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討一個說法!
沈默身體一擰,側身避過身後射來的一箭。
他還沒來得及回身,一桿長槍已經到了眼前!
電光火石間,沈默發動「疾風」,堪堪避過槍尖。
緊接著,旁邊傳來一聲慘叫。
沈默用餘光瞥了一眼。
一名手下胸口中箭,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鮮血。
沈默心中一凜,扭頭看向曹度。
曹度再次張弓搭箭,瞄準的方向還是沈默。
沈默可以清楚地看到曹度眼中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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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再次傳來慘叫。
沈默收攝心神。
王岩擋在他身前,揮舞著一把鋼刀,像是不要命一樣,一刀一刀揮向持槍壯漢。
片刻功夫,他連出十餘刀。
壯漢槍法密不通風,遊刃有餘。
王岩刀勢稍頓了一下,正要再起,壯漢抓住時機,一槍斜刺王岩肩頭。
王岩身子一矮,從容避過。
然而,壯漢似乎早就料到王岩的招數,左手一抬,右手用力壓下槍桿。
下一秒,槍桿狠狠砸在王岩肩頭。
王岩痛呼一聲,趴在地上。
緊接著,長槍一往無前,猛地刺向沈默!
沈默眼角餘光掃過周遭。
他的手下只有疤臉還站著,其餘人都倒在地上,非死即傷。
身後,又傳來破空之聲。
沈默心中一沉。
不行。
這麼打下去,什麼都晚了。
沈默不退反進,身體一擰,槍桿幾乎擦著他的胸口斜刺過去。
他左手一掌,猛地拍在槍桿上。
頓時,長槍偏向一旁。
壯漢冷哼一聲,長槍一擺,又掃向沈默。
沈默右手蓄力一掌,直直拍向壯漢胸口!
砰!
壯漢倒飛了出去,摔在十幾米外。
長槍拍在沈默的背上,落在地上。
下一秒,沈默肩頭傳來一陣刺痛!
他瞥了眼,一支箭刺進肩膀。
十餘步之外,曹度跨坐馬背,手持開元弓,弓弦仍在顫抖。
沈默抬手抓住肩膀的箭杆,用力一拽,將箭矢拔了出來。
瞬間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緊接著,他大步流星沖向曹度。
曹度放下弓箭,撇了撇嘴:「本官射偏了一點……」
不等他說完,沈默伸手拽住曹度的腿,用力一扯。
曹度頓時落馬,重重摔在地上。
他驚呼一聲,馬上又氣急敗壞地指著沈默:「你……」
沈默居高臨下,眼神冰冷。
曹度渾身一激靈,聲音戛然而止。
這時,旁邊傳來陸鎮遠的聲音:「沈默,你怎麼樣?」
沈默扭頭瞥了一眼,陸鎮遠站在樹林邊,手裡抓著兩個青年。
曹度急道:「陸鎮遠,你快點過來,你的手下大逆不道,竟然要殺我!」
陸鎮遠快步走向沈默:「怎麼了?」
沈默右手悄然並掌,望著陸鎮遠:「你剛剛在樹林裡?」
陸鎮遠點點頭:「我見樹林間中弩箭犀利,趕緊去了……」
說了一半,他輕嘆了一聲:「我還是慢了,不然你的手下也不至於死傷成這樣。」
沈默一共九個手下,現在只有疤臉、王岩僥倖活著。
疤臉的臉上、身上都是血污,胳膊上還扎著一支箭。
王岩勉強坐著,肩膀塌著,嘴角還在流血,一看就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沈默看了看陸鎮遠,視線落在一名俘虜的身上,漠然問道:「誰讓你來的?」
俘虜面如菜色,忙道:「張翰林跟我們說,只要殺了你,就能當小旗。」
沈默又問:「那些騎兵,跟你們是一夥的?」
「是。」俘虜趕緊又解釋了幾句。
他們全都是定西衛,跟著張翰林做事。
這一次,他們一共來了三十人,二十名弩手,十名騎兵。
使槍的壯漢叫王征,正六品的昭信校尉,在張翰林手下做總旗。
陸鎮遠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們好大的膽子!」
俘虜噤若寒蟬,耷拉著腦袋,不敢發出聲音。
沈默捏著俘虜的下巴,讓他看向一旁的曹度:「他和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俘虜愣了一下:「不是。」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說謊。
曹度起身,氣急敗壞地大叫:「沈默,你竟然敢如此戲弄本官......」
砰!
