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發!
周景恆把劉耀、孔一鳴放在一邊,沉聲說道:「我應付他,你去裡面,倘若……有問題,見機行事。」
沈默略一遲疑,微微搖頭:「陸百戶應該不是千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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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恆嘴角苦澀:「我也沒想過孔一鳴會是千重山。」
沈默微微一怔。
他輕嘆一聲,往旁邊走了兩步,扶著玉兒坐在椅子上。
隨後,他走到周景恆身邊,望著越來越近的陸鎮遠。
片刻後,陸鎮遠帶著人走到門前。
看到沈默、周景恆,他錯愕了一下:「你們怎麼在這兒?」
周景恆反問:「你怎麼來了?」
「我……」陸鎮遠視線掃過劉耀,眉頭一下子皺緊,「你們搞什麼?怎麼把劉耀弄成這樣了?」
這時,跟著陸鎮遠一起過來的幾人也注意到了劉耀、孔一鳴。
他們紛紛抽刀對準沈默、周景恆,口中爆喝!
「百戶大人!」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私闖軍營!」
沈默右手悄然並掌,視線鎖定其中的兩個人。
這兩人抽刀的動作比同伴慢,而且眼神躲閃,不斷瞟向官宅大門。
「住手!」陸鎮遠抬手攔住幾人,又看向周景恆:「到底怎麼回事?」
周景恆視線掃過幾人,最後落在陸鎮遠身上:「你先說。」
「這……好吧。」陸鎮遠略一遲疑,看向沈默,「千戶大人聽聞你與劉耀有些矛盾,特地囑咐我來找劉耀說和。」
頓了下,他瞥了眼一旁的玉兒,又道:「沈默,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並非爭風吃醋之人,為何如此行事?」
「沈默當然不是那種人。」周景恆搶先開口,一指劉耀,「但他是千重山。」
陸鎮遠倒吸涼氣,驚道:「當真?」
周景恆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拋給陸鎮遠。
陸鎮遠接過來看了看,臉色沉了下來。
他扭頭盯著劉耀:「你好大的膽子!」
「老陸,別嚷嚷。」周景恆擺了擺手,「你再把一營的人都喊來,我們幾個沒準還得挨揍。」
陸鎮遠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周景恆扭頭看向沈默:「你看他們幾個裡面,有沒有姓黃的?」
沈默略一沉吟,伸手指了兩個人:「他們像。」
周景恆眼睛一亮:「你抓左邊的,我抓右邊的。」
「行。」沈默一步跨出,抓向一個精瘦的青年。
青年大驚失色,轉身就跑。
但是,他的動作已經晚了。
沈默一把掐住了他的胳膊。
青年一邊掙扎,一邊扯著嗓子大叫:「你幹什麼?放開我!弟兄們,快幫我!」
這時,突然有東西從青年的懷裡掉在地上。
青年掃了一眼,表情瞬間凝固。
沈默拿起看了看:「黃九三。」
一旁,周景恆抓住了另外一名青年:「巧了,我這個也是黃九三。」
說著,他拽著青年走到沈默旁邊,拿著兩塊令牌掂量一下,又塞到沈默手裡:「你幫我看看這兩塊令牌有沒有什麼不一樣,要是能證實之前你在劉家帳簿上發現的規律是真的,又是大功一件!」
沈默拿著令牌看了看。
兩塊令牌,正面、反面,全都一模一樣,絲毫不差,沒有任何區別。
一旁,陸鎮遠和幾個軍卒看著那兩個青年,全都呆住了。
過了幾息,軍卒們紛紛指著被抓的兩人破口大罵了起來。
「王八蛋,你竟然是千重山的走狗,虧老子還打算把妹妹嫁給你!」
「槽!千重山上一次差點把我們坑死,你們又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正臉看著像好人,想不到背地裡竟然是這種敗類!」
這時,沈默心中一動。
令牌的正面、反面都沒問題,那側面呢?
