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種假話，你也信？
入夜。
沈默和鐵丹剛剛吃完，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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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娘端著托盤走進房間。
沈默看了一眼，面生，以前沒見過，但廚娘的眼神又有點熟悉。
他不動聲色，右手悄然並掌。
鐵丹打了個飽嗝：「我們現在去嗎？」
「也行。」沈默起身，隨口客套：「孫媽，我們出去辦點事，等下回來。」
廚娘忽然把托盤砸向沈默。
沈默一直防備，幾乎同時出手，左臂一擋托盤，右手蓄力的鐵砂掌印在廚娘胸前。
砰！
廚娘倒退幾步，撞翻了桌椅，摔倒在地。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鐵丹已經衝到跟前，一掌拍在她肩頭。
啪。
廚娘膝蓋一軟，跪倒在地，身子晃了晃，栽在一旁，嘴角溢出鮮血。
沈默走過去，看了眼廚娘的眼睛：「原來是你。」
鐵丹茫然不解：「這個大媽幹嘛打你？」
緊接著，他眼睛一亮：「她也是想搶你的礦髓？」
沈默搖了搖頭：「上午的蒙面礦奴，男扮女裝。」
「啊？」鐵丹一怔，扭頭又看向廚娘：「你真是上午的那個毛賊？」
廚娘繃著臉，一言不發。
鐵丹歪著頭，略一沉吟：「你不說我也有辦法，上午你挨了我們幾掌，身上肯定有傷，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廚娘身子抖了抖，聲音有氣無力：「是……我。」
「還真是你？」鐵丹眼睛一瞪，氣鼓鼓地說道：「你起來，我們倆好好比劃比劃！」
沈默攔住一下鐵丹，隨即看向廚娘：「你是王明的手下，還是鄺濤的手下？」
廚娘答道：「收人錢財，與人消災。」
鐵丹斥道：「你說謊，殺手哪有你這麼弱的？」
廚娘臉色一僵：「……」
一問一答間，沈默很快搞清楚情況。
殺手叫黃七八，他和王明約好，生擒沈默，酬勞一百兩銀子，死屍八十兩，今夜王明的住處相見。
另外，上午他在礦道暗中觀察，發現疤臉等人商量要搶沈默的礦髓，臨時喬裝改扮，打算渾水摸魚。
鐵丹聽完，氣道：「你們這些人，想要礦髓自己去挖，打別人的主意算什麼本事？」
黃七八怔怔地望著鐵丹，說不出話。
鐵丹扭頭看向沈默：「我們帶他去找王明，看他還能說出什麼。」
沈默一把拉住鐵丹：「先把他捆起來。」
「噢。」鐵丹應聲，馬上去找了繩子，把廚娘捆了起來，隨後又看向沈默：「可以走了吧？」
沈默看了看黃七八，又看了看鐵丹：「你把臉蒙上。」
鐵丹一怔：「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為什麼要蒙臉？啊……你是打算像我師父之前讓我試探你一樣，試探王明？」
……
午夜。
沈默、鐵丹，趁著夜色，走出小院。
沈默披頭散髮，臉上抹著泥灰，雙手背在身後，被麻繩捆著。
鐵丹臉上蒙著一塊麻布，跟在一邊。
前面不遠就是王明的住處，沈默低聲提醒：「你現在是殺手，別說話，免得露餡。」
鐵丹一拍胸脯：「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不多時。
沈默和鐵丹繞到王明住處的側門，鐵丹上去敲門。
片刻後，房門打開，一名礦衛探頭探腦。
看到沈默，礦衛倒吸了一口涼氣，嚇得後退了兩步。
緊接著，他看到沈默的手背捆著，身後還跟著蒙著臉的鐵丹，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咧嘴笑道：「黃七八，你可真行，竟然活捉了這個啞巴！」
「你……」鐵丹剛開口，沈默沉聲道：「我要見王明！」
礦衛咧嘴一笑：「見過急著吃飯的，倒是沒見過急著送死的，既然這樣，那就走吧。」
說完，礦衛轉頭帶路。
不一會兒，礦衛帶著沈默、鐵丹走到正房。
他一推門，喜滋滋地喊道：「王監，黃七八帶人來了，活的！」
「好！」王明正在獨飲，立刻起身，幾步走到沈默、鐵丹的身邊。
他望著沈默，嘴角微微上揚，肩膀輕輕抖動。
幾秒後，王明放聲大笑，前仰後合。
笑聲漸漸停下，王明的臉色冷了下來。
他一擺手：「你走吧，我要和他好好聊聊！」
礦衛應聲告退。
