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天真的不該出門！
日薄西山。
沈默、疤臉等人全都穿著麻布短褂，偽裝成腳夫，趕著幾輛大車，跟著偽裝成老闆模樣的周景恆走出永寧門，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大約一個時辰後，車隊在官道旁的一處空地停下。
疤臉等人著手安營、生火、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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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恆輕輕拍了下沈默的肩膀：「跟我來。」
沈默微微一怔，跟著他往旁邊走了一段。
周景恆伸手一指遠處：「你猜那是什麼地方？」
遠處，燈光點點，似乎有一個小村子。
沈默無奈：「我怎麼猜？」
「也是。」周景恆挑了挑眉，「那是劉耀的百戶所，我們去轉轉？」
沈默眉頭微皺：「我和劉耀只是有點小矛盾，沒必要做這些。」
周景恆搖了搖頭：「劉耀是劉德的堂弟。」
沈默訝然：「你懷疑他和千重山有關？」
周景恆說道：「之前徹查劉家時我安排番子查過劉耀，並沒有發現，不過……」
他的話鋒一轉：「我手下那幾個番子懈怠，怕是敷衍了事，我打算親自過去探探。」
沈默回頭看了看疤臉等人，隨後點點頭：「好。」
周景恆眼睛一亮，笑道：「那你和他們交代一下，我們馬上就去！」
沈默當即過去和疤臉等人囑咐幾句，隨即和周景恆步入夜色中。
……
一段時間後，沈默和周景恆趕到劉耀的百戶所附近。
身前不遠，就是軍營外圍的夯土築牆，高約一丈，牆外有壕溝。
周景恆伸手一指前面：「按規矩，百戶所營地只開東、南、西三座營門，北門封閉，取『守』而不走之意。」
「劉耀愚蠢狂妄，北門也開了，倒是方便我們。」
沈默看過去，一道營門打開，門旁兩個軍卒倚著門樓打瞌睡。
他的眉頭微皺：「怎麼這麼懶散？」
周景恆說道：「只有礦場才有馬賊襲擾，其餘的地方自然懶散。」
沈默恍然。
周景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久沒翻牆了，想想就開心！」
沈默無奈提醒：「值守的軍卒只是打瞌睡，不是死了。」
周景恆啞然：「行，走。」
說完，他貓著腰，走向夯土牆。
沈默緊隨其後。
片刻後，他們悄無聲息地躍過高牆，進入營地。
沈默看了看，北門前面不遠，就是一間大宅，正房有三間，兩側有偏房。
另外，距離大宅很遠的東西兩側還分布著數間營房。
周景恆指著大宅，低聲道：「正房是公堂，劉耀的官宅在東邊。」
沈默點點頭，和周景恆一起，借著月色掩護，靠近劉耀的住處。
不多時，他們進入官宅。
沈默身體緊貼牆壁，觀察了一下。
院子空曠，花草、裝飾一概沒有。
東側有一個房間亮著燈，開著門，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周景恆壓低聲音：「過去看看。」
沈默點點頭，跟著周景恆摸到了房間旁。
他們貓著腰，貼著牆根，緩緩挪到窗邊，透過窗棱往裡看。
劉耀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他的左手邊坐著一位羽扇綸巾的中年書生。
周景恆喃喃自語：「不該來……」
沈默微微一怔：「怎麼了？」
周景恆嘴角苦澀：「那個中年書生是我的番子，孔一鳴。」
沈默眉頭一緊。
這時，孔一鳴開口，慢條斯理地說道：「劉耀，黃零八大人為了保護你，不惜捨棄了劉德、劉祥父子，你不可再因小失大。」
周景恆眉頭一挑，立刻起身。
沈默急忙伸手拉著周景恆，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繼續聽。
周景恆不情不願地蹲下。
劉耀冷哼一聲：「你說得輕巧！劉德是我堂兄，劉祥是我的侄兒，你讓我怎麼冷靜？我恨不得現在就點齊兵馬，去礦場把他們全殺了！」
孔一鳴搖搖頭：「今天下午，沈默已經和周景恆帶人去往西涼。」
「西涼？」劉耀眉頭皺緊，「他去做什麼？」
「不知道。」孔一鳴輕搖羽扇，「不過，他一定會死。」
劉耀又問：「為何？」
孔一鳴不慌不忙：「前幾日，有人在青州地界發現定西府副千戶張翰林表弟陳明的屍首。」
劉耀立刻追問：「沈默乾的？」
「我想不到有其他人值得陳明來青州。」孔一鳴微微一笑，「另外，黃零八大人曾贈送張翰林、陳明六升丸，極有可能被沈默得到。」
