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扶貧


  2015年以後,華國扶貧工作進入啃最硬骨頭、攻最難險灘的決勝衝刺階段——脫貧攻堅。

  經過十餘年層層推進,南境省開文州凱南縣條件好、通路近、底子稍好的村子基本全部脫貧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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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全是藏在深山、抵在邊境、多民族雜居的「硬茬特困村」,窮根深植、交通斷絕、基建難搞、治理最難。

  中央的態度直白且硬核:全面小康,一個都不能少、一戶都不能落。絕不丟下任何一個貧困地區、任何一個困難群眾。

  這話看著平實,放到國際對比,就是天壤雲泥的人道差距。

  在網絡中,有人將之稱為"鎖血掛",用來比喻華國社會對弱勢群體的兜底保障體系,意思是哪怕你窮到只剩"一絲血",國家也會想辦法把你"奶住",防止你徹底掉隊或陷入絕境。

  而外網爆火的西陸合眾國「生存斬殺線」,根本不是誇張段子,是血淋淋的社會現實,冷酷到讓人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所謂「斬殺線」原本是遊戲術語,假如某個角色的生命值低到這條線以下,對方使用一套連招就能把你當場幹掉,合眾國整個社會氛圍都是恃強凌弱的,如果你被周圍人發現低於斬殺線了,那麼他們不僅不會來幫你,還會全部開始追著你打,吃絕戶。

  在合眾國本來光鮮體面的城市,小資產階級、中產階級幾個月內從天堂掉到地獄根本不稀奇,因為合眾國社會給普通人精心構建了一套殘酷的斬殺線制度。

  例如,知名高科技中心桂谷年薪四五十萬美刀的高級工程師,算是妥妥的典型中產,日子看著光鮮體面。可只要遭遇一次裁員、一場突發疾病,瞬間現金流斷裂。

  高額房貸、車貸、醫保帳單層層壓頂,短短半年,豪宅被收回、信用徹底破產,從精英階層直接跌落橋洞、街邊流浪,淪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有人曾經去合眾國知名賭城拉市下面的下水道拍攝了一個視頻,當面採訪被迫住在下水道里的被稱為鼴鼠人的那些人員。

  原來,合眾國每一座大城市的下水道里都生活著這樣的鼴鼠人,而該國的市政部門又會定期清理下水道,一般是用高壓水槍或者強酸性的清潔劑。

  如果流浪漢住的位置在下水道深處,如果他們不時刻關注這類信息,那等他們聽到水聲的時候,很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將很快被水流沖走,和各種垃圾一起堆在下水道的交匯處,形成一座肉山,簡直無法直視。

  更離譜的是普通民眾的生存絕境:有人被卡車撞倒重傷,寧可強忍劇痛爬行自救,死活不敢上救護車。

  因為一趟急救車費、一套急診帳單,足以讓普通家庭瞬間負債纍纍、徹底破產,直接被社會規則「斬殺」。

  合眾國之所以系統性的排斥這些流浪者,就是因為認定了這些連房租都付不起的人是"社會負擔",對社會而言價值為負,沒有幫助的必要,早點物理清理掉會讓合眾國更加強大。

  這是典型的社會達爾文思想,物競天擇,優勝劣汰。

  即用多數人的被淘汰,換來極少數權貴富豪高度集中的天價財富,他們坐擁私人島嶼、私人高爾夫球場,搭配巨型遊艇、私人機隊,豪宅里收藏天價藝術品,常年有管家、安保團隊貼身伺候,舉辦閉門奢靡派對,用層層壁壘把自己和普通社會、底層人徹底隔離開來。

  反觀華國的脫貧攻堅,走的是完全相反的人間正道。

  國家實打實落地「兩不愁、三保障」硬核兜底:不愁吃、不愁穿,義務教育、基本醫療、住房安全全部保障到位。

  哪怕是藏在千里深山、一輩子走不出大山的特困百姓,生病能報銷、讀書不花錢、危房能改造、溫飽有保障。

  不管多偏、多窮、多偏遠,國家都要翻山越嶺上門幫扶,絕不放棄任何一處偏遠之地、任何一個普通人。

  無數扶貧幹部,無論之前是何職級、高級幹部還是普通員工;是何地域、發達地區還是二三線城市,脫貧攻堅期間都抱著這樣的理念,從各處匯聚到貧困山區來,埋首山野經年,一心就想幫普通老百姓把日子過好。

