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孢子


  他們原本打算靠著外星孢子改造身體,求得長生,沒想到孢子質性根本控制不住,很快發生可怕異變。

  這種外星孢子很容易傳染,可以潛伏寄生在人的大腦,吞掉本體意識。等到宿主虛弱或者睡著,孢子就能複製出和原主人長相、身形一模一樣的新軀體。

  原來的本體被完全吞噬消失。新生的複製體沒有人類情感,只剩下繁衍、掠奪的本能,四處啃噬並傳染其他人,像無聲蔓延的瘟疫,一點點瓦解上古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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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是悄悄擴散、無法控制的孢子災難,另一邊資源爭奪越來越激烈。

  剩下的部族為了搶雪域核心地脈、掌控文明主導權,集中全部智慧,造出威力足以撼動天地的殺傷性武器。

  兩場災禍疊加一起,內部矛盾徹底爆發,戰火蔓延千里,很快席捲整片大地。

  內亂還沒平息,外面敵人又打過來。域外族群趁機進攻地球東南,攻打崑崙核心樞紐,內外戰火交織,威力巨大的武器不斷互相轟擊。

  劇烈的能量爆炸撕裂地殼,全球性的毀滅性地質災難隨之而來。天空被強光點亮,一座座宏偉城邦瞬間化為蒸汽,漫天塵土遮蔽日光。

  大地崩裂,海陸翻轉,板塊劇烈移動,連地球自轉都變得混亂。

  曾經輝煌的史前文明,轉眼之間幾乎徹底覆滅。

  薛異人靜靜看著這場跨越萬年的大災難,內心震撼,低聲說道:

  「上師,外星孢子感染,再加外敵入侵,兩場浩劫撞在一起,難怪上古文明徹底垮掉。」

  嘎桑上師輕輕點頭,語氣平靜:

  「小伙子,你只看見了孢子異變、戰火廝殺,卻沒找到真正的禍根。」

  「孢子、外敵,都只是外部因素。真正毀掉遠古文明的,從來都是人無窮無盡的貪慾。」

  「如果沒有追求長生的妄想,先民就不會去招惹外星孢子;如果沒有爭奪權力和地盤的私心,族群就不會研發能夠毀滅自身的強力武器。」

  「說到底,是人心的貪念,引來了災變、點燃戰火,最後毀掉盛世。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天災怪物、刀兵猛獸,永遠是無法滿足的人心。」

  石壁上的光影繼續流動。

  天地接連出事,山河大變,局勢已經沒法挽回。剩下的先民不再互相內鬥,齊心協力,啟動保住文明的最後計劃。

  他們傾盡全部力量,鑿開蒼穹峰山腹深處的岩層,修了一座巨大的圓頂地宮,喚作「先民時空洞穴」。

  族群剩下的高能設備、頂尖技術、古書典籍,全都封存在這裡。還鋪上先民特製的光學材料,讓地底的文明記錄長久保存。

  遺存全部封存完畢,先民開動大型工程機械,一層層堵死所有洞口和裂縫,把地宮藏進大山深處,順便隔離地下殘留的孢子,防止異變擴散。

  隨後,最後一批先民離開殘破的家園,集體動身,乘坐星艦,飛向宇宙。

  千萬年過去,風雪不斷堆積,冰川來回移動,山體沉降變化。這座史前地宮,就此被埋在蒼穹峰千米冰川下面,安靜沉睡過去。

  沒過一會兒,石壁上的光影慢慢褪去,石室重新變回一片漆黑。

  嘎桑上師看著靜靜思索的薛異人,慢慢開口跟他說道:「典籍記載,這事大約發生在距今六千五百萬年前。人類敬畏這座神山,只知道雪山古老、風雪兇險。沒人知道蒼穹峰,是上古文明最後的根基,也是當年擋住異星孢子災難、鎖住異變危險的最後屏障。大家眼裡這片寒冷死地,千萬年前卻是文明中心、地脈關鍵。」

  沉默片刻,嘎桑上師抬手指向薛異人,語氣很肯定:「你連日上山勘察,反覆推演,心裡一直有疙瘩。只聽傳說,沒親身感受,終究不算真切。今天我教你守山一脈獨有的印證法子,讓你親自體會這段古史是真是假。」

