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舊事重提


  不多時,沈默跟隨少婦走進了周景恆的房間。

  一進門,他不由得一怔。

  周景恆被人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

  他一邊掙扎,一邊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沈默看了一眼少婦,見她只是在一旁站著冷眼看著,立刻過去給周景恆鬆綁。

  周景恆長舒一口氣,氣鼓鼓地瞪著少婦:「蘇媚,大家三年沒見,你至於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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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媚冷哼一聲:「若不是看在過往的交情,你已經死了。」

  周景恆嘟囔:「若不是你穿得這麼風騷,我怎會上當?」

  蘇媚面無表情,緩緩說道:「我留你一命,是讓你回去告訴姓孔的,你沒找到我。」

  「孔祺死了。」周景恆一擺手,從懷裡取出一封信,「現在定西府巡捕官是袁朗,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親筆信,你自己看。」

  蘇媚略一遲疑,接過信封。

  她仔細檢查了一下火漆,確定沒有問題後,拆開看了看。

  周景恆一臉好奇地伸著脖子:「袁大人說了什麼?」

  蘇媚腳步一錯,避開周景恆。

  周景恆咕噥道:「我看看都不行?」

  蘇媚不理周景恆,自顧自地看信。

  片刻後,她看向沈默:「你叫沈默?」

  沈默點點頭:「對。」

  蘇媚將信箋放在桌上:「自己看。」

  沈默瞥了一眼,紙上寥寥數字:蘇媚,周景恆、沈默皆可信賴,西涼事無需隱匿周折,以斥候舊例行事,袁朗。

  他心中一動。

  雖然大寧都司兩年不曾出過西涼斥候,但袁朗和蘇媚之間,還有往來。

  周景恆看過信,一臉幽怨:「蘇媚,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也不短,這三年也沒少給你寫信,你一封都沒回過,還偷偷給袁朗送信?」

  蘇媚淡淡地說道:「他來過東關。」

  「啊?」周景恆一怔,「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蘇媚在桌旁坐下,自顧自地倒茶。

  周景恆撓了撓頭,跟著坐下,小聲嘀咕:「三年前的事情,你總不能還怪我吧?」

  蘇媚抿了口茶,緩緩說道:「陪我去一趟東關守御府,拿回我的劍,我就原諒你。」

  「沒問題。」周景恆一拍胸脯,「我現在比三年前厲害得多,去東關守御府跟玩兒一樣。」

  蘇媚冷笑一聲:「三年前你就打不過東關守御拓跋頭,現在他已經五品,你更不是對手。」

  周景恆臉色一僵:「那我們還去幹什麼?」

  蘇媚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畫,一座大宅的輪廓緩緩呈現。

  她指著大宅的後部,說道:「以往,我的劍都掛在守御府內宅,但拓跋頭明日離開,他將我的劍與其他行李全都裝車,放在前院。」

  說著,蘇媚的手指移到「輪廓圖」的前部,輕輕點了一下。

  沈默看了看,從她畫的圖來看,內宅、前院中間有一片空間。

  他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蘇媚說道:「演武場。」

  沈默眉頭微皺:「四周沒人?」

  「沒人。」蘇媚微微一笑,「今夜送別拓跋頭,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周景恆眼睛一亮:「這還真的是個好機會!」

  沈默看向蘇媚:「這麼簡單,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蘇媚看向周景恆:「你說還是我說?」

