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邊的說法不一樣!


  沈默看向遠處,很多人在拒馬前拼殺。

  「走!」他喊了一聲鐵丹,朝礦場大門奔去。

  鐵丹緊隨其後。

  

  不過片刻,到了跟前。

  沈默一眼掃過,數名黑衣馬賊與武衛捉對廝殺,喊殺聲此起彼伏。

  大部分馬賊,與武衛旗鼓相當。

  但其中有兩個馬賊,實力強勁,斬馬刀寒光閃爍,將陳奎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看棍!」鐵丹大吼一聲,率先沖入人群,齊眉棍刺向馬賊。

  沈默一步跨出,一掌拍飛身邊馬賊,順勢向前。

  身前幾步,陳奎被馬賊踢翻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斬馬刀已經砍向他的脖子。

  陳奎滿臉絕望,呆在原地。

  眼看著,斬馬刀越來越近。

  電光火石間,沈默衝到陳奎身前,一掌拍在斬馬刀上。

  咔嚓!

  刀身斷成兩截,刀尖擦著陳奎的下巴扎進地面。

  馬賊身形一頓,錯愕了一下。

  沈默沒有絲毫停頓,一掌拍向馬賊心口。

  嘭!

  馬賊措手不及,連退幾步。

  另一名馬賊反應極快,一刀砍向沈默手腕。

  沈默側身閃避,變招打向馬賊。

  馬賊手腕一抖,斬馬刀掃向沈默大腿。

  此前被打退的馬賊緩過一口氣,一把奪過其他馬賊手裡的斬馬刀,又沖向沈默。

  沈默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一旁,鐵丹打退了幾個馬賊,注意到了沈默的情況,立刻大喊:「我幫你!」

  話音剛落,齊眉棍已經刺向一名馬賊。

  馬賊倉促躲閃,露出破綻。

  沈默趁勢一記鐵砂掌,拍在馬賊胸口!

  嘭!

  馬賊倒飛了出去,撞在拒馬上。

  另一名馬賊快速抽身,口中大喊了一聲:「嗚!」

  話音未落,他已經退向拒馬。

  「哪裡跑!」鐵丹一聲大吼,齊眉棍刺向馬賊。

  馬賊只好停下,舉刀格擋。

  沈默欺身,鐵砂掌連出數掌。

  馬賊擋了幾招,左肋被沈默一掌打中,踉蹌倒地。

  兩個帶頭的馬賊倒下,其他馬賊無心戀戰,抽身想跑。

  陳奎緩過一口氣,帶著武衛衝殺反撲。

  不一會兒,一場激戰塵埃落定。

  沈默掃了一眼。

  二十餘名馬賊被生擒,另有十幾名馬賊倒在血泊之中。

  幾名武衛身上掛彩,還有兩名武衛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媽的,老子把你們的腦袋全砍了!」一名武衛提著刀,殺氣騰騰衝向已經被擒住的馬賊。

  話音剛落,其餘武衛紛紛舉刀。

  「一人一個!」

  「別搶!」

  「我先來!」

  沈默眉頭一皺,伸手攔住:「等等!」

  武衛恍若未聞,舉刀就砍!

  沈默抬手一掌,拍在刀身上。

  啪!

  腰刀霍然脫手墜地,連顫了幾下。

  武衛扭頭瞪著沈默大叫:「你幹什麼!」

  沈默一臉平靜:「活口,留著問話。」

  「你問個屁!」武衛撿起刀,刀鋒直指沈默,「讓開,別給臉不要臉!」

  鐵丹站在沈默身邊,齊眉棍狠狠杵在地上,喝道:「你動一下試試!」

  武衛一看到鐵丹,臉色一僵,刀鋒緩緩垂下。

  「這還差不多。」鐵丹的表情隨之緩和。

  這時,一名武衛忽然開口,陰陽怪氣:「陳統領,你的狼兵很威風啊?都能替你發號施令了?」

  沈默掃了一眼。

  說話的武衛,正是昨天調侃陳奎是統領的那一位。

  陳奎望著沈默,滿臉糾結,欲言又止。

  沈默略一沉吟,輕聲說道:「陳總旗,查清楚這些馬賊的來路,陸百戶也會很高興。」

  陳奎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沈默身旁:「沒錯,有道理。」

  武衛忽然嗤笑一聲:「陳統領,你的狼兵不知道就算了,怎麼連你也忘了?」

  陳奎臉色一僵,旋即輕咳了一聲:「雖說以往的馬賊都割了舌頭,可這一夥馬賊,未必也是那樣。」

  武衛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是嗎?」

  沈默沒理會武衛,轉身檢查了一下馬賊的情況。

  一連幾個馬賊,全都被割了舌頭,說不了話。

  這時,武衛再次開口:「以前鄺統領在的時候,大夥砍了馬賊的腦袋,人人記功,現在這規矩,要變了?」

  現場武衛,全都望著陳奎。

  「這個……」陳奎口中遲疑,看向身旁的沈默。

  沈默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武衛又開口:「陳統領,到底怎麼樣,你得給兄弟們一個準話吧?大夥說是吧?」

