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炸山
嘎桑上師沉吟片刻,緩緩道出了一段被雪域風雪塵封數十年的隱秘往事。
當年,境外一支秘密科考小隊高薪僱傭了雪峰周邊本地邊民,背負重型設備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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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翻山踏雪、日夜跋涉整整數月,歷盡千難萬險,終於將全套精密器械運送至蒼穹峰峰頂下方六百米的岩層平台,當時山頂秘密搭建的監測基站工程,已然進入收尾階段,眼看就要完工。
就在工程收官的緊要節點,一場百年一遇的超級暴風雪驟然席捲整座山峰。
霎時狂風裹挾著堅冰碎雪,遮天蔽日撲來,極致的低溫與強風封死了所有登頂作業和撤離通道。
極端氣象災害面前,所有人只能暫停工期,緊急全員撤離避險。
性命優先,倉促下山的眾人根本沒有餘力轉運笨重器械,只能臨時將六米巨型接收天線、兩台大功率無線電主機、整套高精密鈽核動力膠囊組,悉數藏進山體一處極其隱蔽的天然冰縫中。
小隊約定,待來年開春天氣回暖、風雪消退,立刻折返雪山取回設備,續建基站、完成監測任務。
誰也未曾料到,撤離的最後一刻,一場滅頂危機驟然降臨。
搬運物資的幾名本地邊民連日負重勞作,身心俱疲,趁著主力隊伍清點裝備、準備撤退的空檔,結伴躲到側面背風的岩壁處小解,恰好錯開了人群清理。
待幾人折返準備歸隊時,恰好撞見了對面風雪地里發生的驚悚一幕。
隨行西陸合眾國情報部門負責人,為徹底封存雪山勘測秘密、抹除所有知情痕跡,面色冰冷地下達滅口指令,打算借著暴雪遮眼、山野無人的契機,將所有參與背運設備的本地牧民盡數射殺,不留半個活口。
岩壁後方的幾名邊民看到除自己以外,其餘搬運工皆被套上黑面罩,挨個被情報頭子用消音槍爆頭,嚇得渾身僵冷、魂飛魄散。
他們死死捂住口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借著漆黑夜色與呼嘯風雪的完美掩護,緊貼崖壁緩慢滑行,拼盡全力順著險峻雪路連夜逃下山,僥倖撿回幾條性命。
另一邊,揚奇一行人倉促清點人數,風雪肆虐視線極差,僅在崖邊撿到幾雙被狂風颳落的牧民布鞋,便主觀判定幾人失足墜落懸崖、被暴雪捲走、屍骨無存。
確認無人存活後,他們終於放下心來,不再搜尋和追擊,匆匆撤離雪山。
次年開春,雪域牧區遭遇特大饑荒,草場大面積枯死,牛羊批量餓死,百姓顆粒無收、生計斷絕。
走投無路的幾名邊民,陡然想起雪山上那批外籍人視若珍寶、甚至不惜殺人滅口也要守護的設備。
他們不懂精密器械的用途,更不知曉核級物資的恐怖威力,只篤定能讓境外之人不惜賭上性命守護的東西,必然價值連城。
為換取錢糧活命,幾人鋌而走險,悄悄花上半月時間,重返冰封未消的蒼穹峰,憑著殘存的模糊記憶,找到那處隱蔽冰縫,撬開封存的遮擋冰層,將整套設備盡數搬出,一心想取出裡面的神秘「鐵疙瘩」變賣換錢。
金屬箱體被撬開縫隙後,幾人伸手觸碰核心部件打算將最小的膠囊搬走,瞬間被一股滾燙的高溫灼燒,掌心、指腹、肩頭大面積灼傷刺痛。
不明原理的牧民只當是設備儲能過熱,強忍灼痛小心翼翼搬運。
偏偏禍不單行,第二輪強暴風雪毫無徵兆驟然突襲。雪山路面積冰濕滑,漫天風雪再次封死視野,幾人慌亂失措、重心不穩,笨重的金屬設備又發生滑落。絕大多數精密器械,連同整套鈽核動力膠囊組,一併墜入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之中。