  也正是抱著這份沉甸甸的為民初心,這年早已身居開文州公安局刑偵支隊領導高位、功成名就、本可安穩度日的警官薛異人,卸任政委實職,主動請纓下沉基層,以一名普通駐村幹部的身份,紮根凱南縣夕板鄉栗樹坡村,全職駐村扶貧。

  栗樹坡村,位於南境之南、凱南之東,是開文州地界裡最典型、最魔幻的高海拔及多民族雜居、半與世隔絕的深度貧困村。

  整座山頭漫山遍野長滿野生麻栗樹,栗樹坡村因此得名。村內華族、尤族、僮族世代混居、繁衍生息,村寨緊貼陽江邊境,一江之隔便是桂省,地界交錯、山林密布,是典型的偏遠極貧村寨。

  從氣候來講,此地堪稱兩極反轉,山下夕板鄉深陷地熱河谷,海拔不到400米,是開文州遠近聞名的「大火爐」。

  春夏常態氣溫三十五度起步,極端酷暑能飆到四十度以上,熱浪滾燙,待在山下一時半刻如同蒸桑拿,腋窩之下熱風機頂著吹。

  唯獨栗樹坡獨占一千五百米山頂,天然比山下低五至十度,山風通透、林木遮陰,算是深山裡難得的天然涼棚、避暑寶地。

  可惜一手絕佳的自然天賦,被爛到極致的交通條件徹底浪費。

  往下走,河谷地帶土壤肥沃氣候溫潤,盛產高品質沃柑、沙糖橘,果肉飽滿、甜度爆表。

  作為兩省界江的陽江水質清澈、水深魚肥,特產珍貴「豬嘴魚」,肉質細嫩無泥腥,是外面有錢難求的原生態珍饈。

  但連綿山路隔絕一切希望,優質水果熟爛枝頭無人收,肥美江魚藏於深澗賣不出,得天獨厚的生態資源,完全變不成產業、換不來收入,白白荒廢。

  加上江岸峽谷險峻、山頂林海蒼茫、多民族風情濃郁,妥妥的原生態秘境風光。

  奈何土質山路九曲十八彎、塌方頻發、險象環生,從凱南縣城開車進村的耗時,幾乎等同於遠赴省城昆都。

  從辦公設施來看,好在近年來得益於開文州公安局定點對口幫扶,栗樹坡村委會與村小學同步改造完成,算得上全村唯一的「現代化區域」。

  上級專項撥款翻新了教學樓以及辦公樓、修繕學生住宿樓、駐村宿舍、安裝球架健身器材、搭建專用食堂,單看村委會核心區域,基本看不太出貧困村的破敗模樣。

  但在未改造之前,駐村條件堪稱荒野極限求生。

  以往曾有駐村幹部夜間走訪歸來,身心俱疲,一頭栽倒床上,感覺身下綿綿軟軟,掀開被窩的瞬間,當場渾身僵直——床的正中央,赫然盤踞著一條粗壯蟒蛇,盤得穩穩噹噹,把床鋪當成了自己的巢穴。

  深山老林、蟲蛇為伴,早年駐村的艱苦兇險,由此可見一斑。

  薛異人駐村這年,到村委會已經修通了彈石公路,雖受限於地形,部分路段難免有些起伏坑窪,但這也是全村唯一拿得出手的半硬化路。

  山里至今保留著古老原始的刀耕火種模式,開春漫山開荒、遍地播種,場面轟轟烈烈、看著幹勁十足,等到秋收,寥寥一籮筐粗糧,忙活一整年,勉強混個溫飽,廣種薄收、靠天吃飯是常態。

  村民生活隨性粗放,部分城裡人視為「毛孩子」的貓、狗,在他們看來如同雞鴨,滿山散養、從不圈護。

  平日裡看家護院,逢年過節嘴饞,隨手抓一隻狗來宰殺吃肉,吆五喝六,猜拳酗酒,醉後就地而臥,天為被地為席,稀鬆平常。

  全村民房十房九危,全是幾十年風雨侵蝕的老舊磚瓦房。深山建材運輸全靠人力背扛,運費、人工費翻倍暴漲,普通農戶根本無力翻蓋新房,危房居住早已司空見慣。

  家家戶戶標配人畜混居、老少混居、幾代同室。一間十幾、二十平的小瓦房,塞下一家七八口人是常態,老人、夫妻、小孩擠在一起,豬圈牛圈緊貼院牆,人畜朝夕共處、毫無間隔。

  房子極小、不隔房間,夜裡兩口子「辦事」,基本等於「現場直播」。子女從小耳濡目染、懵懂早熟,對身心發育影響極大。

  加上村里人夜裡沒啥娛樂、沒啥消遣,長夜漫漫無事可做。大傢伙兒的夜生活簡單粗暴、亘古不變:要麼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吹牛,要麼關燈睡覺,埋頭造娃。

