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一夜的輸液單
齊國棟的視頻播完,病房裡沒人接話。
屏幕停在診室那張桌子上。盛陽大學入學時的體檢表壓在桌角,表上的姓名和日期都看得清楚。
齊玥盯著那張表,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盛陽沒有替她把話題岔開。
「畢業前那場高燒,是你陪我輸的液?」
齊玥點頭。
「是我。」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我?」
「認識你之前。齊國棟讓我去孤兒院查一份舊檔案,確認裡面的人是不是你。」
前往𝕊тO55.ℂ𝓸м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盛陽的手還按在病歷上。
「所以你接近我,是奉命辦事。」
「最初是。」
齊玥停了一下。
「我本來只想見你一面,確認了就走。那天你燒得很厲害,叫不醒人,我沒走。」
「後來呢?」
「護士說要做常規檢查,抽了你的血。我簽了字。」
「樣本給了誰?」
「齊國棟安排的人。我沒有攔。」
她說到這裡,手指落在衣袋邊,又收了回去。
那時她已經開始在意盛陽。可她沒把在意當成停手的理由。她留下來陪護,也留下了採血的授權。兩件事都是真的,不能拿其中一件蓋住另一件。
「我當時把你的身份當成齊家的籌碼。」
盛陽看著她。
「報告呢?」
「齊國棟只告訴我結果無法確認。他沒給我完整報告。」
「你沒查?」
「沒有。」
齊玥抬起頭,又很快垂下眼。
她怕問下去,盛陽就會知道自己接近他不是偶然;也怕什麼都不問,失去齊家能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那幾年,她把兩種想法都留著,直到今天才全說出來。
盛陽問:「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讓我相信你,還是想讓我替你減輕愧疚?」
「都不是。我欠你一個完整說法。」
「說完了?」
「說完了。」
「那就先這樣。」
齊玥沒再開口。她沒有得到原諒,也沒有被趕出去。對她來說,這兩樣都比一句「我信你」難受。
盛暖一直看著她。
她翻開畫板,畫了一張輸液單。旁邊畫著兩隻藥瓶,瓶身上的標籤一模一樣,瓶口卻各連著一根管子。
盛陽看了幾秒。
他記得那晚醒來時,鼻子裡有股刺人的藥味。後來他問齊玥,她說醫院消毒水就是那個味道。他那時頭痛得厲害,沒追問。
「你覺得有兩瓶?」他問盛暖。
她在兩隻瓶子中間畫了一道橫線,又把橫線擦掉。
聞嫣然伸手拿過畫板,確認她畫的是藥瓶,不是病床旁的兩袋液體。
「我先查視頻。」
她把齊國棟傳來的文件拷進隔離終端,核對時間碼和文件校驗記錄。
「影像確實來自舊診室,拍攝時間也對得上。」她說,「中間少了一段。」
盛陽問:「能恢復嗎?」
「原文件沒有。視頻經過二次剪輯,刪除處連著診室的監控編號。」
聞嫣然放大金屬託盤邊緣。
托盤映出半張病床,齊玥站在床邊。她身後還有個人,剛走到床頭。
正面畫面里,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出現。
沈礪站到屏幕旁,沒去看齊玥。
「齊國棟把人剪掉了。」
「只能確認有人。」聞嫣然說,「身高和衣著細節不夠。」
盛陽拿過舊病歷,又要了那晚的藥品記錄。
他先看處方,再看輸液登記。
「退燒用的藥不需要這支檢查液。」
聞嫣然調出藥品批次。
「這批藥走的是舊醫療系統的檢測帳戶。」
「採血時間比輸液登記早。」
齊玥看向那行時間。
「護士說先抽血,之後才輸液。」
「按這份記錄,護士說的沒錯。」盛陽說,「只是採血和輸液沒有直接關係。」
齊玥沒替自己辯解。
她當年簽字時,確實聽見護士說是常規檢查。她沒有問採血項目,也沒有看樣本編號。現在回想,那張單子上的字她都認得,只是當時只看了需要簽名的地方。
盛陽繼續翻頁,頭部忽然疼起來。