  「你……」周景恆略一遲疑,「還是我說吧。」

  他長嘆了一聲:「我周景恆走南闖北那麼多年……」

  「閉嘴吧。」蘇媚直接打斷周景恆,又看向沈默,「三年前,一個番子做了叛徒,謊稱我們一直想要抓的西涼武德司祭酒在東關守御府。」

  周景恆插了一句:「武德司就是西涼的錦衣衛,祭酒是武德司的頭兒,是個文官。」

  蘇媚掃了周景恆一眼:「那一次,我、周景恆、袁朗和叛徒共同潛入東關守御府,見到了祭酒。」

  「但是,那裡不僅有祭酒,還有十幾個察事卒。」

  周景恆說道:「察事卒類似錦衣衛的緹騎,六品、七品都有,我們經歷了一場血戰,好不容易才逃出去。」

  他頓了一下,又道:「那次行動前,蘇媚並不看好,袁朗也覺得有些不妥,是我決定行動。」

  周景恆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襟,抱拳拱手:「蘇媚,我先跟你說聲對不起。」

  蘇媚微微一怔,表情柔和了幾分:「拿回劍,你就不欠我了。」

  「你放心。」周景恆看向沈默,「哥哥我要去洗刷恥辱,你去不去?」

  沈默看了看茶桌,蘇媚此前畫的輪廓圖已經消失。

  他略一沉吟:「不管他們是不是醉了,守御府除了五品的拓跋頭,還有什麼人?」

  蘇媚說道:「四個六品,十個七品,幾十個八九品的校尉。」

  沈默心中思忖,這一趟是去拿東西,並非死戰。

  即便蘇媚的情報有誤,應該也能離開。

  況且,周景恆的眼神堅決,明顯是打定主意去報仇。

  他輕呼一口氣,點了點頭:「行,我跟你們一起去。」

  「好。」蘇媚起身,「我先帶你們去換一套衣服,跟我來。」

  周景恆小聲嘀咕:「你該不會讓我們扮成女裝吧?」

  蘇媚一言不發,邁步出門。

  沈默也沒說什麼,跟著走了出去。

  ……

  夜半三更。

  沈默和周景恆、蘇媚穿著一身黑衣,蒙著面罩,借著夜色掩護,逼近東關守御府。

  蘇媚帶著他們先後避過兩隊巡邏的哨兵,停在一處高牆下。

  她壓低聲音:「這裡是西牆,翻過去就是監牢、膳館中央的甬道,穿過去就是前院。」

  頓了下,她看向沈默:「你有沒有問題?」

  沈默微微搖頭。

  蘇媚不再多說,一躍而起,翻過高牆。

  周景恆、沈默緊隨其後。

  沈默落地後,觀察了一下周遭。

  院牆下黑暗無光,可以隱匿身形。

  但身前的甬道上連一棵樹都沒有,月光下一切都清清楚楚。

  甬道左側是監牢,門前有兩名獄卒,懶散地靠著牆,在打瞌睡。

  甬道右側是一面牆,中央有一道通往膳館的小門。

  甬道盡頭是一道拱門,隱約可見前院擺放著數輛大車。

  周景恆小聲嘀咕:「我們為什麼不從膳館裡面穿過去?這麼過去也太扎眼了吧?」

  蘇媚低聲說道:「膳館有狗,你忘了?」

  「哦,對,那幾條狗鼻子靈得要死。」周景恆念叨一句,朝監牢門口努了努嘴,「那倆怎麼辦?」

  蘇媚說道:「他們今晚不會再換班,你們倆一人一個,打暈就行。」

  周景恆沒有爭辯,看向沈默:「你左邊,我右邊,怎麼樣?」

  沈默一口答應:「行。」

  「走。」周景恆說完,一步跨出。

  沈默腳步一錯,發動風間行。

  眨眼間,他已經衝到獄卒跟前。

  接著,一記手刀砍在獄卒的脖子上。

  獄卒沒有任何反應,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周景恆也解決了一旁的獄卒。

  沈默將獄卒拉起來,讓他靠牆坐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

  看樣子,蘇媚的情報很準。

  這時,監牢里傳來哭哭啼啼的女聲。

  緊接著,就聽到有人罵了一聲:「夠了,你還要哭到什麼時候?」

  沈默眉頭一皺,看向周景恆:「你覺不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周景恆一怔:「你別說,還真的有點像那位……」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媚已經趕了過來,低聲提醒:「你們倆還在這做什麼?生怕別人看不到?快走!」