不等他說完,沈默一掌拍在曹度的肩頭。
曹度痛呼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陸鎮遠嚇了一跳,急道:「沈默,你這是做什麼?」
沈默瞥了眼陸鎮遠,漠然道:「我肩膀的箭是他射的,我的幾個手下,也死在他的手上。」
陸鎮遠一下子呆住了。
曹度稍稍緩過一口氣,扯著嗓子大叫:「我只是射得不准,並非有意......」
沈默抬手又是一掌,拍在曹度肩頭。
「啊!」曹度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沈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漠然問道:「你和張翰林,是不是一夥的?」
曹度疼得齜牙咧嘴:「不......不是!」
沈默蹲下身,又問:「你是不是千重山的人?」
曹度顫聲道:「我不是。」
沈默在曹度身上搜了搜,有青州千戶所的令牌,一些銀票,並無任何與千重山有關的證據。
曹度稍稍緩過一口氣,死死盯著沈默:「這一次的事情,我一定會原樣稟報千戶,走著瞧!」
沈默看著他,搖了搖頭:「你沒機會了。」
曹度渾身一激靈,不敢置信地大叫:「你敢!」
頓了下,他又看向陸鎮遠,急道:「陸鎮遠,你啞巴了!」
不等陸鎮遠開口,沈默抬手一掌,狠狠拍在曹度的頭頂。
嘭!
一聲悶響,曹度歪著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沈默扭頭看向陸鎮遠。
陸鎮遠錯愕了一下,隨即擰斷了兩個俘虜的脖子:「你先看看他們,我檢查一下有沒有其他活口。」
沈默微微一怔:「好。」
疤臉、王岩已經掙扎著起身。
兩人看著四周同伴的屍體,眼圈通紅,說不出的悲傷。
沈默走過去,從懷裡找到一瓶金瘡藥,幫助疤臉、王岩處理了一下傷口。
隨後,又在自己肩頭灑了些藥粉。
疤臉、王岩幫沈默把傷口包紮了起來。
疤臉望著沈默,低聲說道:「都怪我。」
沈默眉頭一皺。
疤臉倒在四周的同伴,喃喃自語:「之前,他們說回到大乾就安全了,想讓自己輕鬆一點,不想穿著護心甲……」
沈默心中瞭然。
倘若這些手下還穿著他親手打造的護心甲,即便林中弩箭犀利,也不至於如此慘烈。
他想了想,輕輕拍了下疤臉的肩膀:「與你無關。」
疤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這時,陸鎮遠走了過來,沉聲說道:「沒有活口,曹度的事情可以全都推到張翰林的身上。」
沈默搖了搖頭:「不夠。」
陸鎮遠皺了皺眉:「差什麼?」
沈默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為什麼會來?」
陸鎮遠說道:「周景恆派人給我送信,說千重山的人盯上你了,讓我也小心點,我想到你今天要過來,就趕緊出來迎你。」
沈默一指曹度:「他是怎麼回事?」
陸鎮遠瞥了一眼曹度:「他帶著千戶大人的命令,要暫時把你和手下都調到他的麾下。」
沈默略一沉吟,又問:「張翰林會怎麼樣?」
陸鎮遠輕嘆一聲:「沈兄弟,我不瞞你,這些人都死了,沒證據能說明張翰林與此事有關,我覺得最好不好說出他和這件事情有關。」
沈默並不覺得意外。
即便有活口,張翰林也可以說自己毫不知情。
說白了,他敢在青州如此猖狂,自然有所依仗。
張翰林的這筆帳,也不需要其他人幫忙算。
這時,陸鎮遠再次開口:「沈兄弟,這裡離銅礦場也不算太遠,不如先回去?」
沈默轉頭看向另一邊,緩緩說道:「我得去一趟青州。」
陸鎮遠眉頭一緊:「你現在去青州,殊為不智!」
沈默沒理會陸鎮遠,看向疤臉、王岩:「還能走嗎?」
疤臉咬著牙,挺直胸膛:「能!」
王岩吼了一聲:「能!」
「好。」沈默點點頭,「帶著弟兄們,跟我去一趟青州。」
疤臉、王岩一口答應:「是!」
接著,三個人一起,把其餘幾人的屍體搬到了馬背上。
陸鎮遠並未出手阻攔,只是在沈默的身旁不停勸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即便你去青州,千戶大人也可能避而不見。」
「何必呢?」
「不如等到大比之後,屆時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沈默安頓好了幾個手下,又找了繩子,把王征的屍體捆好,繩子的另一頭拴在馬鞍上。
陸鎮遠一手拉著馬,沉聲勸說:「沈默,不要衝動。」
沈默手裡拎著王征的鐵槍,平靜說道:「陸百戶,我先走一步。」
陸鎮遠直直盯著沈默。
片刻後,他輕嘆一聲:「罷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沈默不再和陸鎮遠多說,看向一旁的疤臉、王岩,「上馬!」
「是!」兩人低喝一聲,翻身上馬。
陸鎮遠嘆了口氣,跟著上馬。
片刻後,幾騎趕往青州縣。
……
中午。
沈默帶著人進入青州永寧門,穿過鬧市,趕到千戶所衙門。
一路上,馬背上的數具屍體,馬後拖拽的一具屍體,早就引起了無數人的注意。
千戶所大門前,數個身披甲冑的軍士,死死盯著沈默、疤臉、王岩。
這時,陸鎮遠率先上前。