他立刻檢查令牌的側面。
令牌厚度與手指相當,側面光滑。
片刻後,沈默發現側面底部有三道細微凹痕。
他又檢查了一下另外一塊令牌,上面有四道細微凹痕。
凹痕並不起眼,但無論長短、深淺,全都一致,明顯是有人刻意為之!
沈默輕吁一聲,看向周景恆:「周百戶,你看這裡。」
他把剛剛發現的凹痕和周景恆說了說。
「好小子,你還真行!」周景恆兩眼放光,「得嘞,袁大人肯定高興死了!」
說完,他馬上看向陸鎮遠:「老陸,我實在是沒辦法帶著這麼多人去青州,你幫我找個人去青州報信,請袁大人來一趟,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功勞。」
陸鎮遠沉吟片刻:「事關重大,要不我在這裡守著,你親自回一趟青州?」
「也是。」周景恆笑了笑,「你的手下也不知道去哪找袁大人。」
他看向沈默:「我去青州一趟,很快回來。」
「好。」沈默應聲,沒有多說。
周景恆轉身離開。
片刻後,他已經消失在黑夜中。
陸鎮遠吩咐麾下守著其他人,隨後看向沈默:「你……跟我來。」
沈默微微一怔,和陸鎮遠往旁邊走了幾步。
陸鎮遠問道:「你的麾下呢?」
沈默說道:「在官道旁紮營。」
陸鎮遠緩緩說道:「你第一次出征,若是被千戶大人得知你擅離職守,很不好。」
頓了下,他回頭瞥了眼眾人:「我的麾下不會多嘴,至於其他人,只要讓他們不能亂說話,就行了。」
沈默一下子愣住了。
他可以看到,陸鎮遠眼神冰冷,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不行。」沈默略一遲疑,「他們能幫助我們查清楚千重山的事情……」
陸鎮遠突然吼了一聲:「千重山是錦衣衛在查,我們是青州千戶所!」
沈默微微一怔。
陸鎮遠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心情,又道:「你知不知道,若是有人使壞,只憑你擅離職守就能罰你杖一百,甚至將你革職,降為普通士兵!」
陸鎮遠的眼神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沈默心中一動,輕聲問道:「千戶大人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和錦衣衛走得近?」
陸鎮遠緩緩說道:「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不方便說,但你心裡應該有數。」
沈默略一沉吟:「我確實應該回營地和麾下在一起。」
陸鎮遠問道:「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辦?」
沈默不假思索:「我不會為了一己之私,壞了大事,陸百戶如實稟報即可,無需為我遮掩,」
陸鎮遠張了張嘴。
沈默微微搖頭,又道:「麻煩陸百戶安排人通知麗春院的人過來接一下玉兒姑娘。」
陸鎮遠眉頭緊鎖:「你真的想好了?」
「是。」沈默點點頭,不再多說。
他幾步走進房間,找到玉兒:「我要先走了。」
玉兒一怔:「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沈默說道:「我已經拜託陸百戶通知麗春院,晚一點會有人來接你。」
玉兒兩頰緋紅,輕咬嘴唇:「公子什麼時候有時間,我……想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沈默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禁怦然心動。
他失神片刻,說道:「十天左右,我應該就回來了,到時候再見。」
「嗯!」玉兒重重點了點頭,「玉兒等著公子!」
沈默不再多說,轉身出門。
