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張嘴,說話!


  遠遠地,沈默已經看到礦場大門洞開,拒馬不知道被什麼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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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群「馬賊」縱馬馳騁,揮舞著七尺斬馬刀,肆意衝殺。

  一名名武衛不斷倒下,慘死當場。

  僅剩幾名武衛還站著,在馬賊的衝殺間倉惶逃竄。

  沈默腳步一錯,霍然發動風間行,加速沖向礦場大門。

  距離將近百步時,他張弓搭箭。

  咻!

  箭矢尖嘯著刺入一名馬賊的身體。

  馬賊身體一歪,墜馬倒地。

  沈默沒有任何停頓,連連開弓。

  短短數息,又有五名馬賊墜地。

  這時,其餘的馬賊們注意到了沈默。

  他們紛紛捨棄武衛,向沈默衝殺而來。

  馬蹄陣陣,煙塵滾滾。

  沈默不慌不忙,停在原地,再次開弓。

  片刻間,又有兩名馬賊墜馬。

  此時,剩餘的十幾騎已經衝到沈默的身前。

  閃著寒芒的斬馬刀,全都對準了沈默。

  沈默的手腕一動,將大弓負在背後,右手握住懸在腰間的雁翎刀。

  眼看著,斬馬刀就要砍中他。

  沈默一躍而起,腳尖在斬馬刀上輕輕一點,仿若游龍一般,閃身到了一名馬賊的後背。

  雁翎刀出鞘。

  寒芒閃過,一顆人頭落地。

  沈默右腳在馬背上輕踏一下,借力撲向另一名馬賊。

  刀光閃爍,人影交錯。

  破戒刀法,大開殺戒!

  不久,所有的馬賊悉數伏誅。

  沈默看了看周遭。

  白棠、李樂、李可姐弟站在一起,白棠一臉震驚,李樂、李可倒是神色如常。

  「你們不要亂走。」

  沈默和他們囑咐一句,快步走向一邊的幾個倖存武衛。

  他看了看,都是生面孔。

  而且,全都被嚇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他直接問道:「陳奎呢?」

  武衛支支吾吾:「這……這……這……」

  沈默眉頭一緊,沉聲喝問:「他在哪?」

  武衛如夢初醒,顫聲道:「陳總旗去……去…了百戶的銅礦場,沒在礦上。」

  沈默稍稍鬆了口氣。

  倘若陳奎死在這裡了,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陸鎮遠交代。

  他略一沉吟,立刻對剛剛開口的武衛吩咐:「你去一趟銅礦場,告訴陸鎮遠這裡發生的事情,讓他馬上來一趟。」

  武衛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我能不能……能不能帶他們一起去。」

  看他哆哆嗦嗦的樣子,沈默也沒拒絕,只是又囑咐了一句:「看到陳奎之後,告訴他通知周景恆。」

  武衛一口答應。

  接著,他招呼剩下的幾個武衛,慌忙離開。

  沈默轉身走到馬賊的死屍旁,開始檢查。

  不一會兒,他檢查了所有的馬賊屍體。

  馬賊都被割了舌頭,身上沒有任何的東西,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這種「馬賊」,與千重山的「馬賊」,如出一轍。

  沈默的眉頭皺了皺,心中自語:千重山搞什麼鬼?這種實力的馬賊,哪是我的對手?

  這時,白棠、李樂、李可到沈默身旁,白棠開口輕聲問道:「是千重山嗎?」

  沈默略一沉吟:「不一定。」

  白棠微微一怔,看了看周遭,又道:「我去找人通知縣衙。」

  一旁,李樂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默眉頭微皺:「李樂,你和李可留下來陪我。」

  李樂白了沈默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才不陪你。」

  沈默平靜說道:「我不是跟你商量。」

  李樂眼睛一下子瞪了起來,氣道:「你……」

  李可拉了下她的衣袖,又搖了搖頭。

  李樂秀眉緊蹙,旋即說道:「看在李可的面子上,我留下來。」

  頓了下,她又看向白棠:「我在這裡等你,你快去快回。」

  白棠點點頭,轉身離開。

  這時,沈默突然注意到地上的屍體突然翻到了一邊。

  他的臉色一沉,右手握住刀柄!