  話音剛落,立刻有幾個武衛高聲附和了起來。

  陳奎的臉色更加難看。

  沈默輕嘆一聲,抬手掩嘴,低聲提醒:「你是總旗,有百戶撐腰,罵回去。」

  陳奎肩膀顫了一下,立刻站直身體,口中大喝:「嚷嚷什麼,要造反嗎?」

  躁動的武衛安靜了下來。

  陳奎目光掃視眾武衛,沉聲說道:「你們別忘了,現在我是總旗,規矩變不變,我說了算!」

  「這些馬賊,先不殺,我查一查再說。」

  「該有的功勞,少不了你們的!」

  對面武衛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陳奎又道:「今天若不是沈公子、鐵公子出手,你們都他媽死了,還想要功勞?要個屁!」

  「還有,你們別忘了,你們手裡的刀,是沈公子打的!」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沒有武衛再廢話什麼。

  陳奎掃視一圈,喊了幾個武衛把所有馬賊都帶去總旗官宅,又招呼沈默、鐵丹一起過去。

  ……

  總旗官宅。

  馬賊屍首堆在角落,其餘活口全都跪在地上。

  沈默沒有著急說話,看著馬賊,暗自思忖。

  一旁,鐵丹拉了下沈默的衣袖:「我不想看這些,我先回去,好不好?」

  沈默點點頭:「好。」

  鐵丹立刻離開。

  其餘武衛,也先後離開。

  陳奎開口打破沉默:「沈公子,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沈默微微搖頭:「沒什麼。」

  「不。」陳奎一臉凝重,正色說道:「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都死了。」

  「而且,剛剛牛二那個混球嗆得我下不來台,也是你提醒我。」

  「還有,你沒說破狼兵的事情,給足了我的面子。」

  沈默隨口問道:「牛二是什麼人?」

  陳奎說道:「他是小旗,一直跟我不對付。」

  沈默又問:「他和鄺濤的關係如何?」

  「鄺濤?」陳奎撓了撓頭,「應該可以吧,他的小旗就是鄺濤提拔的。」

  他微微一怔:「你懷疑鄺濤給牛二撐腰,讓他找我麻煩?」

  沈默略一沉吟,岔開話題:「不說這些了,說說馬賊,之前的馬賊也是都割了舌頭的嗎?」

  「是。」陳奎點點頭,把自己知道的關於馬賊的事情,全都告訴沈默。

  一年來,馬賊幾乎每個月都會來一次。

  有時月初,有時月尾,時間不定。

  馬賊突襲,只做兩件事。

  一殺武衛,二抓武衛。

  聽到這裡,沈默眉頭一挑:「他們抓武衛幹什麼?」

  「換礦髓。」陳奎嘆了口氣,「你記不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上個月馬賊突襲,死了七個弟兄。」