病歷里的時間和他記得的那陣藥味撞在一起。他扶住桌沿,停了幾秒,另一隻手還想去翻下一頁。
聞嫣然按住記錄。
「夠了。你先別看。」
「我只差一頁。」
「你現在看不出更多。頭痛會影響判斷。」
盛陽鬆開手。
他要查清那晚發生了什麼,不是把自己弄倒在這間病房裡。病床上還躺著一個等著被轉移的人,外面也有人盯著他們。
梁醫生聽到「採血」兩個字,眼皮動了動。
盛陽走到床邊。
「梁醫生,你記不記得那晚的採血申請?」
梁醫生費力睜眼,視線在病歷上停了一會兒。
「單獨取走……不是和病歷一起歸檔。」
「誰取的?」
「記不清臉。申請帳戶是第三監護人。」
聞嫣然低頭記下這句話。
梁醫生又說:「不止一個樣本編號。」
齊玥的手從衣袋邊垂了下來。
「你確定?」
梁醫生沒回答。他每說幾個字就得停一停,嘴唇乾得發白。
「其中一個……不是這孩子的。」
盛陽沒有追問第三遍。眼下樑醫生撐不住,逼問只會讓線索斷在病床上。
聞清妍接入舊設備,查找當年的交接記錄。她先恢復出一頁殘缺表格,隨後調出付款明細。
「樣本離開醫院後,送到一家註銷多年的醫藥公司。」
「現在還在用?」盛陽問。
「公司註銷了,帳戶沒註銷乾淨。近期有幾筆維護款,轉到了黑潮控制的空殼機構。」
聞清妍把交易關係投到終端上。
「這還不能證明他們保留了樣本,但那條資金線沒斷。」
聞嫣然保存頁面,另存了原始數據。
「先留證,別動帳戶。動了,他們會知道我們查到哪一步。」
聞清妍點頭。她要保住的是能追到人的交易記錄,不是一時痛快地凍結一筆錢。
齊玥拿出手機,點開一張舊照片。
「我留了當年的回執。」
盛陽看向屏幕。
照片拍的是一張紙質單據,邊緣有水漬,下面的簽名和日期仍能辨認。編號有兩處被塗過,其中一組能對應盛陽的舊檔案,另一組的姓名欄只剩四個字。
同批覆核。
「這張照片你為什麼一直留著?」沈礪問。
齊玥說:「我那時沒拿到報告。回執是我自己拍的。」
「留著當證據,還是留著等用?」
她沒躲開這個問題。
「最初是想等齊國棟給我結果。後來就一直沒刪。」
盛陽沒把手機拿過來,只讓聞嫣然拍下原圖,保留照片文件的時間信息。
聞嫣然放大第二組編號,編號末尾有一處塗改痕跡,姓名部分卻沒法辨認。
「要找到原件。」
話音剛落,病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聞清妍收到一份轉運文件。文件寫著梁醫生的病情需要轉入專科機構,接收地址是黑潮關聯機構。
她看完簽署信息,轉向齊玥。
「授權資料用了你的名字。」
齊玥伸手接過文件,看到簽字頁後停住。
「這是我以前留下的授權信息。我沒有簽這份轉運單。」
「簽署時間在十分鐘前。」聞清妍說,「授權資料是舊的,提交人不是你。」
聞嫣然把文件封存,通知急救人員核驗轉運資質。
盛陽走到門口。
「沈礪,守住通道。」
沈礪把刀收回去,站到門邊。
「我守人,不守那張紙。」
「紙也別讓他們拿走。」
沈礪把文件接過來,放到自己身後。
齊玥看著那份文件,手指停在舊授權號碼旁邊。她做過的事已經夠多,不必再替別人背一份新的。
幾分鐘後,外面有人自稱是接收機構的轉運人員,要求查看病人身份。
盛陽沒有開門。
「急救人員到了再說。」
「文件已經批准。」
「批准的人不是梁醫生。」
門外安靜了一陣,沒再催。
備用電源切換時,病床旁的舊屏幕亮了一下。原本覆蓋的影像跳出一幀,隨後又暗下去。
梁醫生抓住盛陽的手。
他的力氣不大,手指卻沒有松。
「那晚進病房的,不止齊玥……」
盛陽俯身聽他說。
「還有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病房裡幾個人都停了手。
聞嫣然重新調出那份回執,把第二組編號逐位放大。編號旁邊被塗掉的姓名欄,露出一小段沒清乾淨的字跡。
她把影像交給梁醫生。
梁醫生看見那幾個字,手指鬆開了盛陽。
「江承禮。」
盛陽重複了一遍。
梁醫生看著屏幕,嘴唇動了動。
「這個人,二十三年前就被登記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