陸鎮遠迎上來,沉聲說道:「如果你不忍下手,我可以代勞。」
「不必。」沈默斬釘截鐵,「該殺的人,我不會放過,但我的錯,又豈能讓別人承擔。」
陸鎮遠沉默片刻:「罷了,你先回去吧,到時候我幫你和千戶大人說一說,應當無礙。」
「多謝陸百戶。」沈默抱拳,轉身離開。
片刻後,他越過院牆,奔向遠處……
……
不久,沈默回道官道旁的營地。
疤臉和另一人在值守,其餘人都在休息。
疤臉走到沈默身邊,抱拳稟報:「總旗,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沈默點點頭,席地而坐。
疤臉低聲說道:「總旗,屬下在一輛大車上鋪好了床鋪,可以休息。」
「不必。」沈默搖了搖頭,「我要練功,你們自己休息。」
「是。」疤臉不再多說,退回一旁值守。
不知不覺,翌日天明。
陸鎮遠帶著一個生面孔趕到營地。
沈默看了看,陸鎮遠臉色鐵青,那個生面孔的人並未下馬,居高臨下地審視著。
陸鎮遠看向沈默,輕嘆了一聲:「集合麾下。」
「是。」沈默應聲,回頭喊了一聲,「集合!」
疤臉等人立刻集合。
陸鎮遠沉聲說道:「昨夜,總旗沈默擅離職守,依律當革職。」
「念其初犯,從輕發落,降為小旗留營效力,以儆效尤。」
沈默微微一怔。
疤臉等人全都愕然。
陸鎮遠輕吁一聲:「沈默,我先走了,周景恆等會兒就來了,到時候你們一起出發。」
沈默抱拳:「是。」
陸鎮遠翻身上馬。
這時,那個生面孔忽然開口:「沈默,你好好反省,本官會盯著你,倘若你再犯錯,就不是降職這麼簡單了!」
陸鎮遠臉色一沉:「曹度!」
沈默看著生面孔,想起來一件事。
青州千戶所鎮撫方承肅被革職查辦後,陸鎮遠麾下總旗曹度升任鎮撫。
曹度不理陸鎮遠,看向疤臉等人:「還有你們,這一次千戶大人讓你們戴罪立功,你們最好不要給我耍花招!不然,本官會親自將你們處死!疤臉,尤其是你……」
疤臉一指曹度:「姓曹的,老子在塞外救了你的狗命,你他媽這麼跟我說話?」
「大膽!」曹度滿臉通紅,手中馬鞭一揚,卷向疤臉。
疤臉沒有內力,來不及躲閃,直挺挺地站著,準備硬挨。
沈默腳步一錯,抬手抓住馬鞭。
曹度喝道:「放手!」
沈默右手用力一扯,曹度的馬鞭頓時脫手。
曹度氣急敗壞,雙腿一夾馬腹,奔向沈默。
陸鎮遠急忙追向曹度:「住手!」
曹度恍若未聞,霍然拔刀。
沈默一步跨出,右手鐵砂掌蓄勢待發。
陸鎮遠拍馬趕到,趕在沈默出手之前,攔住曹度:「夠了!」
曹度滿臉不甘:「陸百戶,你……」
陸鎮遠緩緩說道:「沈默有軍務在身,不能耽擱!」
曹度臉色陰晴不定。
片刻後,他扭頭盯著沈默:「等你從西涼回來,我再收拾你!」
沈默眉頭微皺。
似乎,自己有點太低調了,什麼阿貓阿狗都當他是軟柿子。
他略一沉吟,平靜說道:「你應該感謝陸百戶救了你。」
「你說什麼!」曹度雙眼猛地瞪大,不敢置信!
沈默一抬手:「來。」
「你……」曹度怒不可遏,雙拳握緊。
陸鎮遠一把抓住曹度的胳膊。
曹度喝道:「放開我!」
陸鎮遠沉聲說道:「劉耀都不是沈默的對手,你能如何?」
說完,他放開手。
曹度站在原地,眼神閃爍,握刀的右手鬆了又松,緊了又松。
這時,陸鎮遠開口道別:「沈默,早日平安歸來,參加大比!」
沈默抱拳:「多謝陸百戶。」
陸鎮遠點點頭,不再多說。
曹度咬了咬牙,收刀歸鞘:「看在陸百戶的面子上,我饒你一次!」
沈默一臉平靜:「陸百戶,麻煩你回去告訴趙千戶,如果他還想我替他在大比上出風頭,不要再讓這種蠢貨來煩我。」
陸鎮遠不由得一愣。
曹度張了張嘴,還想再說,沈默腳步一錯,眨眼間出現在曹度的面前。
曹度一激靈,下意識地想要拔刀。
沈默一下掐住曹度手腕,瞬間奪過他的腰刀。
曹度大驚失色,慌忙後退。
沈默瞥了眼曹度,淡淡地說道:「放心,我現在不打你。」
曹度臉色一僵,旋即漲紅了臉:「你……」
沈默抬起手,鐵砂掌猛地拍在腰刀上。
砰!