王明回身倒了杯酒，一飲而盡：「小啞巴，跟我斗，你還差得遠，別說是你，就算是白……」
他頓了一下，回身從桌子上拿了把小刀，一臉陰笑：「不著急，我們慢慢聊，你不說話，我就割下你一片肉，你說怎麼樣？」
沈默不理會王明，身後胳膊碰了一下鐵丹。
「你……」鐵丹聲音一滯，沒再出聲，偷偷解開沈默手上的繩子。
王明一臉輕鬆，笑道：「黃七八，你不要著急，等我教訓完他，少不了你的錢。」
說完，他又看向沈默，晃了晃小刀，滿臉得色：「小啞巴，你敢不張嘴？」
沈默沒說話，伸手撩起垂在眼前的頭髮。
王明一愣，慌忙後退，急道：「黃七八，他的手鬆了，快抓住他……」
話音未落，他腳底拌蒜，摔倒在地。
不等他爬起來，鐵丹一把扯下蒙臉麻布，昂首挺胸：「誰是黃七八？你看清楚，我乃鐵掌門弟子鐵丹！」
王明身形一頓，半跪著，雙手撐地，呆呆地望著沈默、鐵丹。
沈默一步步走向王明。
王明一激靈，連滾帶爬地退到牆角，退無可退，只剩滿臉驚恐。
沈默在他身前站定。
鐵丹瞪著王明，開口就罵：「你僱傭黃七八殺沈默，他被我們抓住，什麼都招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明縮在牆角，全身哆嗦：「我……我……我錯了，求……求……求鐵公子饒命……」
鐵丹冷哼一聲：「你以後還敢不敢了？」
王明急忙開口：「不……不……不敢了。」
「諒你也不敢。」鐵丹輕哼了一聲，板起臉：「我警告你，以後別做這些下作的事情，不然對你不客氣！」
王明錯愕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我發誓，我再也不敢了。」
「這還差不多。」鐵丹心滿意足，扭頭對沈默笑了笑：「事情辦完了，我們走？」
「如果真這麼簡單，就好了。」沈默輕嘆一聲，看著王明：「你煽動礦奴伏擊我在先，暗藏殺手黃七八在後，兩筆帳，怎麼算？」
王明鬆了口氣，連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遞給沈默：「我給你一百兩，算是賠罪。」
沈默沒看，也沒說話。
王明眼睛一轉，又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鐵丹：「鐵公子，之前的事情令你受驚，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鐵丹沒接，看向沈默。
沈默開口，語氣平淡：「我不要錢。」
王明立刻把銀票揣回去，隨口問道：「那你要什麼？」
沈默說道：「我要贖身。」
王明臉色一僵，微微低頭：「這……」
鐵丹忽然一拍腦門兒，滿臉懊惱：「幸虧你提醒，我還忘了一件事情。」
頓了下，他扭頭瞪著王明：「你竟然讓疤臉他們搶沈默的礦髓，想害他沒辦法贖身……不對！」
說了一半，鐵丹忽然停下。
他看了看王明，又看向沈默：「他不是想讓疤臉他們搶你的礦髓，而是想讓疤臉他們殺了你？」
沈默正要開口，王明搶著說道：「鐵公子，我知道錯了，明天一早，我親自去小院幫他辦理贖身。」
「算你識相！」鐵丹扭頭看向沈默，一臉輕鬆：「現在沒別的事情了吧？」
沈默沉吟片刻：「今日事今日畢。」
「也對。」鐵丹點了點頭，看向王明：「趕緊給沈默贖身，沈默，你把礦髓拿出來。」
沈默沒動。
王明低聲道：「怪我先前沒說清楚，辦理贖身時需武衛統領鄺濤見證，現在已是深夜，鄺統領應該早就睡了……」
鐵丹不假思索：「大和尚晚上要練功，不可能睡這麼早。」
「鐵公子說的是。」王明偷偷瞟了眼沈默，又清了一下嗓子，才再次開口：「不過，鄺濤喜怒無常，常常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不如我明天先勸一勸他，免得他刻意刁難。」
沈默看著王明，緩緩說道：「你屢次推辭，難道礦髓贖身的事情，另有隱情？」
鐵丹眼睛一瞪：「你是不是又想耍花招？」
「絕對沒有！」王明矢口否認，連忙站了起來：「鐵公子若是不信，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找鄺濤……」
說了一半，他刻意放慢語速，「可若是鄺濤有意刁難，不予辦理，這個後果……」
沈默隨口說道：「我一力承擔。」
王明眼皮猛跳一下，咬牙說道：「行，到時候別怪我！走！」
片刻後。
沈默、鐵丹和王明一起走出宅院大門。
一旁，兩個礦衛正在閒聊。
看到他們，兩個礦衛都是一愣，其中一人開口問道：「王監，這是……」
