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蟲豸


  「死鬼,這麼久不找我,奴家都快變回處子身了。」

  雲州,上陽宗,雜役院伙房。

  程平躲在一個大米缸後面,一動也不敢動。

  

  他吞咽了口唾沫,聽著伙房另一頭傳來的靡靡之音,渾身卻忍不住微微發抖。

  程平只有十六歲,是上陽宗外門雜役。

  平時天天幹著最累的活兒,吃著最差的糧食。連個女人都不曾見過,哪裡見過這般場景。

  戰鬥聲越來越激烈,程平隔著半個伙房都聽到了那肉與肉的碰撞聲。

  他今天被安排去了山下的亂葬崗,在那裡整整幹了九個時辰的活兒,掩埋了十多具坐化師兄的屍體。

  因此錯過了飯點,臨到深夜餓得不行,只能偷摸著來到伙房找點殘羹剩飯。

  可萬萬沒想到,他剛從鐵鍋里找到一塊宛如石頭一樣硬的雜糧餅後,便遇上了這突然闖入的男女。

  他不得不躲到米缸後面。

  這對男女一進來便開始行苟且之事,曖昧的聲音瞬間傳遍伙房。

  也不怪這倆人如此大膽。

  此時正值深夜,外面山風呼嘯,伙房又處在雜役院的最深處,背靠著後山禁地。

  任憑這兩人叫得再大聲,外圍的那些睡著了的雜役們也聽不到分毫。

  程平縮在米缸後面,心中暗自祈禱著兩人趕緊完事,這樣自己才有機會開溜。

  他如此緊張,全是因為正在女人身上用力的男人是雜役院的管事,李錚。

  若是被他發現自己撞破兩人的好事,輕則被打得半身不遂,重則被扔到後山禁地餵狼。

  至於反抗,那是萬萬不敢的。

  原因很簡單,李錚是練氣二層的高手,自己只是一個廢靈根的雜役。

  修仙宗門等級森嚴,程平十年前來到這裡時還憧憬著能夠像那些仙師一樣御劍飛行,修得千載壽命。

  現實卻是很殘酷的,測靈大會上,程平被測出了陰陽靈根。

  所謂的陰陽靈根,便是丹田中只有一團陰陽二氣,五行不顯,是比五靈根還廢的廢物。

  按測靈執事的說法,程平要是能修到練氣二層,那應該就是祖墳爆炸了。

  否則的話,他這輩子沒辦法引氣入體,踏入仙途。

  就這樣,程平被宗門扔到了這雜役院,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勉強維持生計。

  此時,他蹲在米缸後面,又冷又餓。手中雖然有一塊雜糧餅子,可這餅子比石頭還硬,光靠他的牙口根本不可能啃得動,必須用水泡軟後才能吃。

  就在程平不斷祈禱時,他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咕」聲。

  伙房中的聲音瞬間停止,空氣仿佛都凝結起來了一般。

  「誰!給老子滾出來!」

  被打擾了雅興的李錚有些煩躁。他剛剛被那陣「咕咕」聲驚擾,此時有些疲軟。

  美人在懷,被打攪了興致屬實讓他氣血上頭。

  也不知道是哪個雜碎膽敢偷聽自己的好事,這個人必須死!

  李錚運起體內靈力,將它們匯聚在自己的拳頭上,正要過去看個究竟。

  程平暗道不好,從縫隙中看到李錚的模樣,知道他現在已經氣昏了頭。自己若是被抓到,恐怕當場就要被打死。

  心中一急,再不顧其他,起身朝著伙房後門奔去。

  後門並沒有上閂,程平三兩步便跑到了後門處,直接推門沖了出去,反手還把門關上了。

  雖然他知道這種小動作根本不會對修士造成任何阻礙,可只要能爭取到一絲逃跑的機會,他都要把握住。

  李錚在昏暗的燈光中只見得一個瘦小的身影沖了出去,他正想追,卻被身後女人伸出的玉足勾住了。

  女人衣衫半開,露著胸前的半片雪白,似玉般修長的大腿直挺挺地伸著,嬌嫩的玉足勾著李錚的褲頭。

  「錚哥哥,一個小雜役而已,又是向著後山禁地去了,何必去追。若是追擊途中遇到巡山執事,徒增麻煩。咱們還是好好享受著良辰吉時吧。」

  女人口吐幽蘭,氣息噴在李錚的後背,弄得他瘙癢無比。

  李錚眼睛微眯,伸手抓過灶台上的一根筷子,對著程平逃跑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隨即也不管中沒中,轉身捏住了女人胸前的柔軟。

  「瑤妹妹,哥哥來了……」

  程平剛從後門跑出,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破空聲,本能地偏了一下頭,一根筷子擦著他的耳垂飛了過去。

  要不是偏了一下頭,這根筷子會正中他的後腦勺。

  程平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有絲毫停歇,只能悶著頭直衝沖地向前跑去。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直到雙腿都發軟了,才緩緩停下腳步。

  他想回頭看看李錚有沒有追過來,這一回頭,竟然發現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剛才悶頭逃跑,不知不覺間居然跑到了後山禁地之中。

  後山是宗門禁地,嚴禁任何弟子進入。若是偷跑進來,被巡山執事抓住,輕則罰俸三月,重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而雜役院緊鄰後山,中間又沒什麼遮擋警示,時常都有新來的雜役誤入後山。

  好在這些雜役沒什麼太大的本事,通常都是罰俸三月。但即便如此,被罰俸的雜役也非常之慘。

  作為宗門底層,雜役的月俸本就不多,兩塊靈石,一顆培元丹,十斤靈米。

  一些四靈根的雜役還有希望通過這些月俸仙資修到練氣三層,成為外門弟子。

  但程平生得瘦弱,又是陰陽廢靈根,平日裡受盡了雜役院那些師兄師姐的欺負。屬於他的那一份靈石和丹藥,根本留不住。

  靈石要上供給雜役班頭,丹藥要給雜役地痞。

  他們的說法也很有道理。像程平這樣的廢物靈根,根本沒有修煉的可能,拿著靈石丹藥也是浪費,不如貢獻出來給那些有機會成為外門弟子的師兄師姐。

  「不能被巡山執事發現了,要是罰俸三月,沒辦法給那些班頭地痞上繳資糧,自己一定會被弄死。」

  程平不敢再深入後山了,當即掉頭,準備繞路返回自己的草廬。

  只要明天混入幹活的雜役中,想必李錚也不會在大庭廣眾面前下殺手。畢竟宗門裡這一點規矩還是有的,壞了規矩執法堂真的會找他麻煩。

  就當他剛往回走了兩步時,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栽進了旁邊一人多高的深溝之中。

  「嘶……好痛……」

  程平的腦袋磕在了旁邊的岩壁之上,一塊突出岩石的尖銳物品將他的額頭劃出了一條三寸長的傷口。

  「這是什麼東西?」

  借著從樹葉縫隙里穿過的微弱月光,程平湊近看了看那劃破自己額頭的東西。

  那是一塊殘破銅片,其中有一半嵌入了岩縫之中,另一半裸露在外,邊緣非常鋒利。

  一小團血液掛在露出的尖角上,那正是從程平額頭上刮下來的血肉。

  「連你也欺負我。」

  就在程平想要伸手把那破銅片從岩縫中拔出來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銅片之上的鮮血竟被銅片快速吸收,隨後,嵌入岩縫中的銅片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程平飛了過來。

  「你不要過來啊!」

  程平仰身後倒,想要避開。

  可流光的速度極快,以迅雷之勢飛入了他的右眼之中。

  撕裂的刺痛從右眼裡傳來,程平眼前一黑,直接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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