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緣
不知昏睡了多久,程平聞到一股直衝天靈蓋的腥臭氣息。
他努力地睜開眼,可右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蠕動,又在微微發燙。
整個右眼的視野被蒙上了一層灰霧,完全看不清楚任何東西。
然而,左眼的視力卻很清明。眼前的景象讓程平很想把自己的左眼也蒙上一層灰霧。
一頭青面獠牙的妖狼正張著血盆大口對他哈氣。
獨屬於山間野獸的腥臭從狼口中噴出,熏得程平頭皮發麻。
那妖狼一隻爪子將程平的左臂按住,伸出舌頭舔舐著他額頭上的傷口。
程平不敢動彈,他怕自己隨便亂動惹怒這頭妖狼,它會一口啃掉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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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大哥,行行好,舔完血就不要吃我了吧。」
程平的禱告似乎沒起到什麼作用,妖狼見已經從傷口裡舔不出鮮血了,便張口朝著程平的喉嚨咬來。
程平不動不行了,他身體扭轉,伸出另一隻沒有被壓住的手臂,用力推了妖狼一把。
妖狼顯然沒有意識到程平已經清醒,也沒有想到程平會突然扭動。
這一下竟然被推開兩步,按住程平的爪子也鬆了開。
趁此機會,程平爆發出全身的力道,站起身來急速後退。
然而,程平的身體本就瘦削,今天又沒吃任何東西,爆發出的力氣將妖狼推開後便感到渾身酥軟無力。
稍稍退走幾步,便雙腿一軟,又栽倒在地。
妖狼晃了晃腦袋,張開大口,身體猛地一縮,隨即向著程平猛撲過來。
程平絕望地閉上了眼,心中已經做好了告別這個世界的準備。
下輩子不要再當雜役了。
然而,想像中喉嚨被撕開的痛楚並沒有傳來,甚至沒感受到妖狼撲到自己身上的力道。
怎麼回事?
程平試探著睜眼,想看看這妖狼到底在幹什麼。
籠罩在右眼上的灰霧稍微消散了一點,但依舊不能視物。
他眨巴了兩下,終於是看清了眼前的場面。
那駭人的妖狼竟然已經身首異處了。
「小子,你是哪個峰的,怎么半夜三更地跑到這後山來了。」
蒼老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程平渾身一激靈,立馬挪動身體,趴跪在地上。
「弟子是山下雜役院的雜役程平,下工回去的路上不慎迷路,誤入後山,還望執事不要責罰。」
此時此刻,能一擊斬殺妖狼且沒有對他出手的,唯有常駐於此的巡山執事。
「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
程平依言而行,緩緩抬頭。
眼前是一個身著玄色道袍,蓄著山羊鬍的老道人。和程平猜測的一樣,這是上陽宗築基執事才能穿著的執事道袍。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老道人,是一位築基期大能。
程平咽了口唾沫。
築基期,那可是真正的仙人。
老道捋了捋鬍鬚:「按照宗門規矩,闖入後山者,無論緣由,先罰俸三月,你可有異議?」
程平聽到還是要罰自己的,頓時大感不妙。
罰俸都是小事,本來這些靈石丹藥也到不了自己手裡。
問題是罰俸必定會通知管事李錚,這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半夜闖入後山,肯定能明白是自己撞破了他的好事。
他不把自己切成臊子才怪。
想到這兒,程平立刻把頭又磕在了地上。連續磕了七八個響頭,額頭的傷口再次崩裂後,他才開口對老道人哀求。
「執事大人,弟子真的是無意闖入。這靈石丹藥都可剋扣,弟子領來孝敬您老人家也行。
只是能不能別讓雜役管事知道這件事,要是被他得知,弟子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老道人銳利的目光宛如一把利刃,在程平身上上下掃視。
程平趴跪在地,感覺自己身體內外都被這老道看了個通透。
突然,老道人的瞳孔驟縮,隨即嘴角閃過一絲陰冷的笑容。
但老道人很快便把這異樣的表情壓下,恢復了之前雲淡風輕的模樣。
「你小子是陰陽靈根?」
此話一出,程平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築基修士恐怖如斯,竟一眼能看穿他人跟腳。
靈根這東西通常是看不出的。只有用測靈石這種專用法器才可以檢測修士靈根。
程平不敢隱瞞,自己這廢靈根資質,在築基大能面前和裸奔沒什麼區別。要是撒謊引起對方不悅,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執事大人在上,弟子確實是陰陽靈根。」
「看起來你還沒有引氣入體,來上陽宗幾年了?」
「十年了。」
老道冷哼一聲:「十年還沒引氣入體,你也真夠廢物的。」
程平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既然讓老夫夤夜遇到你,便是有緣。」
老道人伸手在腰間一勾,一本泛黃的冊子和一個白色小瓷瓶出現在手中。
「我這裡有一樁機緣,你要還是不要。」
這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在程平的腦子裡炸響。
要不是額頭上的傷口還很痛,他都以為自己在做夢。
築基大能給自己一個廢物贈送機緣,這種天大的好事能輪到自己?
可是既然對方已經開口,又豈是自己這個廢物雜役能夠拒絕的。
程平此刻又驚又怕,他不明白,自己一個廢靈根,何德何能。
「執事大人可是有用得著弟子的事?」
程平沒有貿然答應,在他看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給他好處。
說什麼有緣,那都是騙鬼的。
「嘿,你還不傻。」老道人笑出了聲,「罷了,老夫也不瞞你。
我是一個陣法師,現在正在構築一個陰陽困仙陣,需要一位練氣四層的陰陽靈根修士助我構築陣眼。
我這麼說,你可明白?」
程平瞬間懂了,這老道人是用得上自己。
但是,陰陽靈根的修士,還要練氣四層。不說上陽宗,就是整個雲州,怕是都找不出來一個。
如果這個條件無法替換,那這老道的陰陽困仙陣一定是完不成的。這恐怕也是他願意贈與自己機緣的根本原因。
只是這所謂的助他構築陣眼活兒,聽起來就相當危險。
只是對方不論是修為實力還是身份地位,都遠遠高於自己,既然話已經挑明,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
如果硬要頭鐵,這位築基大能怕是當場就可以把自己拍成血霧。
而一位巡山執事,半夜三更拍死一個闖入後山禁地的雜役,於情於理都非常合理,宗門壓根不會去細查。
程平再次叩頭:「弟子願意幫助執事大人完成大陣,可是弟子這陰陽靈根很難修煉,要達到練氣四層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老道人卻伸手一送,把手中那泛黃冊子以及瓷瓶隔空送到了程平面前。
「這是陰陽靈根的專用功法以及五顆聚氣丹。有了這兩樣東西,半年時間修到練氣四層,不是問題。」
程平誠惶誠恐地接過,還未等細看,便感覺自己被一陣旋風颳起,耳邊傳來老道的聲音。
「好生修煉,半年之後我來尋你,若是沒達到練氣四層,後果你應該清楚。」
待他回過神時,已經被扔在了雜役院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