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死人是我的名字
電視裡的畫面停在屍骨手腕上。
月牙形的疤,看得清清楚楚。
沈從軍還跪在地上。膝蓋沒動,頭卻抬著,嘴張了張,沒有聲音出來。
盛陽盯著屏幕,只說了一句。
「死人的名字,和樑上刻的字一樣。」
聞嫣然伸手拔了電視電源。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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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監控早就把畫面同步出去。三分鐘不到,沈家董事會的群里已經炸了鍋。聞嫣然看了眼手機,把屏幕扣在桌上。
「消息傳出去了。」
「傳出去才好。」盛陽說,「死人替我死,總得有人來看熱鬧。」
門口的齊玥沒說話。
盛陽注意到的不是她沒說話,是她看手機的動作。屏幕亮著,一條簡訊,境外號碼,四個字。
事成了。
她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懸了五秒。
按下去。
盛陽把這五秒記下了。
沈從軍從地上撐起來。他本來要說那件事,誰把盛陽送進孤兒院。話到嘴邊,改了道。
「屍骨是假的。」他說,「有人在替我兒子死。」
聞嫣然把一份傳真拍在床尾。
「DNA比對報告,是沈家海外分公司送檢的。」
沈從軍沒接。
「意思是,」聞嫣然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偽造屍骨的人,用的是沈家自己的錢、自己的章、自己的渠道。你家裡有鬼,級別不低。」
盛陽要了檢驗照片的放大件。
他看了三分鐘。
「第一,月牙疤是皮肉傷。人死了,肉先爛,三十年過去,腕骨上不會留下這麼銳利的痕。照片上這道疤邊緣整齊,是死後刻上去的。」
「第二,骨齡對不上。這具骨頭死了不到十年,但年齡比三十年前出生的孩子大兩歲以上。」
「第三,」他把照片翻過來,指著腕骨的斷面,「這裡有關節變形。長期被銬著,或者被關在很小的空間裡。這人生前不是自由人。」
他把照片放下。
「死的不是瀋陽。是另一個被養了很多年、專門用來死的人。」
病房裡靜了兩秒。
齊玥先動的。
她當著醫生護士的面哭出聲,說盛陽昏迷前打人,說要申請精神鑑定。護士往門口退,醫生低頭寫記錄。一小時後,病房外聚了七八個記者,齊玥站在走廊盡頭,聲音剛好夠錄音筆收進去。
「一個連屍骨都敢質疑的人,大家想想他是誰。」
盛陽在病房裡聽得清楚。
騙子。她要搶在一切之前,把這兩個字釘在他身上。
他沒急著反駁。他等探視時間。
盛暖坐在床邊,病號服換成了自己的小外套。她手裡捏著一張畫,畫了三個人,一個江叔叔,一個穿白大褂的陌生男人,還有一輛車,車身上畫著波浪線。
「這是什麼車?」
「冷藏車。」盛暖說,「我見過一次,江叔叔上車裡搬箱子。」
盛陽的手停在畫紙上。
人體樣本運輸。冷藏箱。對上了。
「暖暖,媽媽把藥瓶放哪兒了?」
「鐵盒子。」孩子壓低聲音,「衣櫃最裡面。鑰匙掛在媽媽項鍊上。」
盛陽摸了摸她的頭。孩子的頭髮很軟。
聞嫣然那邊傳來消息。十七筆資金,最後一筆的經手簽名不是旁支的人。是沈家海外分公司的老帳房。三十年前就在沈家任職的老人。
更麻煩的在後面。老帳房三十年前的工資記錄里,有一筆育兒補貼。
受益人欄寫著:沈夫人。
盛陽帶著銀鎖回了舊屋。
樑上的「瀋陽」兩個字,一夜之間被人用紅漆描過。描漆的手法,收筆的走向,和三十年前刻字的手法一模一樣。
阿杏不在。
灶台上有一碗粥,還溫著。
小凳上擺著另一碗,正對門口。
孩子說過,三十年前,這裡已經有一個位子。
有人一直在這個屋裡,等一個孩子回來吃飯。
盛陽沒動那碗粥。
當天夜裡,齊玥回家取鐵盒。她要銷毀藥瓶和金屬牌。
盒子打開,裡面的東西是假的。真牌子早到了盛陽手裡。
金屬牌背面刻著一串編號。聞嫣然連夜比對,比對完,她把電腦轉過來,半天沒說話。
境外醫療運輸公司的活體樣本編號。
登記日期,三個月前。
樣本來源:江城,五歲,女。
盛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江宏宇為什麼接近齊玥。盛暖為什麼會「被盯上」。她不只是看見了交易的東西。
她本身就在名單上。
而齊玥簽的那份協議,把盛暖的行蹤、病歷、幼兒園,全部交了出去。
盛陽撥了電話。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
「你簽的不是協議,是女兒的賣身契。」
那邊沒掛,也沒人說話。
沈從軍做了件事。
他當著聞嫣然的面,割開自己的左腕。血滴在舊照片上,滴在男孩的手腕位置。
「我兒子出生那天,我抱著他。他手腕是乾淨的。」他的聲音很穩,「這道疤是後來做出來的。做疤的手法,江城只有一家療養院會,照片背景里那家。」
他承認,他早懷疑兒子沒死。急著找盛陽頂替,不是要一個假兒子。
是要引出真兇。
「只要『瀋陽』還活著,」他說,「藏在暗處的人就會繼續動。」
齊玥收到第二封簡訊。
照片。幼兒園門口。盛暖背著小書包。
拍攝時間,十分鐘前。
齊玥的手開始抖。她終於明白自己不是下棋的人,是棋盤上隨時可以拿掉的子。
深夜,她敲開盛陽的門。
「幫我找到盛暖。」她低著頭,「離婚協議我撕了。撫養權歸你。」
盛陽看了她三秒。
「太晚了。」
門關上之前,齊玥想起了姐姐。守了三十年的門。
她去了舊屋,隔著門問話。
姐姐的聲音從門縫裡出來,很慢。
「三十年前送走孩子的,不是阿杏一個人。車上還坐著一個人。」
「誰?」
「那個人,現在管著沈家一半的帳。」
話音沒落,門外水面沉下去。姐姐的聲音被掐斷,紅線繃直,從中斷裂。
齊玥握著斷線,站在門口沒動。
兩天後,聞嫣然查出了屍骨的真實身份。
骨齡、失蹤人口庫,比對成功。一個二十年前從江城孤兒院失蹤的男孩。檔案編號,緊挨著盛陽的登記頁。
有人從孤兒院先後帶走兩個孩子。
一個養大,用來頂替。
一個養著,用來去死。
兩次領養手續的批准欄里,是同一個名字。
盛陽盯著那個名字。
手開始抖。
不是外人。是沈家最不該出現在這份檔案上的人。
他的手機響了。幼兒園調來的監控,最後一幀。
畫面里,盛暖背著小書包,自己走向校門口一輛黑色冷藏車。她沒有掙扎。她牽住了開車門那個人的手。
那人蹲下來。
左腕露在外面。
一道月牙形的疤。
孩子仰起頭,喊了一聲。監控沒有聲音。
但口型看得清清楚楚。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