刀鞘連著腰刀,斷成兩截!
曹度的聲音戛然而止,一下子呆住了。
疤臉等人,全都倒吸涼氣。
沈默看著曹度,一字一句:「下一次,後果自負。」
曹度全身戰慄,雙腿直打擺子,站都站不穩。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冷靜下來。
他張了張嘴,沒敢說話,轉身走到馬旁。
他想上馬,但一腳踩空,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沈默沒理會。
疤臉等人,紛紛反應過來。
「總旗威武!」
「狗屁的鎮撫,廢物!」
「忘恩負義的垃圾!」
「對!要不是總旗抓住方承肅,這種廢物根本做不上鎮撫!」
曹度臊眉耷眼,一句話不敢說,趕緊爬上馬背,狼狽離開。
陸鎮遠看了看沈默,笑了一下:「大丈夫,就該如此!」
沈默笑了笑,抱拳拱手:「多謝陸百戶。」
陸鎮遠一抱拳:「保重!」
說完,他翻身上馬。
一旁,疤臉走到沈默身旁,單膝跪倒:「多謝總旗!」
「起來吧。」沈默看了眼疤臉,「還有,我現在是小旗,別叫總旗。」
疤臉起身,大聲說道:「是,總旗!」
沈默搖了搖頭。
這時,另一人開口:「總旗,有快馬接近!」
沈默扭頭看過去,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已經和陸鎮遠、曹度擦身而過。
不過片刻,已經到了跟前。
周景恆翻身下馬,對著沈默抱拳拱手:「沈兄弟,我對不起你,我只顧著查案,忘了軍務在身,害得你被降職!」
沈默擺了擺手:「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無關,降職也挺好。」
周景恆一愣:「你說什麼胡話?」
沈默笑了笑:「想通了一件事情。」
周景恆眉頭緊皺,看向疤臉:「剛剛陸鎮遠和曹度過來說什麼,怎麼沈默變成這樣了?」
疤臉兩眼放光,繪聲繪色地說了起來。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補充。
到最後,疤臉一指地上的斷刀:「周百戶,你沒看到,總旗一張斷刀,那個狗屁的曹度都快嚇尿了!」
周景恆一拍大腿,惱火道:「早知道,我快點回來了,怎麼能沒看到這麼精彩的事情!」
沈默哭笑不得:「行了,不說這些了,疤臉,準備出發了。」
「是!」疤臉扯著嗓子高聲答應,馬上招呼其他人著手準備。
周景恆看了眼疤臉,又看向沈默:「好小子,你這降職,還真賺了!」
沈默並沒有在意,問起另外的事情:「劉耀和孔一鳴都招了嗎?」
「招了!」周景恆點了點頭,「多虧了你,一下子查出來定西府里有幾個千重山的餘孽,袁大人親自帶人去了定西府,可惜我們不能去看熱鬧。」
頓了下,他壓低聲音:「老陸跟我說了,他本來想把那些人滅口,免得你受罰,但你攔著他,要留著那些人給我查案。」
「我不說別的,憑這一點,你比那些自私自利的廢物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默搖了搖頭:「沒什麼。」
「這可不是沒什麼。」周景恆連連搖頭,「袁大人對你極為欣賞,特地讓我轉告你,從西涼歸來時,他會親自在關隘迎接!」
這時,疤臉等人已經準備好出發。
沈默當即說道:「不說別的了,我們該出發了。」
「行,聽你的。」周景恆笑了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