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知野的力氣越來越薄弱
晚飯後,桑桑站在水窪邊上,小臉幾乎貼在了水面上。
「小野姐姐!」
她壓著嗓子喊,怕吵著知野休息。
「在呢。」知野的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人快死的時候是什麼滋味。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即使她已經把所有的毯子都裹在了身上,依然冷得渾身直打哆嗦。為了能隨時聽到這邊的動靜,她讓小小野把她拖到了院子裡的水池邊,就這麼躺在躺椅上。
秋風一吹,她連牙關都在打戰。
「小小野……」她斷斷續續地喊著,「去樓上……再給我拿兩條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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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也餓得發虛,一點力氣都沒了。
水池那頭,唐素娘聽得直掉眼淚,趕緊把剛烤好、還滋滋冒油的兔肉塞進布袋裡。桑桑也懂事地把那塊沉甸甸的千年岩蜜倒進去,小心翼翼地把布袋口紮緊,讓小小野一併帶過去。
知野閉著眼,累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小小野穿過水窪,跑到她腿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著她的手臂,試圖把身上的溫度傳給她。
半空中彈出藍色的圖鑑:
【已檢測到:千年岩蜜。】
【是否儲存?】
知野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顫抖著手在半空中點了一下【確認】。
那塊金燦燦的岩蜜化作一道光被收走,她的手臂也無力地垂了下去。連旁邊飄著香味的兔肉都沒察覺,只覺得一陣陣發暈。
小小野急得在她旁邊轉了兩圈,輕輕咬住兔肉的一角,一點點遞到她嘴邊,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哄小孩。
「好香……」
知野閉著眼咬下兔肉,勉強嚼了兩塊咽下去,冰冷的胃裡總算有了點熱乎氣,身上也稍微聚起了一絲微弱的力氣。
「小小野……」知野閉著眼睛,聲音虛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明天,是不是要去采百年老樹根了?」
小小野趴在她的枕邊,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低低地「嗷嗚」了一聲。
知野眼角滑下一行淚:「一定……替我好好照顧他們倆。那個毒瘴林,太危險了……」
她自己都快死了,滿腦子想的卻還是不讓桑桑和段承去冒險。
小小野鄭重地點了點頭。
它跳下躺椅,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知野。目光掃過牆角那個空了好久的小碗——那是每次它穿梭兩界後,知野用來給它裝牛肉的。
小小野收回目光,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決絕。它猛地轉身,穿回了桑桑身邊。
……
第二天,陽光透過晨霧,暖洋洋地灑在知野的身上。
知野蹙了蹙眉,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入目是藍藍的天,身上依然冷,但比昨晚那種刺骨的寒冰感稍微好了一些。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水池。
水池裡的畫面,讓她瞬間睜大了眼睛。
那一頭,王爺爺、段承、桑桑,甚至連小小野,都已經整裝待發。
段承的右臂依然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他用牙咬著一根藤蔓,把鋒利的獵刀死死綁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桑桑背著大大的背簍,裡面裝滿了急救物資和靈泉水,小臉繃得緊緊的。
王爺爺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筒,裡面插滿了正在燃燒的艾草,冒出濃烈的白煙。
「準備好了嗎?」王爺爺看著他們,聲音低沉。
「嗯。」段承和小小野同時點頭。
「走!趁著日頭剛出來,毒瘴還沒散,現在進去是唯一的機會!」
知野看到這一幕,心猛地揪了起來。
她想喊,想讓他們停下,可是嗓子眼裡乾澀得像塞了砂紙,只能發出一點微弱的「嘶嘶」聲。
她現在連坐起來都做不到,這種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為救自己而去送死的無力感,比身上的痛還要讓她難受一百倍。
小小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它在踏入林子的前一刻停下了腳步,回過頭,隔著水面,深深地看著知野。
那一雙狐狸眼裡,滿是堅定的安撫。它無聲地「嗷嗚」了一聲,仿佛在說:別怕,我能把他們平安帶回來。
知野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指甲摳進躺椅的木縫裡,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水面輕輕點了點頭。
隨著段承和王爺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水池裡的畫面也恢復了平靜。
知野頹然地倒在躺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等死。她知道自己如果撐不到他們拿到老樹根,那他們所有的拼命就全白費了。
她顫抖著手,摸出手機,用僅剩的力氣下了一單最濃的葡萄糖水和熱粥。
點完外賣,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抓起剩下的兔肉強行往嘴裡塞。哪怕胃裡翻江倒海想吐,她也死死忍著。
她要活著,必須活著等他們回來。
……
另一邊,桑桑他們一腳踏進毒瘴林,晨光瞬間就被濃霧吞沒了。
四周死一樣寂靜,連一聲蟲鳥叫都沒有。毒瘴林里的樹遮天蔽日,樹枝像怪物乾枯的手交織在半空。地上踩的全是爛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葉,每走一步都會滲出黑水,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霉味。
王爺爺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聲音壓得極低:「用濕布捂嚴實口鼻,跟緊我,什麼都別碰。」
段承左手攥著刀,把桑桑護在身後,小小野在前面探路。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白霧越來越濃,那股霉味里漸漸混進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停下!」王爺爺猛地低喝,一把將手裡的火把按滅。
四周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桑桑一頭撞在段承腿上,嚇得趕緊捂住嘴,不敢出聲。
前面的小小野渾身的紅毛瞬間炸開,弓起背,喉嚨里發出極度警惕的低吼。
還沒等他們看清,前方的腐葉堆忽然像水開了一樣,「咕嘟咕嘟」地鼓了起來。
「嘶——」
隨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吐信聲,一雙綠油油、像雞蛋大小的豎瞳,在半空中猛地亮起,死死盯住了他們。
借著微弱的光,桑桑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是半截水桶粗的蛇身,布滿暗黑色的鱗片,正緩緩從腐葉里立起來,甚至比段承還要高出一個頭。
桑桑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段承一把將她死死按在身後,左手綁著的獵刀橫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過度而根根暴起。
「別怕,退後。」他壓低嗓音,聲音里透著一股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