  下一秒,一個人忽然從土裡鑽了出來。

  一柄短劍,直直刺向李樂。

  李樂花容失色,不知道躲閃,失聲尖叫:「詐屍……」

  電光火石間,沈默豁然發動「疾風」,閃身衝到李樂身前。

  雁翎刀來不及出鞘,他只能將刀鞘豎在身前,擋著短劍。

  鐺!

  一聲脆響。

  一股猛烈的衝擊力,令沈默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後的李樂。

  「呀!」

  李樂一聲驚呼,一屁股摔在地上。

  這時,刺客身體一擰,一劍刺向旁邊的李可。

  沈默毫不猶豫,左手用力一推刀鞘。

  霎時間,刀鞘如離弦之箭一般,猛地撞在短劍上,將短劍撞偏。

  饒是如此,短劍仍是刺進了李可的腋下。

  李可發出一聲仿若野獸的嘶吼,毫不退縮,雙手死死抓住刺客的胳膊。

  沈默一個箭步衝到跟前,趁機右手一刀撩向刺客的胳膊。

  刺客避無可避,右臂被一刀斬斷。

  「啊!」

  刺客痛苦大吼一聲,急速後退。

  沈默手腕一動,刀身橫斬向刺客。

  刺客沒有絲毫戀戰,拔腿就跑。

  眨眼間,已經和沈默拉開一丈多的距離。

  白棠身形一閃,飄然追向刺客。

  刺客立刻轉向往另一邊逃竄。

  沈默一步跨出,追向刺客。

  他和白棠,一左一右,就在刺客的兩側追逐。

  刺客不斷狂奔。

  他繞著礦場兜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李樂、李可姐弟附近。

  顯然,他還沒有放棄。

  李可從地上抓起一柄碩大的斬馬刀,大吼一聲,像雜耍一樣轉著斬馬刀。

  斬馬刀寒光凜凜,倒是令刺客難以近身。

  一旁,李樂撿起此前屬於刺客的短劍,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刺客。

  刺客一咬牙,扭頭又跑向礦場大門。

  「給我留下!」李樂一聲嬌喝,主動追向刺客。

  刺客右腳在地上用力一踏,整個人猛地轉向,調頭又撲向李樂。

  他左手一掌拍向李樂胸前。

  李樂的短劍直刺向刺客。

  眼看著劍、掌就要相撞,刺客手腕一動,手掌落在劍身上,看似輕描淡寫地拍了一下。

  緊接著,李樂的短劍脫手。

  刺客腳步一錯,欺身近前。

  沈默豁然發動疾風,眨眼間已經到了刺客的背後。

  此時,刺客距離李樂不過兩步。

  李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望著越來越近的刺客。

  刺客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去死……」

  噗!

  沈默一刀刺入刺客的後心。

  接著,他的手腕一動,硬生生在刺客的體內扭轉刀身。

  「啊!」

  刺客慘叫著倒地。

  李可倒提著幾乎和他一樣高的斬馬刀,狠狠砸在刺客的脖頸上。

  砰!

