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沒有屍體的死亡證明
病房裡沒人接話。
盛陽把回執放在桌上,沒有順著那個名字問下去。
一個名字,兩份樣本,再加一段剪過的視頻,還不夠。
「嫣然,封存影像。回執原件讓齊玥交出來。」
他把病歷合上。
「先查這名字怎麼來的,再查他是不是活著。」
梁醫生抬了抬手。
「名字……在交接單上。」
「你見過本人?」
「沒有。那晚的人,我看見過臉,名字是後來查的。」
盛陽把水杯遞到他唇邊,等他喝下一口才問:「兩件事,你當時核對過沒有?」
梁醫生搖頭。
「單子拆開了。另一份沒名字,只寫同批覆核。」
聞嫣然把剛錄下的話補進記錄,沒有刪掉他前面喊出的名字。
她得留住兩次陳述的區別,免得以後有人拿一句話替另一句作證。
舊編號逐項展開。
兩份樣本採集只隔了十幾分鐘,付款帳戶卻不同。一份經過已註銷的醫藥公司,另一份轉出後的記錄被覆蓋,只剩提交時間。
「現在分不出哪份屬於誰。」她說,「編號也被改過,不能拿它認人。」
沈礪看了盛陽一眼。
他原本以為盛陽會急著追問另一個自己,現在才發覺,對方連梁醫生的話都要拆開核實。
刀用不上了,他往門邊挪了一步。
先把人守住,省得盛陽查著查著,證人被抬走。
聞清妍找到死亡檔案,把簽章頁放大。
「江承禮,二十三年前死於舊醫療區。死亡證明、登記章都有。」
「遺體呢?」
「沒有接收記錄,火化和安葬也沒查到。」
她又翻過一頁。
「提交帳戶註銷了。檔案最近維護過,就在這周。」
盛陽記下日期。
缺記錄不能證明人活著,但一個註銷帳戶還能改檔案,總得有人解釋。
牆邊的男人扶著椅背坐直。
「訓練檔案里有這個名字。」
沈礪轉身:「你怎麼不早說?」
「索引上全是編號,我總不能見你就背一遍。」
「先背能保命的。」
男人按住耳後紗布。
「那欄一直標著死亡。我沒見過本人,但有人定期調檔,隔幾個月就查一次。」
「查什麼?」盛陽問。
「調取內容我們看不到。只管把索引送進去,再收回來。」
他想要梁醫生的證詞,卻不想拿猜測湊數。那些編號里有沒有他用過的身份,還得靠原件查。
盛陽轉向齊玥。
「這個名字,你見過嗎?」
齊玥手裡的手機亮著。她沒有把屏幕關掉。
「大學時見過。封存的同批覆核記錄里有。」
「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想留下來,等齊家談條件時用。」
她把回執照片的原文件發給聞嫣然,又報出紙質副本的存放位置。
話說到這裡,再講她當時有多為難,只會更難聽。
盛陽收下副本信息。
「有關我的資料,還有多少,列一份。」
齊玥點頭,打開備忘錄。
她想問他以後還肯不肯聽自己說話,手指停在輸入欄里,最後只寫下第一項。
門外又敲了三下。
「病人需要轉運,請配合。」
一份用藥單從門縫塞進來。
盛陽沒有開門,先看藥名和劑量。
梁醫生剛停掉異常給藥,血壓還沒穩。這份單子上的鎮靜藥再用進去,途中出了問題,連問話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這劑量誰開的?」
「接收醫生。」
「讓他簽名。」
門外沒接話,隨後又塞進一頁授權書。
齊玥蹲下撿起來,看完簽署欄,把紙舉到觀察窗前。
「授權時間是十分鐘前。那時我一直在病房,監控和現場錄像都能證明。舊資料不等於我同意轉運。」
「我們只按手續辦事。」
「那就等律師來核驗手續。」聞嫣然說。
她拍下授權書和藥單,將死亡檔案一併留證,又把現場情況發給可信的急救人員,請律師參與核驗。
聞清妍確認接應路線,沒再碰那條維護帳戶。
錢得留在原處,才能看清誰來收。
門外的人換了說法。
「我們只是奉命核實身份,不強制轉運。」
沈礪透過觀察窗,看見一人退到牆邊,在終端上點了幾下。
「核實身份還要發位置?」
那人的手放下了。
聞嫣然保存走廊畫面,記下發送時間。
「別出去。他們發給誰,還沒查到。」
盛陽把盛暖拉到自己身側,確認她能看見自己,才看向沈礪的母親。
「你那兩個孩子,交接單上有沒有江承禮?」
女人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又停住。
「當時沒有。多年後,我才在一張交接單上見到這個名字。」
「被接走的那個?」
「我查的是他。但那張單子不能證明。」
沈礪問:「這些年,你就查到一張紙?」
女人看了他一會兒。
「還有幾個地址,去的時候都空了。」
她沒說自己在那些地址等過多久。說了也換不回那個孩子,更答不了兒子這句話。
盛陽問:「為什麼不早說?」
「我怕你們找到的不是救援,是下一次交接。」
「所以你替我們選了不查。」
女人沒回答。
盛陽沒有再問。他要的不是讓誰認錯,是找到還能核實的東西。
聞嫣然的終端響了一聲。
「維護款接著舊醫療專線。另一端是一家停業的私人診所。」
她調出線路記錄。
生命數據仍在更新,定位也在移動,範圍沒有離開診所所在的院落。
「這只能證明有人在用設備。不能證明是江承禮,更不能證明數據沒被轉接。」
「先留原始記錄,別發遠程指令。」盛陽說。
他拿出手機,撥給沈從軍。
電話接通後,他直接問:「江承禮的死亡檔案,你看過沒有?」
那邊沒有回答。
盛陽看著通話秒數往上走。
「帳戶已經註銷,這周還有人維護。你現在不說,等人刪完,我們還是會查到你這裡。」
沈從軍終於開口。
「別讓盛暖接觸那個名字。也別相信任何主動送上門的身份答案。」
「你為什麼早不說?」
電話里只剩呼吸聲。
盛陽沒掛斷,按下錄音保存,把手機放到桌上。
盛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她一直在看舊交接單,此時翻開畫板,畫了兩張側臉,中間隔著一道門。
門邊添了三道短線。
盛陽認出門的位置,是她畫過的地下通道。
兩張臉的額頭和鼻樑畫得相同,連耳旁那一點缺口都沒漏。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小時候摔傷留下的地方,她畫在了兩張臉上。
「另一張,你在哪裡見過?」
盛暖拿起筆,沒寫下去。
她怕寫錯,只把畫板往他面前推了推,讓他看清門邊的標記。
盛陽沒有催。
聞清妍接入診所的舊監控入口,先核對設備編號,又檢查實時畫面的時間。
她本想多核一次,屏幕里的人卻抬起了頭。
「盛陽。」
他走到終端前。
畫面中,一個男人坐在病床邊,眉眼、輪廓,都與他一樣。
盛陽沒有動,只把盛暖往身後擋了半步。
對方沒說話,從床頭拿起一張舊檔案照片,對著鏡頭翻過來。
背面寫著一個日期。
盛暖的出生日期。
男人將照片放低,露出旁邊的檔案袋。
領取人一欄,已經簽好了盛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