軍士立刻行禮:「陸百戶。」
陸鎮遠沉聲說道:「去通知千戶,我有事求見。」
軍士一口答應。
沈默開口,漠然說道:「告訴他,我也來了,還帶著曹度的屍體。」
軍士渾身一激靈。
他扭頭看了看,認出沈默馬後拖著的屍體是曹度。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慌忙跑進大門。
陸鎮遠看著沈默,輕嘆一聲,欲言又止。
不多時,此前離開的軍士去而復返。
他對陸鎮遠抱拳:「陸百戶,千戶大人請你們進去。」
頓了下,他又看向沈默:「沈小旗,千戶大人說,這些人……也都進去。」
沈默一招手,直接帶著疤臉等人,以及那些屍體,走進千戶所衙門。
沈默帶著疤臉、王岩,跟著陸鎮遠一路穿過演武場,進入千戶所官衙正堂。
幾具屍體,一字排開。
其中,有面目全非的王征,有曹度,有沈默的幾個手下。
過了片刻,正堂偏門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千戶趙靖山走了進來。
陸鎮遠抱拳拱手:「大人。」
沈默看著趙靖山,拱了拱手,並未說話。
趙靖山看了看地上的幾具屍體,臉色一沉:「這怎麼回事?」
陸鎮遠率先開口:「這些人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在路上襲殺沈兄弟。」
「我和曹度湊巧遇上,立刻出手相助,沒想到敵人實力強橫。」
趙靖山面沉如水,看了看眾人,緩緩說道:「想不到,這一帶的馬賊,竟然如此囂張。」
沈默開口:「你怎麼知道他們是馬賊?」
陸鎮遠輕咳了一聲,正要開口,趙靖山說道:「你覺得,不是馬賊?」
沈默不假思索:「不是。」
趙靖山又問:「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沈默直接說道:「定西衛,張翰林的麾下。」
趙靖山眉頭微皺:「你有證據?」
沈默說道:「沒有。」
趙靖山面色不變,漠然道:「沒證據的事情,不要胡說。」
沈默並未糾纏,話鋒一轉:「這是曹度。」
趙靖山略一沉吟,不冷不淡地說道:「我會上報定西衛,請指揮使為他追授忠顯校尉。」
沈默說道:「不必。」
陸鎮遠臉色一變,輕輕拉了下沈默。
趙靖山又問:「為何?」
沈默看著趙靖山,一字一句:「他死在我的手上。」
「你?」趙靖山眉頭一挑,寒聲質問:「你好大的膽子!」
沈默不冷不淡,回道:「對。」
趙靖山一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一旁,陸鎮遠、疤臉、王岩等人,全都是一愣。
沈默一指曹度的屍體,平靜說道:「我與那些人廝殺時,他偷襲我。」
趙靖山臉色鐵青,緩緩說道:「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
沈默一指另外幾具屍體:「我的這些手下,跟我去了一趟西涼,殺了不少西涼騎兵。」
「他們沒死在西涼人的手上,死在了曹度的手上。」
「你覺得,我該不該殺曹度?」
他的聲音不大,擲地有聲。
趙靖山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罷了,曹度的事情,到此為止。」
沈默搖了搖頭:「不夠。」
趙靖山眉頭一緊,沉聲說道:「你還要如何?」
沈默與趙靖山對視,緩緩說道:「我去西涼之前,讓陸鎮遠給你帶了一句話,不知道他有沒有告訴你。」
趙靖山輕哼一聲:「你讓陸鎮遠轉告我,想讓你繼續參加大比,就不要讓曹度騷擾你。」
「沈默,你不覺得,你太狂妄了嗎?」
沈默平靜說道:「冬至大比,我不會參加。」
趙靖山的眼睛眯了起來:「本官自問待你不薄,你就是如此回報?」
沈默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趙靖山,你說這種話,不覺得臉紅?」
趙靖山喝道:「大膽!」
沈默從懷裡掏出一塊青州千戶所的令牌,隨手丟在地上:「今天來就是告訴你一聲,從現在開始,青州千戶所跟我再無任何關係。」
趙靖山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緩緩說道:「你當青州千戶所是你想來就來,想走便走?」
「不錯。」沈默點點頭,神色輕鬆,「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我跟錦衣衛走得近嗎?我現在就是要去做錦衣衛了。」
趙靖山雙眼死死盯著沈默,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沈默不再理他,轉身看了看疤臉、王岩:「我們走。」
「是!」疤臉、王岩齊聲大吼,跟著沈默一起,帶著其餘幾人的屍體往外走。
趙靖山喝道:「站住!」
沈默腳步一頓,回頭看著趙靖山:「再提醒你最後一次,我去西涼時,親手殺了東關守御拓跋頭。」
陸鎮遠倒吸了口涼氣,整個人都傻了。
趙靖山也愣住了。
他直直地望著沈默,握緊的拳頭漸漸鬆開。
沈默轉身,不慌不忙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