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給我殺了他!
沈默沒有藏著掖著,把之前心中考慮的事情和周景恆說了說。
周景恆聽完,眉頭緊鎖:「照你這麼說,老陸還真的有點問題。」
他回頭看了看礦場的方向:「要不,我回去再探一探他?」
沈默搖了搖頭:「沒必要這麼急,況且,現在也搞不清楚那一伙人究竟是沖我來的,還是衝著他們倆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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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看了看一旁的李樂、李可姐弟。
李樂說道:「我倒是覺得周景恆說得對,只要查清楚陸鎮遠,就能知道了。」
周景恆一點都不領情,撇了撇嘴:「萬一老陸和千重山沒關係,那怎麼收場?」
李樂反駁道:「萬一他是呢?」
周景恆不理她,看向沈默:「按說,老陸應該不是千重山,你忘了,要不是老陸,錦衣衛也不知道青州有千重山。」
沈默自然清楚這一點。
畢竟,第一塊千重山的令牌是他發現的。
但是,陸鎮遠的情況確實很奇怪。
不等他開口,李樂幽幽說道:「人是會變的。」
周景恆一扭頭,沒好氣地回了句:「怎麼哪都有你?」
李樂白了他一眼:「我和白棠說話,跟你有關係嗎?」
周景恆頓時語噎。
這時,李可拉了拉李樂的衣袖,又指了指前面。
李樂看過去,倒吸了口涼氣。
白棠的臉色一冷。
沈默左手悄然並掌,右手握住刀柄。
不遠處,就是通往官道的岔路。
岔路口一輛馬車側翻在路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
另外,還有數顆腦袋,滾落在地。
周景恆沉聲說道:「你陪著他們,我去探一探。」
「行。」沈默點點頭,帶著白棠、李樂、李可等人在距離馬車還有十餘步的地方停下,警惕地掃視周遭。
周景恆大步流星,走到馬車旁,仔細檢查了一下。
片刻後,他看向沈默:「沒什麼……嗯?」
說了一半,周景恆眉頭一緊。
沈默立刻追問:「怎麼了?」
周景恆眉頭緊鎖,緩緩說道:「你過來看。」
沈默帶著白棠等人走過去。
一眼,就看到大車上有四個血色大字:冒名頂替。
大字的一旁,放著一塊千重山的令牌。
沈默拿起令牌看了看。
質地、分量都和他以前拿到的千重山令牌一般無二,但這一塊令牌的背面並無編號名字。
李樂看了看,問道:「千重山殺了他們,想說之前礦場的馬賊、刺客,與他們無關?」
一旁,白棠突然倒吸了口涼氣,驚道:「陳奎!」
沈默心中一沉,立刻順著白棠的視線看過去。
馬車旁,趴著一具屍體,只露出側臉。
但是,他認得出來,正是陳奎。
陳奎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沈默的眉頭一下子皺緊,心裡有些亂糟糟的。
一旁,周景恆問道:「你確定是陳奎?」
白棠點點頭,沒說話。
周景恆撓了撓頭,喃喃自語:「攤上你們倆,真的是一點好事兒都沒有……」
李樂眉頭一挑,猛地轉頭瞪著周景恆。
不等她張嘴,沈默他扭頭看向周景恆,低喝一聲:「夠了!」
周景恆一呆,直直地望著沈默。
李樂、李可、白棠全都愣住了。
沈默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語氣緩和了一點:「大哥,我知道你放不下過去的事情,但覆水難收,誰也改變不了。」
「十年前,是他們的錯。」
「但是現在,你不能把什麼事情都推到他們身上。」
一旁,李樂張了張嘴。
沈默冷聲說道:「不用謝我,我只是就事論事,不是幫你說話。」
李樂閉口不語。
周景恆長嘆一聲,嘴角滿是苦澀:「兄弟,你說得對。」
頓了下,他看向李樂,乾脆說道:「對不起。」
李樂一怔,回道:「沒關係。」
頓了下,她輕聲說道:「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周景恆輕哼一聲,還要再說,沈默直接岔開話題:「行了,不說沒用的了,說說現在怎麼辦?」
李樂搶先說道:「肯定得去找陸鎮遠吧?」
「找肯定得找,但要看怎麼找。」周景恆自言自語一樣嘀咕了一句,又看向沈默:「兄弟,你怎麼想的?」
沈默心中思忖。