劉耀一怔，旋即恍然：「我說之前他怎麼能與我對掌，原來是偷偷服用了六升丸！」
周景恆輕輕拉了下沈默的胳膊，問道：「你沒用吧？」
沈默應聲：「沒用。」
周景恆點點頭：「我想也是。」
房內，孔一鳴說道：「張翰林睚眥必報，即便沈默能夠從西涼回來，也不可能活著回到青州。」
劉耀冷哼一聲：「假手他人不解恨，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周景恆看向沈默：「聽夠了吧？進去聊聊？」
沈默沒說話，右手並掌，慢慢走到門口。
而後，一腳踹開門。
嘭！
「誰！」劉耀、孔一鳴全都望向門口。
沈默邁步進門，不緊不慢：「聽說劉百戶想殺我？」
劉耀的眼睛眯了起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周景恆站在沈默身旁，淡然道：「劉耀，我勸你直接認輸。」
劉耀的臉色一沉。
孔一鳴全身一激靈，猛地後退兩步，躲到劉耀身後：「你先撐住！」
緊接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藥丸吞下。
下一秒，他漲紅了臉，口中嘶吼：「啊！」
沈默心中一動，輕聲道：「他應該要變成六品了。」
「誒？」周景恆微微一怔，「可惜了，浪費了一顆好藥。」
這時，劉耀獰笑一聲：「你們倆，誰先死？」
「就憑你？」周景恆撇了撇嘴，「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找死！」劉耀氣得臉都變形了，右腳一踏，沖向周景恆。
周景恆一步跨出，不慌不忙。
劉耀一拳打向周景恆。
周景恆抬掌迎上。
拳掌就要相撞，劉耀虛晃一招，腳步一錯，帶著罡風的一掌打向沈默：「狗混血，受死！」
周景恆急道：「沈默，小心！」
沈默清楚地看到劉耀眼中的恨意。
眼看著，劉耀的掌風到了。
沈默腳步一錯，霍然發動疾風。
劉耀眼前一花，全力一掌打在空氣上。
就在他將要轉身的剎那，沈默蓄力一掌，猛地拍在劉耀的後心。
嘭！
一聲悶響，劉耀似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狠狠撞上牆壁。
「啊！」
劉耀掙紮起身，雙眼血紅，滿臉猙獰地撲向沈默：「你該死！」
周景恆冷哼一聲，一步跨出，擋在沈默身前。
「不用。」沈默腳步一錯，沖向劉耀。
眨眼間，兩人交手數招。
沈默腳下風間行流動，身形飄忽。
劉耀力氣大，但動作遲緩，根本打不中沈默。
數息後，沈默瞅準時機，蓄力一掌拍在劉耀的丹田上。
「啊！」
劉耀哀嚎一聲，嘴角溢出鮮血，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沈默微微皺眉。
他本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檢驗戰力極限，沒想到劉耀表現如此不堪。
周景恆瞪大眼睛，難以置信：「七品碾壓六品，真猛！」
「他太弱。」沈默看向孔一鳴，「該你了。」
孔一鳴全身一激靈，如夢初醒。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我認輸。」
「沒勁。」周景恆撇了撇嘴，「行了，不打就算了，你說吧，什麼時候加入千重山的？」
孔一鳴低著頭，默不作聲。
周景恆臉色一冷：「怎麼？還要我用點手段？」
沈默攔了一下周景恆：「我來。」
孔一鳴咬了咬牙，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卡在七品巔峰，只能依靠六升丸暫時突破。」
「我可以引薦你加入千重山，你有機會真正踏足六品！」
沈默面無表情：「不要廢話，出手。」
孔一鳴臉色一僵，旋即語重心長地繼續勸說：「錦衣衛能給你的，千重山可以給你，他們不能給的，千重山也能給你，無論榮華富貴、加官進爵、武學功法，只要你能說出口，千重山都能給你！」
沈默掃了眼孔一鳴：「你自己都沒得到，就跟我許諾？」
孔一鳴頓時啞口無言。
沈默抬起手，準備出手。
這時，一旁忽然傳來「嗚嗚嗚」的聲音。
沈默看向身後。
劉耀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嗚嗚嗚」的聲音從他身後的房間傳來。
「死！」孔一鳴忽然一步跨出，一拳打向沈默的腦袋。
沈默腳步一錯，右手蓄力一掌拍在孔一鳴的肩頭。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孔一鳴趴在地上，慘叫連連。