冰川內部冰柱融凍交錯、暗流縱橫盤繞,遇熱的金屬機箱持續融化周邊堅冰,不斷向下沉降,短短數分鐘便被厚重冰雪全部吞埋、封存,任憑几人如何嘗試,也無法打撈上來。
幾人驚魂未定之際,又遠遠望見揚奇一行人已經折返進山,正在冰縫周邊搜尋年前藏住設備的點位。
恐懼徹底壓垮了眾人,他們不敢有半分停留,僅抱住一些零碎金屬構件,連滾帶爬下滑逃離雪山,從此對峰頂一事諱莫如深。
而揚奇小隊終於沒能找回他們心心念念的設備。
不久後,邊境局勢驟然激化,兩國進入對峙狀態,蒼穹峰整片區域被劃為最高等級軍事管控禁區,尋常人終身不得涉足。不僅村民不得再上山,連揚奇一行人也徹底失去進山搜尋、取回鈽核裝備的機會。
而那幾名僥倖存活的邊民,更是將此事徹底爛在肚子裡、終身封口。
彼時正值六十年代特殊時期,邊境管控嚴苛、涉外排查極嚴,有人舉報他們曾私自為外籍人員打工、接觸不明設備。
公社工作隊上門搜查,恰好搜出一台被他們帶回來的境外無線電主機。
在特殊的時代環境下,沒人願意聽他們辯解,僅憑涉外務工、持有外來陌生設備,便直接將他們定性為疑似境外間諜、通邊泄密人員。
幾人抵死申辯,反覆說明只是放羊時偶然撿到的廢棄設備,從未通敵泄密,卻依舊難逃批鬥追責,受盡折磨、遍體鱗傷。
死裡逃生的幾人徹底看透世事,深知多說多錯、言多必死。為保全家人、苟活餘生,他們紮緊自己的嘴巴,再也不敢提及雪山科考和神秘鐵疙瘩半個字。
會議室里,眾人聽完這段跌宕隱秘的往事,全場肅然無聲,心底滿是震撼與唏噓。
應急處置組辦案幹警當即起身,再次匯報:「報告營長,對照上師口述線索與年代走訪記錄,早年公社專項排查時,確實在涉事老牧民家中,查獲一台制式境外無線電主機。其設備外觀、內部電路架構、工藝制式,均與國內同期設備完全不同,和當年外籍科考小隊遺留物資特徵高度吻合,物證確鑿屬實。」
營長神色嚴肅,快速在腦中復盤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開口說道:「到現在為止,這場雪山煙花秀事件的全部套路,已經足夠清晰了。」
他稍作停頓,繼續總結髮言:「第一層,是輿論試探。對方打著高原文藝煙花秀的合法幌子,公開宣傳造勢、吸引關注,專門試探我方民間的輿論鬆緊尺度、社會包容底線,摸清我們對外籍人員非法入境、在高原違規活動的應對態度和處置方式。」
「第二層,是邊防試探。借著這場看似合法的活動打掩護,分批派人潛入邊境管控盲區,探查我們日常巡邏的頻率、防守漏洞,長期偷偷竊取我方核心的邊境防控數據。」
「第三層,是地質摸底。對方攜帶高精度隱蔽勘探設備,利用煙花燃放的聲音和光影掩蓋探測痕跡,偷偷測繪蒼穹峰的完整岩層結構、冰川厚度、山體裂隙走向,為後續的大型山體爆破,提前收集全套關鍵數據。」
營長抬眼掃視在場所有人,道出了這場陰謀最陰險的目的:「三步層層鋪墊的操作,全都是為了對方籌劃多年的跨境終極陰謀。上世紀六十年代,西陸合眾國在我方雪域高原弄丟了一套鈽核動力核心戰略裝備,幾十年來一直暗中窺探,伺機偷偷取回。而竺延國如今全境遭遇極端高溫天災,土地乾裂、百姓生活困苦,急需炸開一道巨型山體缺口,把雪域的冷空氣引流到境內平原,妄圖藉此改善全境極端氣候、拯救國內民生。」
「為此,兩國私下達成骯髒的利益交易、互相利用。竺延國負責製造民間輿論、偽造境外人員身份、掩護所有違規操作;西陸合眾國則提供巨額資金、頂尖勘探技術、成熟的爆破方案。」
「他們妄圖憑藉煙花秀活動,層層試探、逐步深入。等完全摸清我方邊防漏洞、精準鎖定鈽核裝備的埋藏位置、掌握完整的山體地質數據後,就會伺機偷運大量烈性高能炸藥,對蒼穹峰核心山體實施定點爆破。」