其實,現在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他完全可以用李樂、李可做誘餌,試探陸鎮遠。
但是,這樣對李樂、李可而言,還是有些危險。
猶豫片刻,他看向李樂,問道:「你和李可身上,是不是都穿著護甲?」
李樂眼中閃過一抹嬌羞,緊張兮兮地反問道:「你想幹嘛?」
沈默沒心情跟她逗趣,皺眉問道:「你到底穿沒穿?」
李樂秀眉緊蹙:「穿了。」
沈默又問:「能不能抗住六品?」
李樂的眉頭皺得更緊,不解道:「你到底要幹嘛?」
沈默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說道:「我打算用你們倆做誘餌,試探陸鎮遠。」
一直沉默的李可突然開口:「我行,她,不行。」
李樂白了他一眼:「你行我憑什麼不行?」
李可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你的實力不行……」
李樂沒好氣地訓斥道:「閉嘴。」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重,馬上揉了揉李可的頭髮,笑道:「說點姐姐愛聽的。」
李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一旁,白棠問道:「沈默,你打算怎麼做?」
沈默說道:「你去一趟礦場,告訴陸鎮遠我們發現了陳奎的屍首,我和周景恆看到了疑似千重山的人,去追查了,讓陸鎮遠馬上過來。」
頓了下,他看向周景恆:「我們倆,就在樹林裡觀察。」
周景恆略一沉吟,點了點頭:「這倒是個辦法,不過……」
他看了看李樂、李可,欲言又止。
李樂輕哼一聲:「怎麼?擔心我們?」
周景恆撇了撇嘴:「我怕你們死得不明不白,連累我和我兄弟。」
沈默一陣無語。
周景恆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跟李樂吵架?
李樂正要反駁,李可拉了她一下。
她只是白了周景恆一眼,沒有再說。
沈默看了看幾人,問道:「還有問題嗎?」
白棠略一遲疑,輕聲問道:「不告訴陸鎮遠陳奎死了,會不會更好一點?」
沈默點點頭:「你說得對,按你說的來。」
白棠沒有什麼表情變化,輕聲說道:「那我去了。」
沈默隨口囑咐:「小心點。」
「嗯。」白棠應聲,翩然轉身。
不等她走遠,周景恆嬉皮笑臉地說道:「兄弟,白姑娘很不錯,長得漂亮,又有腦子,比……很多人都強,做弟妹很好,要不哥哥幫你說一說?」
沈默沒理他,看了眼地上的陳奎,又看向李樂、李可:「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們去那邊。」
李樂略一遲疑,問道:「如果陸鎮遠沒問題,怎麼辦?」
沈默不假思索:「隨機應變。」
說完,他轉過身,帶著周景恆鑽進樹林。
他們在密林中隱藏好之後,周景恆小聲嘀咕:「兄弟,你和陳奎關係不錯?」
沈默點點頭:「他是很樸實的人,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從不好高騖遠。」
「很久之前,他接替鄺濤擔任總旗的時候就跟我說,自己當個小旗都勉強,只是靠著姐夫才能當上總旗。」
「他對陸鎮遠,很崇拜……」
說到這裡,沈默的心中一沉。
假如,陳奎的死和陸鎮遠有關,這個世界可就有些太荒謬了。
周景恆等了一會兒,見沈默不再說話,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聲:「這個世界,很操蛋。」
一段時間後。
樹林外的小路煙塵滾滾,一騎疾馳而來。
沈默定了定神,暫時放下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他拉過背後的大弓,從箭筒中取出一支箭,掛上弓弦。
片刻後,他已經看清楚那一騎正是陸鎮遠。
遠處的煙塵中,隱約可見白棠的身影。
不一會兒,陸鎮遠已經到了岔路口。
他翻身下馬,看了看李樂、李可。
沈默距離他們將近百步,只能看到他們在說話,聽不到聲音。
這時,李樂指了指地上陳奎的屍體。
陸鎮遠站在那裡,直勾勾地望著陳奎。
沈默張弓拉箭,對準了陸鎮遠。
幾息後。
陸鎮遠忽然看向樹林的方向,大吼一聲:「誰!」
緊接著,就聽到一聲尖嘯。