周景恆搖了搖頭，揶揄道：「劉耀都不是沈默的對手，你以為自己更厲害？」
孔一鳴掙扎著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不可能！六升丸的藥力最多半刻鐘，我算了時間，你的藥效已經過了，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周景恆一怔：「誰告訴他吃藥了？」
孔一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是七品，不吃六升丸，怎麼可能打得過六品！」
沈默掃了一眼孔一鳴，語氣平淡：「學藝不精就別說廢話。」
周景恆撇了撇嘴：「像你這樣的偽六品，沈默都打過好幾個了。」
孔一鳴直直地望著沈默，徹底呆住了。
這時，另一邊的房間再次傳來動靜。
沈默眉頭微皺：「我去看看。」
「等會兒。」周景恆一拉沈默，「先把他倆捆了，我們一起過去。」
「好。」沈默應聲，去一旁找了繩子，和周景恆一起捆了孔一鳴、劉耀。
隨後，他們走向劉耀身後的房間。
推開門，是一間臥室。
床上有一個被捆住了手腳的女人，正在拼命掙扎。
沈默一怔：「玉兒？」
他快步上前，趕緊給玉兒鬆綁。
玉兒立刻撲到沈默懷裡，渾身顫抖：「公子……嗚嗚嗚，我以為自己……嗚嗚嗚……」
溫香軟玉在懷，沈默一愣。
緊接著，他的心跳加速，氣血上涌。
這時，身後傳來周景恆的輕咳。
玉兒渾身一激靈，急忙鬆開沈默。
她低垂著頭，滿面嬌羞。
沈默定了定神：「你怎麼在這裡？」
玉兒稍稍平復心情，低聲道：「之前，孔一鳴說……說沈公子找我，我剛剛走出麗春院，就被他抓了。」
沈默恍然。
周景恆說道：「玉兒姑娘放心，沈兄弟已經教訓了孔一鳴和劉耀，給你出氣了。」
玉兒一怔，直直地望著沈默：「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周景恆咧嘴一笑：「以身相許就行了。」
玉兒瞬間兩頰緋紅。
「別胡說。」沈默攔了一下周景恆，「你陪著玉兒，我去四周搜一搜。」
周景恆忙道：「別，你好好陪著玉兒姑娘，我去搜。」
說完，他馬上去一旁翻找了起來。
一邊找，他還不時回頭看一眼沈默，眉飛色舞，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意。
沈默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四周，視線不經意掠過玉兒。
玉兒正在看他，目光似水，格外溫柔。
沈默一怔，馬上移開視線。
但眼角餘光仍能察覺玉兒在望著他。
沈默的心底不免有些躁動。
他輕咬舌尖，看向另一邊的劉耀、孔一鳴。
兩人被周景恆捆成了粽子，一動也動不了。
片刻後，周景恆說道：「行了，搞定。」
沈默扭頭看過去。
周景恆左手托著一個錦盒，右手拿著一塊令牌：「劉耀竟然是黃二八。」
頓了下，他直接把錦盒遞給沈默：「這些聚氣石，你拿著。」
沈默微微搖頭：「我現在用不上。」
周景恆說道：「你用不上，不代表別人用不上，再怎麼說也好過便宜別人。」
沈默略一遲疑，收下錦盒。
「現在是該走了。」周景恆看了眼玉兒，話鋒一轉，「沒必要驚動營中其他人，我帶著他們倆，你帶著玉兒，我們翻牆走。」
說著，周景恆率先走到劉耀、孔一鳴身邊，把兩個人提了起來。
沈默轉頭看向玉兒。
玉兒正坐在床邊。
她立刻起身。
下一秒，她痛呼一聲，跌坐在床上。
沈默一怔：「你怎麼了？」
玉兒眼圈通紅，聲音發顫：「我的腳好像扭了。」
沈默低頭看了眼。
玉兒沒有穿鞋，腳踝處看起來確實有點腫脹。
玉兒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沈默：「公子，能不能……能不能請你背我？」
「行。」沈默略一遲疑，走到玉兒的身旁蹲下。
玉兒兩頰緋紅，小聲答應：「多謝公子。」
接著，她的手搭著沈默的肩膀，身體貼著沈默的後背。
柔軟的觸感襲來。
頓時，沈默一陣心猿意馬。
周景恆嘴角帶著一抹揶揄的笑意：「沈兄弟，要不我們分頭行動？」
這時，官宅大門口傳來動靜。
沈默順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官宅大門打開，數人站在門外。
沈默眉頭一下子皺緊：「他怎麼來了？」
「誰？」周景恆探著腦袋看了看，眉頭一下子皺緊：「今天真的不該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