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對老陸有看法?
李可的聲音不大,吐字也不是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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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字,說得像「吼」一樣。
但毫無疑問,他說的是「好」。
沈默看著李可,稍稍有點意外。
一旁,李樂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說道:「李可,你……你……你說話了……」
李可看向李樂,點了點頭:「姐……」
這一聲,還是有些含糊不清。
但是,李樂不等他說完,一把抱住他,激動得泣不成聲。
李可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沈默,眼中滿是求助。
沈默說道:「行了,別太激動,再把他嚇得不敢說話了。」
李樂一激靈,慌忙鬆開李可,急道:「你別怕,放心說話。」
李可點點頭,說道:「好。」
頓了下,他抬手擦了擦李樂臉上的淚水,低聲道:「不哭。」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語調也怪異。
但是,卻足夠讓李樂破涕為笑。
李可又看向沈默,抱拳拱手:「謝……謝。」
這兩個字,倒是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
沈默擺了擺手:「不客氣。」
李可點點頭,不再多說。
李樂看著李可,幾次欲言又止。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多聽聽李可說話,但又怕說多了,催得緊了,李可又不再說話。
這時,沈默注意到通往礦場的小路上出現煙塵滾滾。
隱隱地,還能聽到馬蹄陣陣。
他的心中瞭然,應該是陸鎮遠、陳奎等人來了:「先別說話了,有人來了。」
說完,他緩緩起身。
李樂、李可、白棠等人也都注意到了礦場小路上的異樣。
李樂又看向沈默:「那柄短劍……先借我用用,行不行?」
沈默隨手遞給她。
李可抓著斬馬刀,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數騎人馬。
白棠也撿了一柄武衛的腰刀。
片刻後,沈默已經可以看清楚,為首的兩騎正是陸鎮遠、陳奎。
沈默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數日前,他和周景恆夜探劉耀的百戶所,不經意間發現劉耀是千重山的人。
他們抓住劉耀之後,陸鎮遠恰好趕到了劉耀的百戶所。
所用的理由是趙靖山安排他調和自己和劉耀的矛盾。
後來,周景恆押送劉耀等人去往青州。
陸鎮遠提醒他,自己這一次和周景恆的行動屬於擅離職守,容易引起趙靖山的反感,影響此後的仕途。
甚至,陸鎮遠還提出可以幫他把百戶所中見過他的人通通滅口。
當時,他只覺得陸鎮遠是在替他考慮。
但現在回頭想想,陸鎮遠的反應,似乎是有些過激了?
緊接著,沈默又想到後來,陸鎮遠、曹度在官道上找到他,宣讀將他降職的處罰。
期間,曹度屢次挑釁,找他的麻煩。
陸鎮遠雖然訓斥了曹度幾次,但也並未出手。
甚至在他教訓曹度之後,曹度的官帽子還變大了一圈。
另外,陳奎最近一直都在礦場待著,怎麼好巧不巧,今天有馬賊來襲擊,他不在?
一次的問題,可能是巧合。
但兩次、三次,還是巧合嗎?
沈默略一沉吟,伸手拉過拒馬,擋住礦場大門。
他左手悄然並掌,右手握住刀柄。
不一會兒,陸鎮遠、陳奎等人勒馬停下。
陸鎮遠看到沈默,立刻下馬,忙道:「沈兄弟,我聽說有一股馬賊突襲,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沈默隨口說道:「沒事。」
陸鎮遠如釋重負:「那就好。」
他頓了下,看了看白棠、李樂、李可等人,再次開口:「沈兄弟,借一步說話。」
沈默略一沉吟,往旁邊走了幾步,面向白棠、李樂、李可等人站定。
倘若萬一有事,他憑藉「疾風」,可以第一時間救援。
這時,陸鎮遠小聲說道:「沈兄弟,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今天這事兒往上報的時候,能不能說陳奎當時也在礦場?」