一支羽箭射向陸鎮遠。
陸鎮遠一抬手,將羽箭抓住。
隨即一聲爆喝,衝進樹林。
沈默眉頭一皺:「你去守著李樂、李可,我去追陸鎮遠。」
說完,他不管周景恆怎麼想,閃身沖向剛剛射箭的方向。
身後,傳來周景恆急切的叮囑:「小心點!」
「行。」沈默輕聲答應,霍然發動「疾風」,沖向遠處。
片刻後,他已經追到了陸鎮遠的身後。
身前不遠,還有一道黑影,在樹林間飛速穿梭。
這時,陸鎮遠注意到沈默,大吼道:「沈兄弟,一定是他殺了陳奎!」
「你幫我,無論如何要抓住他,給陳奎報仇!」
陸鎮遠目眥欲裂,一邊狂奔,一邊扯著嗓子大吼,驚起飛鳥無數。
沈默並未著急。
他保持著和陸鎮遠相似的速度,一邊追著遠處的黑影,一邊小心提防。
漸漸地,沈默在越行越遠,遠離了礦場,遠離了官道。
約莫過了一炷香左右,沈默跟在陸鎮遠身後,穿過樹林。
另一端,是一片荒野。
近百步外,一道黑影一邊狂奔,一邊「桀桀」怪笑。
陸鎮遠急得大吼:「給我站住!有種你別跑!」
「沈默,快射他一箭!」
沈默遲疑了一下,停下腳步,拉過背後的大弓,張弓搭箭。
陸鎮遠跟著停下。
就在他拉滿弓,放開箭尾的剎那,陸鎮遠忽然動了。
沒有一絲一毫的徵兆,陸鎮遠一拳猛地砸向沈默的肩膀。
沈默一直都在提防著陸鎮遠。
他不得不承認,陸鎮遠的出手時機選擇的非常好。
剛剛射出一箭,正是換氣的間隙。
若非他一直在提防,恐怕就會中招。
不過現在……
沈默霍然發動「疾風」。
眨眼間,便閃到了一旁。
陸鎮遠全力的一拳頓時打空,瞬間失去重心,踉蹌前撲。
沈默沒有任何猶豫,一記鐵砂掌拍在陸鎮遠的後心。
嘭!
一聲悶響,陸鎮遠猛地撲在地上。
緊接著,他就勢一滾,隨即起身。
陸鎮遠滿臉猙獰,惡狠狠地盯著沈默。
沈默心中長嘆一聲。
最不想看到的畫面,還是出現了。
他左手悄然並掌,暗暗蓄力,問道:「陸百戶,你是什麼意思?」
陸鎮遠獰笑一聲:「沈默,都這個時候了,就沒必要裝蒜了吧?」
「好。」沈默點點頭,「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不是說,你拿陳奎當親弟弟看嗎?」
陸鎮遠咬牙切齒,恨道:「我是拿他當親弟弟看!」
「有什麼好事,我都想著他!」
「可是他姐呢?」
「媽的!」
「那個臭綠茶,竟然趁我在軍中,偷偷養了小白臉!」
「若非千重山的人告訴我,我還被蒙在鼓裡!」
「真是豈有此理!」
「浪蕩的賤婦!」
這一番話,著實出乎沈默的意料。
同時,也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由愛生恨,人之常情。
看陸鎮遠這樣,明顯是陷入極端。
索性,他也不說別的了,直接問道:「所以,你加入了千重山?」
陸鎮遠不假思索:「沒錯。」
沈默微微皺眉,又問:「為什麼在車上留著『冒名頂替』?」
陸鎮遠撇了撇嘴:「有個蠢貨,覺得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就能讓你和周景恆不懷疑我,真是愚蠢!」
頓了下,他的話鋒一轉,說道:「千重山的意思,是把你李樂、李可三人都殺了。」
「但是,我很欣賞你。」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只要你殺了李樂、李可,你就可以加入千重山。」
「以後,自然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沈默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沒什麼想說的了,打吧。」
「打?」陸鎮遠嗤笑一聲,「沈默,你以為我會無緣無故把你引到這裡來?」
他拍了拍手,低喝一聲:「來人!」
話音未落,四周荒地的草叢中,站起數名黑衣人。
陸鎮遠昂首挺胸,無比自信:「一共五十人,相當於一個總旗的人馬,每人都是七品,而且專門操練了戰陣!」
「這本來是給李樂、李可身邊的高手準備的!」
「既然你自己尋死,那就……」
不等陸鎮遠說完,沈默一步跨出,右手一刀出鞘!
陸鎮遠一驚,慌忙後退。
但他的動作還是不夠快,沈默一刀划過他的手臂。
頓時,血流如注。
陸鎮遠一邊逃竄,一邊氣急敗壞地大叫:「給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