  斬馬刀狠狠扎進土裡,刺客身首異處。

  沈默看著李可,微微訝然。

  這時,白棠趕了過來,急道:「你們怎麼樣?」

  「我沒事。」李樂看向李可,「你剛剛挨了一刀,沒事吧?」

  李可點點頭,一臉憨笑。

  沈默看了一眼,李可腋下的衣服破了,但沒有絲毫血跡。

  想來,他的身上應該穿著類似金絲甲一樣的護甲。

  這時,李樂看向沈默,說道:「你救了我一次,但我和李可幫你拖住了他,讓你能夠報仇,我們就算誰也不欠誰。」

  「嗯。」沈默隨口應聲,走到刺客的屍體旁,搜查了起來。

  一旁,白棠小聲詢問李樂:「沈默和這個刺客有仇?」

  李樂嘀咕道:「之前我們在臨涼關,這個刺客躲在城門洞偷襲他,險些得手。」

  沈默沒理他們,自顧自地檢查屍體。

  然而,刺客就像那些馬賊一樣,身上沒有任何的東西,連一顆銅板都沒有。

  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掉在一旁的短劍。

  沈默從地上撿起短劍,掂量了一下。

  短劍長約一尺,質地輕薄,刀刃鋒利,而且可以用內力催動,不失為一柄暗殺利器。

  這時,李樂突然說道:「沈默,短劍給我,算是你連累我和李可遇襲的補償,如何?」

  沈默瞥了眼李樂:「他不是上一次我遇到的刺客。」

  李樂眉頭一緊:「你確定?」

  沈默不假思索:「確定。」

  上一次的刺客,他很確定是女的。

  很大,很飽滿。

  但這個刺客,是男的。

  李樂秀眉緊蹙,盯著刺客,喃喃自語:「這麼看,有可能是沖我們來的?」

  沈默毫不猶豫:「對。」

  李樂臉色一僵。

  一旁,李可拉了下李樂的衣袖,又指了指礦場大門。

  李樂輕嘆一聲:「李可覺得是我們連累了你,讓我和他離開這裡,你覺得呢?」

  沈默說道:「如果你們現在走了,在路上出事了,那才是連累了我。」

  李可愣了一下,直直望著沈默。

  沈默話鋒一轉,說道:「這個刺客和馬賊,十有八九是千重山人,你們之前接觸過嗎?」

  李樂面色一冷,寒聲道:「景和兵變前,千重山就曾數次刺殺我們。」

  「但我們這一次離京只有父親知曉,我們輕車簡行,沒有隨從護衛,沒有驚動任何人,千重山不可能知道……」

  說到這裡,她咬牙切齒:「定西衛有人泄露了我們的行蹤,我要去一趟定西府!」

  沈默眉頭一挑,問道:「你為什麼篤定是定西衛的人?」

  李樂不假思索:「第一,我們離京後直到定西衛,才表明身份。」

  「第二,前幾天我們和袁朗、定西衛的人帶著……那個東西去了去了大寧都司。」

  她的語焉不詳,但沈默明白她指的那個東西是之前在草原上找到的竹筒密信。

  李樂繼續說道:「辦妥了那件事情之後,我們有一起回到定西府。」

  「袁朗我信得過,唯一可能有問題的人,就是定西衛!」

  「定西衛,肯定有千重山餘孽!」

  她的臉色一沉,扭頭盯著礦場大門:「李可,跟我去定西府!」

  說完,她轉身要走。

  白棠一把拉住李樂,急道:「不行!」

  李樂秀眉緊蹙,寒聲道:「放開我。」

  「你不要急。」白棠搖搖頭,「我知道你想查清楚這件事情,但你現在去定西府,反倒有可能弄巧成拙。」

  「我之前也接觸過千重山的事情,那一次,因為的衝動,連累青州縣數人慘死……」

  說到這裡,白棠眼圈微紅。

  李樂一下子冷靜了下來,問道:「發生了什麼?」

  白棠輕嘆一聲,說起上一次她與沈默、周景恆、陸鎮遠押送千重山人犯在定西府遇襲的事情。

  說到最後,李樂拉著白棠的手,柔聲勸慰:「妹妹,別想太多了,這種時候,越是放不下,越容易鑽牛角尖。」

  白棠搖了搖頭:「我沒有鑽牛角尖。」

  頓了下,她話鋒一轉:「千重山的事情,還是該由錦衣衛調查。」

  李樂一怔,轉頭看向沈默。

  沈默正坐在地上,五心朝天,練習兩儀訣。

  不過,他並不是在恢復內力,而是以內力漩渦沖刷丹田。

  這兩天反覆以這種瘋狂的手段調動內力,令他對內力的調動更加醇熟、流暢,如臂驅使。

  而且,丹田隱隱有擴大的跡象。

  但是,這種滋味絕對不好受。

  沈默感覺就像有一個小人藏在自己的肚子裡,拿著小刀不斷地刮著肚子,無比疼痛。

  李樂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妹妹,你說他是真的這麼刻苦,還是裝模作樣?」

  沈默耳力很好,在白棠開口之前,搶先說道:「我又沒說我在練功。」

  李樂瞬間羞紅了臉,嗔怪道:「你竟然偷聽我們說話!」

  沈默一邊調動內力,一邊說道:「我知道你們想要找千重山、定西衛的麻煩,我已經讓人通知周景恆和陸鎮遠,等他們過來,我們一起商量。」

  李樂眼睛一亮:「當真?」

  沈默點點頭:「果然。」

  李樂不再糾結:「行,那我就等一等。」

  頓了下,她看向白棠,說道:「妹妹,我們去你那邊……」

  沈默再次開口,輕聲提醒:「陸鎮遠、周景恆他們來之前,你們哪都不要去,就在我身邊。」

  李樂稍稍錯愕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一旁,李可又拉了拉李樂的衣袖。

  李樂看了看李可,又看向沈默。