一旁老民警眉頭緊鎖,沉聲補全過往疑點:「這也就徹底解釋了一九六二年邊境戰役的反常戰局。整條藏地東段戰線,竺延國部隊全線潰敗、一觸即潰,唯獨蒼穹峰這處看似毫無戰略價值的無名哨卡,敵方不惜捨棄主力防線、抽調拱衛帝都的精銳空降師,拼死也要反覆拉鋸死磕。當年他們拼命爭奪的從來不是一處山頭據點,是冰川深處埋藏的鈽核戰略物資!」
在場所有人瞬間豁然開朗,只有薛異人端坐原位,眉眼依舊緊繃,心裡最深的疑點依舊沒有解開。
他曾親手核算過炸藥威力,反覆測算過爆破的最大極限,也曾逐一比對過山體的岩層結構。比起在場所有人,他最清楚其中的核心難點:僅憑境外勢力能夠偷偷跨境輸入、再運到山上使用的高能炸藥,不管怎麼增加藥量、調整爆破位置、改良引爆方式,最多只能造成局部冰川坍塌、山體開裂。
根本炸不開幾十公里寬、數千米深的超級山體缺口。
對方苦心布局幾十年,付出了巨大代價籌劃全局,終極目的一定是完成改變區域氣候的超級山體改造工程,絕不是搞一次作用極小的局部爆破,也不只是單純取回核裝備。
可到目前為止,所有線索、實物證據、過往記錄里,完全找不到能實現超級爆破、撕開巨型山體豁口的技術、配套方案和後續計劃。
炸山陰謀已經被揭穿,但這場橫跨數十年布局的真正殺招、隱藏後手、超級爆破的核心方法,依舊毫無頭緒。
鄉鎮聯合指揮中心的研判會議接近尾聲,層層梳理排查後,徹底推翻了最初的案件定性。
這起轟動一時的高原煙花輿論事件,根本不是簡單的違規商業演出、破壞環境這類小案。
事件背後暗藏的跨境試探、外籍人員滲透、遺留核設備安全隱患,環環相扣,已經觸及國家安全紅線。
會議最終統一結論:此案屬於跨境滲透案件,牽扯重大國土安全隱患的複雜專案。
鄉鎮層級權限太低,根本處理不了這麼重大的案件。
會議當即決定,把所有研判結果、安全隱患、現場真實情況和初步處置方案,整理成完整材料,立刻上報,等待上級聯合指揮中心指令、警力支援和技術協助,同時同步通報國土安全部門,申請專項配合支持。
敲定上報流程後,會議立刻部署了三項最務實、可快速落地的緊急工作。
第一,收緊邊防防控。
蒼穹峰所有偏僻山口、隱秘小路,全部增設檢查卡點,實行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
白天保持常規巡邏,入夜、起霧、風雪等惡劣天氣,直接加倍巡邏頻次。所有進山小路、偷渡缺口、隱秘貨運通道全部嚴密盯守,徹底杜絕境外人員滲透、物資偷運和外部接應的所有可能。
第二,徹查跨境黑色利益鏈條。
由公安牽頭,聯合政法、檢察同步辦案,以本地失職瀆職人員為突破口,順著人情往來、私下利益關係反向追查,徹底梳理清楚多年來紮根雪域的跨境灰色產業,逐一清除境內潛伏的關聯勢力。
第三,依託本地資源,發動群眾聯防排查。
對接嘎桑上師,由寺院牽頭,組織僧眾、守山人、本地信眾,開展全域巡山防控工作。
巡山工作開始前,嘎桑上師當著所有人的面,沉穩交代了核心排查重點。
「大家生於雪山、長於雪山,世代依靠雪山生活。守山不只是看風景,更要看山體變化、環境異變、細微痕跡。接下來巡山途中,務必仔細留意。山崖岩層、隱蔽角落,多觀察有沒有陌生刻痕、新畫的標記、外人留下的定位符號。」
有人出聲詢問:「上師,如何辨別合法和不合法入境人員?」
嘎桑上師神色平靜,緩緩說道:「雪山看似平靜,實則暗藏變數。這些年,很多外地人借著轉山、採風的名義進山遊走。合法入境,我們無權阻攔,但這些人的真實目的,無從判定。難保有人借著正當名義,偷偷勘測地形、標記點位,摸清冰川裂縫和山體薄弱位置,暗中謀劃不法之事。微小的隱患日積月累,最終一定會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