  沈默問道:「怎麼了?」

  陳奎說道:「他們一開始是被馬賊抓了,但沒死。」

  頓了下,他咬著牙,滿臉怒容:「都怪縣令那個狗官,遲遲不肯給千戶礦髓贖人。」

  「馬賊一怒之下,把他們幾個都殺了,扔在礦場大門!」

  「真是個狗官!」

  沈默眉頭一緊:「你聽誰說的?」

  陳奎不假思索:「鄺濤。」

  沈默低著頭,默默思忖。

  此前,白棠說青州千戶所把持各個礦場,與礦監沆瀣一氣,將大量礦髓據為己有。

  昨天,自己提醒白棠,擔心「上馬為兵,下馬為賊」,白棠讓他不要再提。

  剛剛,陳奎又說馬賊只為抓武衛換礦髓,縣衙不願提供礦髓。

  這件事情,雙方的說法完全不同。

  這時,陳奎的聲音打斷了沈默的思緒:「你怎麼不說話了?」

  沈默看了眼陳奎,說道:「你先看著他們,留著活口,我去去就來。」

  「這……也行。」陳奎應聲,不再多說。

  沈默走出大門。

  趙四馬上迎了上來,卑躬屈膝地行禮:「小的聽說沈公子大發神威,憑一己之力打退了馬賊,真的太厲害了……」

  「行了。」沈默一擺手,「白礦丞在哪?」

  趙四賠笑道:「白礦丞在書房,她吩咐小的知會沈公子……」

  沈默大步走向礦丞官宅,將趙四甩在身後。

  不多時。

  沈默步入院門,白棠就站在書房門口,往前迎了一步。

  沈默走過去,還沒開口,白棠上下打量一遍:「沒受傷就好。」

  沈默看著她,平靜說道:「我有話跟你說。」

  白棠一怔,點點頭:「剛好,我也有話要對你說,進來再說。」

  沈默走進書房,白棠關上門,隨即開口:「你說吧。」

  沈默正要開口,視線不經意掃過書桌上的帳簿。

  略一沉吟,他看向白棠:「你先說吧。」

  「好。」白棠兩步走到書桌旁,拿起帳簿:「這兩天,我一直在看礦場的帳目,發現了一個問題。」

  沈默沒說話,看著她。

  白棠眉心微緊,緩緩說道:「礦場的礦髓、鐵礦,每七日轉運一次,盡數流入青州縣庫房。」

  「並無一顆礦石,直接由礦場流向青州千戶所。」

  「另外,昨夜我又問了一次王明,他承認私下剋扣礦髓,但入庫的礦髓他沒有動過,全都如數轉運。」

  「事到如今,王明應該不會騙我。」

  「你怎麼看?」

  沈默輕嘆一聲:「我聽說了一件事情。」

  白棠追問:「什麼事?」

  沈默略一沉吟,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馬賊襲擊礦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白棠說道:「我只知道他們幾乎每月都會突襲礦場,其餘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

  沈默追問:「他們襲擊礦場,為了什麼?」

  白棠不假思索:「自然是礦髓。」

  頓了下,她面露不解:「你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我還有一個問題。」沈默輕呼了一口氣,雙眼直視白棠,「馬賊怎麼從礦場拿到礦髓?」

  白棠微微一愣:「自然是搶劫庫房。」

  沈默又問:「這座礦場的庫房,被搶過嗎?」

  「以前常有。」白棠搖了搖頭,「但自從礦場有了武衛,能夠抵禦馬賊,倉庫倒是沒有再被搶過。」

  頓了下,她放下帳簿:「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默略一沉吟:「剛剛,陳奎告訴我,馬賊突襲只為兩件事。」

  「一殺人,二抓人。」

  白棠面露訝然:「抓人做什麼?」

  沈默緩緩說道:「抓武衛做人質,和青州千戶所交換礦髓。」

  白棠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有這種事?」

  「我還沒說完。」沈默揉了下太陽穴,「上個月馬賊突襲礦場,抓了七名武衛,因縣令拒絕提供礦髓,馬賊將七名武衛斬首,棄屍礦場大門。」

  白棠站在原地,直直地望著沈默,眉頭越皺越緊。

  片刻後,她張了張嘴,但沒說一個字,又閉上嘴,低下頭。

  沈默再次開口:「之前,我跟你說我擔心上馬為兵,下馬為賊,你為什麼告訴我不要再提?」

  白棠抬起頭,迎著沈默的目光:「我不相信青州千戶所會那麼下作。」

  頓了一下,她臉色驟變,急道:「你抓住活口,能證明那些馬賊是……」

  話到嘴邊,她還是沒有說下去。

  沈默搖了搖頭:「馬賊都割了舌頭,說不了話。」

  白棠又是一愣,默默走到一旁坐下,低頭沉思。

  好一會兒,她又抬頭看向沈默:「你……相信哪一邊?」

  沈默看了看白棠,問道:「礦監與千戶所沆瀣一氣,私吞礦髓,是誰告訴你的?」

  「縣令。」白棠的眉頭皺了一下,「你懷疑縣令騙我?」

  不等沈默開口,她又說道:「不可能,縣令此前叮囑我,一定要仔細查帳,查清楚礦髓的流向。」

  「即便縣令說錯了,可能也是遭小人矇騙。」

  沈默走到門前,側身看了看白棠:「我去找馬賊聊一聊,你在這裡等著我,什麼都別做。」

  白棠身形一閃,站在沈默身旁:「你之前說馬賊都割了舌頭,還有什麼好聊的?你跟我去查青州倉庫,一定能查清楚礦髓究竟在誰的手上!」

  沈默搖了搖頭:「青州倉庫動靜太大,況且馬賊是啞巴,不聾不瞎,只要問對問題,總能得到答案。」

  白棠眼睛一亮:「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默眉頭微皺,正要拒絕,白棠又道:「我是礦丞,我一定要去。」

  「行。」沈默略一遲疑,不再多說,和白棠一起離開書房。

  不多時,走到總旗官宅門前。

  大門虛掩著,隱隱看到裡面人影晃動,還有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沈默眉頭一緊,立刻加快腳步,衝進官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