沈默不置可否,問道:「陳奎為什麼沒在?」
陸鎮遠面露尷尬:「陳奎一把年紀了,還沒有成親,我拗不過他姐,特地請了媒人和陳奎見面,打算給他好好找個小娘子。」
頓了下,他又苦笑了一聲:「哪想到,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
沈默心中思忖。
這個藉口,倒像是真的。
況且,陸鎮遠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
他總不能憑藉此前的推斷,就認定陸鎮遠有問題。
思忖片刻後,沈默說道:「我沒什麼問題,你的手下不亂說話就行。」
「好兄弟!」陸鎮遠長舒一口氣。
頓了下,他又壓低聲音說道:「白礦丞那邊也要麻煩你幫我打點一下,不然她和縣衙說陳奎不在礦場,多少還是有點麻煩,你看需要多少銀子打點?」
沈默隨口說道:「沒事,我和她說就行了。」
陸鎮遠立刻說道:「多謝。」
沈默話鋒一轉:「你派人通知周景恆了嗎?」
陸鎮遠點點頭:「我已經安排人去青州錦衣衛了,估計最多一個時辰他就該到了。」
沈默不再多說:「那我先帶他們去礦丞官宅,周景恆到了之後,你讓他過去找我。」
陸鎮遠一口答應:「好。」
沈默沒再多說,走到白棠等人的身邊,輕聲說道:「走吧。」
李樂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白棠看了看陸鎮遠,也沒說什麼。
時間不長,沈默等人一路走進總旗官宅內院的涼亭。
不等沈默坐下,李樂已經按捺不住,急忙問道:「你剛剛和那位陸百戶嘀咕半天,說了什麼?」
頓了下,她又追問:「你是不是在試探他?查出什麼來了?他和千重山有沒有關係?是不是他泄露了我們的行蹤?」
「我們剛剛和那個叫陳奎的總旗聊了幾句,他說之所以沒有在礦場是去見媒婆了。」
「陸鎮遠怎麼跟你說的?」
李樂連珠炮一樣說了一大串,聽得沈默一陣頭疼。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先別管陸鎮遠的事情了,我剛剛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李樂馬上追問:「什麼事情?」
沈默說道:「假如,千重山的人要對付你們,為什麼不在你們往返青州、礦場的時候出手?」
李樂一怔,問道:「為什麼?」
沈默哭笑不得:「你不覺得這有些奇怪?」
一旁,白棠輕聲說道:「還真的是有點奇怪。」
李樂秀眉緊蹙,看向李可。
李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李樂一臉糾結,咬了咬嘴唇,隨後說道:「其實……一直有一位叔叔在暗中保護我們。」
「只是今天下午他臨時有事,去了定西衛。」
沈默臉色一沉。
李樂忙道:「那位叔叔一定沒問題,一定是定西衛有人認出他了,所以……所以我才說定西衛有問題!」
沈默略一沉吟,問道:「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李樂解釋道:「他只是在有需要的時候才會在附近保護我們。」
「之前我和你們去西涼,他就沒有和我們一起,直到我們回到青州,他才偽裝成車夫,繼續保護我們。」
「而且,他也沒有進礦場,就在外面停著馬車休息,你自然不會注意到他。」
沈默揉了揉太陽穴。
這一次的事情,感覺越來越亂了。
這時,白棠突然開口:「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那個刺客,和馬賊不是一夥的?」
李樂的眼睛一亮:「還真是,那個刺客比那些馬賊的實力高出一大截,沒準他們真不是一夥的?」
沈默眉頭皺得更緊,心中思忖。
此前,他認為千重山沒理由只是安排這種沒什麼實力的馬賊突襲礦場,因此認定千重山利用馬賊做掩護,讓刺客得以伺機偷襲。
現在回頭想想,還是先入為主了。
而且,當時刺客的腦袋被李可用斬馬刀一刀斬下,他也忘了檢查刺客有沒有舌頭。
沈默輕聲自語:「疏忽了。」
李樂一怔,問道:「你說什麼?」
沈默起身:「我出去一下。」
他頓了下,又看向李樂等人:「你們和我一起去。」
李樂不滿道:「你要幹嘛?能不能說清楚?」
沈默說道:「我要再去檢查一下那個刺客的腦袋。」
李樂秀眉緊蹙:「有什麼好檢查的?」
沈默解釋道:「千重山的馬賊,都沒有舌頭。」
「誒?」李樂訝然,「真的?」
一旁,白棠輕聲說道:「真的。」
李樂點點頭:「這麼說,還真得去看看。」
沈默不再多說,帶著幾人離開內院。