  村里不少中年人,未成年時就結婚造娃,生養五六個孩子是常態,不到四十歲就當了爺爺,長子、長女剛成家,自己又添一個小六、小七,越窮越生、越生越窮,成了山村無解的閉環。

  比貧窮更可怕的,是根深蒂固的髒亂陋習和高發地方病。

  全村四千左右人口,僅登記在冊的疑似肺結核病患就有數百人之多,核心根源就是人畜混居、隨地排泄、糞口傳播泛濫。

  山里沒有幾間像樣的廁所,村民講究點的地上挖一個坑、上面隨便搭塊破布就算茅坑,更粗放的直接在屋後、菜地、山林隨處大小便,豬牛糞污隨意堆積,無路可走時鋤頭往地里一拋便算清理,蚊蠅漫天飛舞、細菌滋生肆虐。

  有一戶典型特困家庭,一家八口擠在不足二十平米的低矮危房裡,門口不到半米就是豬、牛圈(一半關牛、一半關豬),老黃牛伸頭就能探到屋內掉落的鹽罐。

  豬、牛糞堆得老高,直接快漫到房屋門檻。家裡小孩吃飯不講究,直接坐在門檻上就餐,腳下遍地污物、蒼蠅亂飛,身前豬群拱食叫喚,衛生條件差得突破想像。

  常年累月的粗放生活,讓村民毫無衛生意識。洗菜隨便山泉水裡涮兩下,蟲卵泥沙直接下鍋;碗筷用完隨意堆放,不洗不消毒,下次吃飯隨手撈起就用,早已習以為常。

  楓葉泛黃、山風微涼的秋日,褪去刑偵高位、一身迷彩作訓服、身背行軍包的薛異人,正式紮根栗樹坡村,開啟駐村扶貧生涯。

  他每日破曉起身、踏露下村,貼身揣著一本磨得發亮的牛皮小本本,走遍深山所有泥濘小路,挨家挨戶走訪摸排。

  誰家缺產業資金、誰家危房需要改造、誰家子女輟學、誰家鄰里鬧糾紛,密密麻麻逐條記錄,事事上心、件件落實。

  他本是農村最底層出身,融入群眾中猶如如魚得水,幫農戶擔保建房貸款、協調產業扶持、調解宗族矛盾、兜底民生難題,把最瑣碎、最接地氣的基層民生工作,做得扎紮實實。

  褪去刑偵部門往日大案攻堅的驚心動魄,這種紮根鄉土、俯身為民、踏實安穩的平凡日常,反倒讓薛異人心裡格外平和、踏實。

  當然身處深度貧困村,偶爾也會遇到個別讓他也直呼繃不住的場景。

  這天正午,薛異人入戶走訪忙活一上午,恰逢飯點。淳樸村民熱情好客,執意留他在家吃飯。

  薛異人剛落座,抬眼就看見豁牙的村民老叔隨手拿起一隻白瓷碗,粗大的手指死死扣住碗沿,鬆開的瞬間,一個厚重油膩的大黑指印,清清楚楚烙印在油污宛在的碗壁上。

  見慣風浪、走遍艱苦基層、適應力早已拉滿的薛異人,這一刻也忍不住心底發怵、頭皮發麻。

  他只能強裝身體不適、胃口不好,聲稱村裡有緊急事項要趕著回去處理,委婉推脫謝絕了村民的盛情,悄悄避開了這一頓村飯。

  薛異人原本就生長在凱南邊遠鄉村,走出去兜兜轉轉半生,此刻又回到山裡,不用再面對窮凶極惡的歹徒、驚心動魄的抓捕現場,每天走村入戶、記錄民情、化解糾紛、幫百姓辦實事,這種貼近泥土、貼近群眾的樸素日常,讓他真切體會到基層工作最純粹的成就感。

  只是刻在老刑警骨血里的敏銳嗅覺、入微觀察力,從來不會因為環境安逸而褪色。

  越是看似與世無爭、民風淳樸的深山貧困村,越是藏著外人看不見的潛規則、陋習陳規、隱性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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