「廢物！」王明咬牙切齒，恨恨地瞪了一眼礦衛。
兩個礦衛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王明沒有再說，邁步往前。
沈默、鐵丹，跟在身旁。
走了一段，礦場大門越來越近。
拒馬前，站著十個持刀武衛。
王明腳步一頓，斜了眼沈默，低聲道：「小……沈默，別怪我沒提醒你，現在惹怒鄺濤，他不僅會拒絕你贖身，還可能會出手對付你！」
沈默一臉平靜：「走。」
「你……」王明略一沉吟，看向鐵丹：「鐵公子，不如你勸一勸他？」
鐵丹看著王明，眉頭漸漸皺緊：「我怎麼覺得你在推脫？難不成真像沈默說的那樣，另有隱情？」
「絕對沒有。」王明急道：「鐵公子有所不知，之前……」
說了一半，他又停了下來。
鐵丹問道：「之前怎麼了？」
王明沒接話，偷偷瞥了眼沈默，見他面色平靜，稍稍鬆了一口氣：「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說話都吞吞吐吐，真不像好人。」鐵丹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隨後轉向沈默：「他不說，你說，之前怎麼了？」
沈默掃了眼王明，隨口說道：「辦完這件事情，我再告訴你。」
「噢。」鐵丹應聲，不再多說。
不一會兒，幾個人已經走到了拒馬前。
武衛打量著幾個人，面露不解：「王礦監，你這是？」
「嗯……」王明清了下嗓子，說道：「去通知鄺統領，讓他出來一下。」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就說……」
王明還在沉吟，沈默開口說道：「告訴鄺統領，沈默有事相商。」
武衛看了眼沈默，眉頭皺了皺：「行吧，在這等著。」
說完，武衛轉身走向一旁的宅院。
眼看著，武衛走進宅院，王明咽了口唾沫，再次開口：「沈默，你聽我一句勸，明天一早再來，比現在好。」
沈默不予理會。
王明臉色陰晴不定，幾次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時，鄺濤走出宅院。
王明咬了咬牙，喊道：「鄺統領……」
說著，他邁步想要迎上去。
沈默一把抓住王明的胳膊，令他無法離開。
王明轉頭望著沈默，語速極快：「你放開我，我去勸鄺濤幾句，免得他對你出手！」
沈默充耳不聞，只是看著鄺濤。
鄺濤幾步走到跟前，視線在幾個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沈默身上，冷聲說道：「你找我有事？」
王明搶著說道：「鄺統領，沈默的事情，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為難他。」
鄺濤眉頭一皺：「你在說什麼？」
王明賠笑道：「鄺統領，你貴人事忙，是不是把那件事情給忘了？要不……要不……要不……」
一邊說，他還在偷偷對著鄺濤擺手。
沈默一直留意著王明，見狀開口，說道：「鄺統領，我想要贖身，需要你見證。」
鄺濤一臉不耐煩地罵道：「跟我有屁關係！」
王明眼睛一亮，立刻說道：「沈默，我之前勸過你了，這可是你自找的，你還不快點離開這裡，不要惹惱鄺統領！」
沈默紋絲不動，看著鄺濤：「鄺統領，你是否知道礦奴贖身，需要你見證？」
鄺濤眉頭一挑，正要開口，王明搶著說道：「啊，我想起來了，是我以為不會有礦奴那麼快就找到礦髓，還沒有來得及告訴鄺統領，是我的錯……」
「不對！」鐵丹一把抓住王明的胳膊，「你騙我！」
「這個……」王明低著頭，支支吾吾。
這時，沈默開口：「鄺統領可曾聽說一斤礦髓可以贖身？」
鄺濤撇了撇嘴，不屑道：「這種假話，你也信？」
話音剛落，鐵丹怒道：「王明，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王明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殺了他們，我給你一千兩！」
鄺濤斜了王明一眼，一臉不屑：「蠢貨。」
王明急道：「兩千兩……不，五千兩！只要你殺了他們，我給你五千兩！」
鄺濤嗤笑道：「你先回頭看看？」
王明一怔，回頭看了看。
沈默、鐵丹，全都看著他。
王明臉色煞白，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