剛剛走出官宅大門,就看到周景恆迎面走了過來。
「兄弟!」周景恆快走幾步,迎上沈默,「我下午才回青州,本打算明天來找你,結果你這兒就出事了。」
不等沈默開口,他注意到了一旁的李樂、李可,冷笑了一聲:「我說你怎麼這麼倒霉,好不容易休息兩天又遇到了馬賊。」
李樂柳眉倒豎:「周景恆,你要想說是我們連累了沈默,你就看著姑奶奶當面說,陰陽怪氣,算什麼男人!」
周景恆冷著臉,語氣不冷不淡:「大小姐,大少爺,我可沒有說你們,別誤會了。」
「你……」李樂一指周景恆,還要再說,李可輕輕拽了下李樂的胳膊,又搖了搖頭。
沈默略一遲疑,沒說什麼。
這時,李可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襟。
隨後,對著周景恆躬身一禮。
他一禮到底,彎腰低頭。
周景恆不由得一愣。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剛剛還氣鼓鼓的李樂也整了整衣襟,躬身一禮。
周景恆措手不及,一臉茫然。
李可直起腰,沙啞著嗓子,緩緩說道:「對……不……起……」
他說得很慢,但咬字比之前清晰多了。
甚至,有點像咬牙切齒。
一旁,李樂跟著說道:「十年前的事情,是我們不對,對不起。」
說著,她的眼圈又有些泛紅。
周景恆有些手足無措,自言自語一樣地咕噥:「道歉怎麼還咬著後槽牙說?」
沈默無奈地搖搖頭,解釋道:「那件事情之後,李可十年沒說過話。」
周景恆微微一怔,旋即冷笑一聲:「十年不說話?又怎麼樣?你就算一輩子不說話又怎麼樣?你不說話,就能讓我的兄弟們死而復生?」
李樂愣了下,柳眉倒豎。
「不……能……」李可搖了搖頭,「但是,我會去殺西涼察事卒。」
周景恆毫不客氣:「那你在這幹什麼?」
沈默輕嘆一聲:「他在跟我學習箭術。」
周景恆的眉頭一下子皺緊,看著李可,一言不發。
李可迎著周景恆的目光,又道:「等……到大比結束,我就去邊關做斥候。」
周景恆似乎沒有想到李可會這麼說,不由得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看向沈默,眼神透露出探尋的意味。
沈默不想一味糾纏過去的事情,當即岔開話題:「先說正事。」
周景恆微微一怔,立刻點了點頭:「我剛剛見到陸鎮遠,已經跟他聊過了,千重山這幫雜碎,真是賊心不死。」
頓了下,他笑了笑:「兄弟,你又立功了。」
「沒那麼簡單。」沈默搖了搖頭,「邊走邊說。」
周景恆稍稍錯愕了一下:「行。」
沈默一邊走,一邊和周景恆說了下那名刺客的事情。
周景恆眼睛一瞪:「還有刺客?陸鎮遠怎麼都沒告訴我?」
「他可能也不知道。」沈默略一沉吟,「我剛剛就是打算去看看那個刺客有沒有舌頭。」
周景恆一拍大腿:「壞了!我剛剛讓陸鎮遠把那些馬賊全都梟首,那個刺客的腦袋肯定也混在一起了,你還能不能認出來?」
沈默點點頭:「沒問題。」
周景恆稍稍鬆了口氣:「那就好。」
一旁,李樂輕哼了一聲:「一驚一乍,真有本事。」
周景恆嘴硬道:「我就這樣,不行嗎?」
李樂聳了聳肩:「我又沒說你。」
周景恆老臉一紅。
沈默無奈地嘆了口氣:「行了,先做正事。」
周景恆輕哼一聲,不再多說。
李樂沒說話,唇角微揚,面露得色。
不一會兒,沈默等人走到礦場大門。
陸鎮遠帶著數名武衛,一字排開。
周景恆率先開口:「老陸,那些腦袋呢?」
陸鎮遠不假思索,說道:「按照你的吩咐,全都送往青州了。」
頓了下,他又問道:「怎麼了?」
周景恆說道:「裡面……」
沈默搶先開口:「我覺得裡面有個人有些眼熟,想再看看是不是看錯了。」
周景恆看向沈默,眼中閃過一抹訝然。
不過,他馬上就調整好了表情。
陸鎮遠微微一怔,說道:「要不,我派人去把車拉回來?」
沈默略一沉吟,看了看周景恆:「我覺得,我們直接過去,跟他們一起去青州,你覺得呢?」
周景恆不假思索:「好。」
陸鎮遠又道:「剛好,我要去向趙千戶稟報,一起去?」
沈默面色如常,點了點頭。
他的心中卻暗自警惕。
陸鎮遠,真的有點奇怪了。
這時,陸鎮遠突然一拍腦門兒:「不行,我還不能去。」
沈默眉頭微皺:「怎麼了?」
陸鎮遠輕嘆一聲:「萬一千重山的毛賊捲土重來,可就麻煩了,我還是留在這兒守著。」
「也對。」周景恆直接拍板,「老陸,那你在這兒守著,我們先去一趟青州。」
陸鎮遠一口答應。
沈默等人當即離開礦場。
遠離大門後,周景恆湊到沈默身邊,小聲嘀咕:「兄弟,你對老陸有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