夜會駕崩,還有什麼可怕的。」
曲銀冷聲道。
她看向李鸞英,「你帶著小玉從後門先行離開。」
「不必,我留在這裡。」
李鸞英道。
曲銀蹙眉,「皇宮之中危機四伏,你留在宮中容易被……」
「姨母放心,來之前,我已經調遣飛甲軍,此時就在城外三十里靜候。」
「中山王要反,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你不是說,他在雀續山屯兵數十萬?」
李鸞英笑道:「嗯,早些年的確如此,現下是老二在那裡。」
「老二?」
曲銀詫異,「是小旗?」
「您莫要叫他這個名字,他如今名喚風飲燈了。」
曲銀坐在椅子上,悵然地看向外面的夜色,「當年,你父皇對他痛下殺手的時候,本宮正好出宮去你外祖家,回來的時候就聽人已經沒了。」
「幸好,幸好你救了他,老二是個好孩子。」
說著,他嫌惡地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
宮女再次折返,「娘娘,中山王稱今日一定要見到皇上,否則絕不離去。」
「真是放肆!」
曲銀站起身,璞元昭立刻道:「娘娘,您現在出去,就證明出事的不是您而是皇上,或許中山王正暗中安排人在附近。」
李鸞英笑了一聲,「無妨,我去見見他。」
璞元昭心跳得很快,她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
曲銀看向宮女,「他還說沒說別的?」
宮女道:「中山王還說,來的時候經過破英書院,裡頭還有亮光,想來是有人點著蠟燭在挑燈夜讀,真是好生用功,只是,只是可惜了這樣用功的人,竟然生在此處……」
璞元昭下意識起身,面容嚴峻,「若是他此時對破英書院下手,我們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娘娘,還請您允許臣立刻出發前往書院。」
「不行。」
李鸞英的神情也冷下來。
璞元昭驟然看向他。
「書院裡的人,是我們一位一位請進來的,學生也是我跑了那麼遠招回來的,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們出事。」
「她們不一定會出事,況且我早已經安排了兩隊飛甲衛輪值看守,學宮比整個京城任何一處都要安全。」
璞元昭看著他,「不。」
「王爺。」
「那裡的孩子們固然安全,可若真的要面對禍事,她們如何能夠不害怕。
「一個被拋棄過一次的人……」
璞元昭的聲音猛地一頓,她張了張嘴,眼中的神采微凝,「需要有人堅定地站在身邊。」
「這些孩子都是我帶來的,我要保證她們的安危。」
李鸞英面色凝重,「她們現在沒有危險。」
「那些都只是你的假設。」
璞元昭錯開他的目光,看向曲銀。
「娘娘……」
「想去就去吧。」
曲銀道:「你有這樣的心,是學生們的幸事,只是萬事都要當心。」
「身邊可有可用之人?」
璞元昭點頭,「流光流彩都在身邊,流紫流寧也候在宮門。」
李鸞英出聲道:「流雲,你跟著她。」
璞元昭猝然看向李鸞英。
沒想到他竟然會同意。
李鸞英氣息微沉,「這麼看著我作甚?」
「發現我沒把你摁在這裡不讓你走?」
璞元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王爺不會這樣的。」
時間緊急,她不欲在此多留,曲銀道:「讓我的宮女帶你們出宮。」
璞元昭轉身要走,突然間停下腳步,她快速走到李鸞英面前,當著眾人的面,在他的臉上飛快落下一吻。
然後直起腰,臉頰泛著紅,「這,這是一點補償。」
「等回來,再給你更多。」
璞元昭走了,曲銀坐下,看向李鸞英,「回神了。」
李鸞英笑了一聲,「還學會打個巴掌給顆甜棗了。」
曲銀道:「你一早想要扶著她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就沒想過有這麼一天?」
李鸞英道:「知道。」
「只是看她義無反顧的樣子,還是會有些不舍。」
曲銀安慰道:「你也寬心,李勤固然來的不是時候,但不確定皇上的情況,想必不敢輕舉妄動。」
「既然來了,就別離開了。」
李鸞英道。
曲銀眉頭一緊,「什麼意思?」
「他在雀續山擁兵自重已成死局,不如趁此機會直接扣在宮中。」
「老二那裡我提前去了信,若宮中有變,即刻帶人,截住李重山的兵馬。」
「姨母,李重山入京了。」
「想必他們心中早已經有了成算。」
「老二那裡應該也收到了消息。」
「李勤剛愎自用,就好好嘗嘗,被自己的貪心吞噬的下場。」
此話一出,曲銀立刻反對,「不行!」
「李勤武藝高強,現下整個棲梧宮,沒有人能夠制服他。」
「流風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
李鸞英笑了。
他指尖在輪椅上緩緩敲動。
然後在曲銀逐漸變得震驚的目光中,站起身。
「流風不行,不知道我母親留下來的槍法,能不能跟李勤戰上一場。」
「你!」
曲銀整個人震驚到說不出話。
「你的腿,什麼時候好了?」
李鸞英的目光錯過曲銀,看向青襄,青襄瞬間站直。
「王爺,草民不記得給您治過病啊!」
「不是你,是你師父。」
「我的腿十年前就能站起來了。」
「那為何沒有人跟我說?」
曲銀快步上前,想要去觸碰他的腿,最後卻收回手。
再抬頭,她的眼中盈滿淚光,「臭小子,腿好了怎麼不跟姨母說,我還以為,你再也站不起來了。」
李鸞英笑著幫她擦去眼角的淚光。
溫柔的神色在觸及李慎的時候冷了下去,「不想見到那些厭惡的人,也不想成為誰的棋子,誰故作深情的籌碼。」
曲銀瞭然,在他的肩頭輕輕拍了拍。
「罷了,不說就不說吧,只要你健康,就什麼都好。」
曲銀臉上露出個笑容,「練過武?」
李鸞英笑道:「暗衛營中,戰無敵手。」
「有你母親的風采。」
曲銀叫人取來一把長槍,「這是姐姐生前用的槍。」
「既然你現在能夠拿得動槍,理應歸你。」
「去吧。」
李鸞英點點頭,「別怕,姨母,我會保護好你。」
「也會保護好,我母親打下的江山。」
李鸞英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背影上,沒有人注意到,在床榻之上,李慎的眼角沁出一行熱淚。
但也沒有人會在意了。
出了宮門,整個京城中靜得出奇,只有打更人的聲音偶爾響起。
璞元昭想到上一次她深夜從宮中出來,還是跟阿兄和小妹一起。
那時候,他們在談論著徐鶯歌的下場。
可如今,徐鶯歌早就死了。
丞相告老還鄉,阿兄身在北疆,小妹入了破英書院讀書。
她自己現在,也是朝臣中的一員了。
物是人非,她更要堅守本心才是。
突然,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流紫一聲怒喝,「有埋伏!」
璞元昭的身形猛地一僵,她單手扣住馬車暗格的一瞬間,車簾驟然揚起。
一雙熟悉的眼睛出現在目光中。
緊接著,大手纏上她的手腕,「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