  「先走,等下再說。」周景恆說完,立刻向前。

  沈默毫不猶豫,跟了過去。

  片刻後,他們到了拱門邊。

  沈默探頭看了看。

  前院中幾輛大車排列。

  另一邊,十幾名軍卒緩緩走了出來。

  周景恆小聲問道:「你不是說沒人嗎?」

  蘇媚面色平靜:「巡夜的哨兵換班,比平時晚了一點,等他們走了就行了。」

  「噢。」周景恆點點頭,不再多說。

  這時,蘇媚又開口:「你們剛剛在監牢門口嘀咕什麼?」

  周景恆說道:「我們聽到牢里有個人說話的聲音有點耳熟。」

  蘇媚眉頭一皺:「什麼人?」

  周景恆說道:「之前我們在臨涼關遇到的西涼人,在草原上被西涼官軍襲殺,可能有點意思。」

  蘇媚略一沉吟:「先辦正事,之後去看看。」

  周景恆一口答應:「行。」

  這時,巡夜的哨兵沿著甬道,走出守御府大門。

  蘇媚開口:「走!」

  話音未落,她率先走出拱門。

  沈默、周景恆立刻跟上。

  片刻後,他們跑到一輛大車的旁邊。

  車上放著一個柜子。

  蘇媚打開柜子,裡面陳列著數柄刀劍。

  其中,有一個位置空缺。

  「不對!」蘇媚一指空缺的位置,「我的劍不見了!」

  周景恆問道:「會不會放在其他車上?」

  蘇媚不假思索:「不可能!」

  她看了看周遭,又道:「有點不太對勁,走!」

  「不行,總不能白來一趟。」周景恆一拍沈默肩膀,「你把這些刀劍都拿出來,我去看看其他的大車。」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沈默略一遲疑,看向蘇媚:「只缺了你的劍?」

  蘇媚點點頭:「沒錯。」

  「那還是該走。」沈默把柜子里的刀劍全部取出,正要關上柜子,一旁突然傳來激烈的犬吠!

  蘇媚急道:「你先過去,我去叫周景恆。」

  沈默毫不猶豫,立刻衝到拱門旁。

  他小心觀察了一下,數道身影先後衝出膳館小門,闖入監牢。

  兩個獄卒倒在地上,脖頸鮮血橫流,染紅青石。

  這時,蘇媚、周景恆湊到拱門邊。

  蘇媚率先開口:「怎麼回事?」

  「幾個人進了大牢。」沈默又看了眼甬道,「可能是劫獄的。」

  他的話音未落,監牢的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幾聲悽厲慘叫,劃破夜空!

  「走不了了。」蘇媚輕輕拍了下沈默肩膀,「貼著牆,不要露面。」

  沈默正想問一句,前院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短短几息後,就看到數人從演武場的大門跑出來,沖向監牢的方向。

  喊殺聲,隨之傳來。

  沈默、周景恆、蘇媚三人縮在牆角暗處,借著夜色掩護,未被發現。

  周景恆小聲嘀咕:「搞什麼鬼,簡直和上一次一模一樣。」

  蘇媚幽幽說道:「上一次,是你驚動了狗。」

  周景恆忙道:「這一次跟我沒關係。」

  「也未必。」蘇媚話鋒一轉,「你們之前說大牢里的是什麼人?男的女的?」

  周景恆說道:「兩個女的,其中一個女扮男裝,叫阿奇,另一個叫阿朱。」

  「阿奇,阿朱……」蘇媚低聲重複幾遍,「阿朱是不是刁蠻任性?」

  周景恆應聲:「沒錯。」

  蘇媚又道:「阿奇是否有功夫?約莫八品上下?」

  周景恆小聲說道:「沈默,你和她打過,你覺得呢?」

  沈默說道:「接近七品。」

  蘇媚喃喃自語:「這麼看,真是她們!」

  沈默追問:「什麼人?」

  這時,一名中年人帶著幾人,大步流星走向拱門。

  周景恆忽然咬牙切齒:「王八蛋,你死定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沖了出去。

  沈默一驚,就要跟出去。

  蘇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此時,周景恆已經衝到幾人跟前,一拳打向為首的中年人:「黃國華,受死!」

  嘭!

  一聲悶響,兩人各退半步。

  黃國華驚呼:「周景恆,你竟然沒死!」

  一旁,幾個青年紛紛抽刀,撲向周景恆。

  蘇媚低聲急道:「黃國華就是三年前的叛徒,讓周景恆自己報仇,你跟我去大牢!」

  沈默恍然,難怪周景恆忍不住。

  他又看了看,周景恆雖然孤身一人,但還遊刃有餘。

  蘇媚催促道:「快點,等拓跋頭來了晚了!」

  沈默心中一凜,立刻丟下懷裡的數柄刀劍,跟隨蘇媚跨過拱門,沖向監牢。

  剛到門口,喊殺聲不絕於耳。

  監牢內,是一條向下的甬道。

  昏黃的燈光,映照出數道人影在牆壁上閃爍。

  沈默跟隨蘇媚衝過轉角,地上橫七豎八倒了十幾個人,血腥味撲鼻而來。

  不遠處,兩名黑衣人正被七名身披甲冑的軍卒圍攻,形勢危急。

  蘇媚一手按住腰間玉帶,輕輕一抽,一把軟劍出現,寒光凜凜。

  沈默微微訝然。

  下一秒,蘇媚已經殺向軍卒。

  沈默右手並掌蓄力,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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