  她糾結片刻,咬了咬牙,走到沈默身邊,問道:「你和周景恆,很熟悉?」

  沈默不假思索:「仿若兄弟。」

  李樂秀眉緊蹙,表情更加糾結。

  幾次欲言又止後,她再次開口,問道:「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

  沈默掃了她一眼,坦然說道:「他和我說過十年前的事情。」

  李樂如遭雷擊,臉色煞白,身體都搖晃了一下,站都站不穩。

  白棠趕緊扶住她,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李樂苦笑一聲:「妹妹,其實你經歷過的事情,姐姐也經歷過,所以之前才勸你不要鑽牛角尖……」

  頓了下,她的表情變得痛苦,緩緩說起十年前在臨涼關外草原上發生的事情。

  其中內容,與周景恆所說幾乎一致。

  唯一的不同之處,便是那名以一己之力斬殺數名馬賊的校尉。

  李樂直直地望著沈默,緩緩說道:「人人都以為他是六品,甚至逼近五品。」

  「可實際上,他只是七品。」

  「父親非常欣賞他,所以讓他隨我們一道去關外。」

  「一來,讓他保護我們;二來也是想讓他找到能夠突破六品的機緣。」

  「沒想到……」

  說到這裡,李樂的表情更是苦澀,眼圈通紅,眼淚就在眼眶打轉。

  好一會兒,她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又望向沈默:「其實,我們這一次來找你,未嘗不是因為你和他有些相似。」

  沈默頓時恍然。

  李樂、李可在定西府見到周景恆,就認出了他。

  此後,心中愧疚加劇,再加上自己和那名校尉類似,他們情緒的波動更大。

  這一次來找自己,其實也是存著彌補過去犯下錯誤的心思。

  這時,李樂話鋒一轉:「你既然知道十年前的事情,為什麼還救我?」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沈默搖了搖頭,「況且,這一次我認識你們之後,你們表現得並不像紈絝,想來總是和十年前不一樣。」

  「是不一樣了。」李樂苦笑一聲,看向李可,「十年前,他還不是啞巴。」

  「可那一次的事情之後,他就懲罰自己,不讓自己說一句話。」

  沈默一陣訝然。

  李可嘴角苦澀,眼中滿是自責。

  李樂的表情柔和了幾分,輕輕揉了揉李可的腦袋:「不要一直鑽牛角尖了,你和姐姐說句話,好不好?」

  李可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李樂看著他,鼻頭一酸,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沈默在一旁看著,也覺得有些心酸。

  人的一生,又有幾個十年?

  李可為了曾經的錯誤,懲罰自己十年,鑽了十年的牛角尖,從一個大都督府的大少爺,變成了一個啞巴。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有時候,我覺得講屁話沒有用。」

  「可有的時候,還是該說句話。」

  「李可,你若真的後悔、自責,一會兒見到周景恆,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這是你欠他的。」

  李可愣了一下,直直望著沈默。

  沈默大概明白他的想法,輕聲說道:「你說多少話,都改變不了過去。」

  「但是,你一句話不說,他又怎麼知道你的心思?」

  李可的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沈默輕嘆一聲,又道:「你不能總是困在過去。」

  李可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自責,又低下了頭。

  沈默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無名火,忍不住罵道:「把頭抬起來!」

  李可一激靈,抬頭望著沈默。

  沈默瞪著李可:「不說話當啞巴,懲罰自己,有個屁用?」

  「狗屁!」

  「你要是有本事,練好功夫,把那些西涼察事卒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宰了!」

  「那才叫懲罰!」

  沈默咽了口唾沫,緩了口氣,又道:「就像剛剛,那個刺客要殺你,你不怕死,抓住他的胳膊,讓我有機會砍了他的胳膊!」

  「這才是你該做的事情!」

  「你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說話?」

  「給我張嘴,說話!」

  一旁,李樂擦了擦眼淚:「你不許罵他……」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可張了張嘴,沙啞著嗓子,說出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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