  說完,上師雙手結出一套古老繁複的手印,一招一式都帶著久遠的韻味。

  「這叫本源共鳴心印,是上古守山人一代代單獨傳下來的靜心法門。用來安定心神,連通雪山地下的古老氣息,感知地底先民留下的本源力量。」

  上師慢慢拆解每一個印式,講解怎麼調整呼吸:「拋開雜念,穩住心神,氣沉丹田,心神歸於天地山海。心裡沒有牽掛,才能和地下力量呼應。」

  薛異人照著他說的做,慢慢抬手,穩住心神,結出這套遠古手印。

  一瞬間,石室里的氣流安靜下來,乾淨得像沒有塵埃。

  沒有刺眼強光,也沒有劇烈異動。只有薛異人心裡,清晰感受到一股從千米冰川底下緩緩湧上的厚重氣息——古老蒼茫,帶著千萬年沉澱下來的厚重感,真實可觸。

  隱約間,地底深處傳來極輕的共振嗡聲。這股古老氣息,和岩層下面史前遺留的不知名器械,竟產生了一絲微弱但實實在在的呼應。

  這一刻,所有想不通的疑點、矛盾的推論、解不開的困惑,一下子全都想通了。

  薛異人心裡一片清明。

  他終於讀懂上古文明覆滅的真相:孢子和戰火只是表面原因,無休止的貪慾,才是一次次帶來滅世災難的根源。

  蒼穹峰冰川之下,沉睡萬年的地底,的確藏著一座遠超現在人類認知的先民地宮。裡面保存完整的史前高端文明遺物,同時也封印著當年因貪慾引發的異變災禍。

  境外勢力暗中謀劃幾十年,製造輿論,跨境潛入,偷偷勘探、運送物資。他們明明知道冰川下藏著毀滅世界的風險,仍然鋌而走險,想要打破雪山封印,搶奪上古文明遺存的強大力量。

  驅使他們不惜賭上一切、挑起巨大災難的,依舊是那股從未消失的貪慾。

  薛異人正沉浸其中,理清萬年秘史和境外陰謀的真相,石室門外傳來急促穩重的腳步聲,上師的近身僧人在門口輕聲稟報:「上師,山下專案組派人來找薛警官,外勤抓到一名關鍵人物,請他立刻回去。」

  走出古寺石室,山風凜冽,寒氣刺骨。

  薛異人一路往山下走,腦海里不斷回放石壁上看到的萬年景象:遠古繁華、族群分裂、連天戰火、地軸翻轉,一幕幕清晰得不像幻象,就像看了一部西式大片。

  他心裡暗自懷疑,所有一切會不會是因冥想靜坐,心神恍惚,所產生的幻覺?

  可嘎桑上師臨走前的叮囑,又清晰在耳邊響起:「小友,普通人看古物,只能看見破損外表。你能靜下心看見歲月軌跡,看透萬年因果,是你的機緣。天機不能全部泄露,隱秘不能講給所有人。你回去辦案,只如實上報跨境滲透、非法勘測的線索就行,不必強求所有人都盡信遠古須彌往事。」

  薛異人腳步穩穩落地。

  他瞬間想通透了,如果完全是幻覺,上師根本不會特意叮囑他謹言慎行。

  這一切,恐怕都是真的。

  只是真相太重,連自己都有所生疑,更加不能對外聲張。

  等他回到鄉聯指中心,大廳一片忙碌,人人臉上都帶著鬆了一口氣的神色,腳步匆匆,對講機響個不停。

  一名老民警看見他回來,立馬快步迎上來,語氣激動:「薛副組長!你可回來了,這回咱們真的立大功了,那個最難抓的外籍核心人員,落網了!」

  薛異人微微一怔。

  「誰落網了?」

  「還能有誰,蔡大慶!這次升龍煙花秀的總設計師,就是我們一直排查、始終找不到準確行蹤的那個人!」

  旁邊帶隊的老民警走過來,笑著跟他復盤:「你是不知道,這人戲癮大得很。政策允許外籍信徒進山轉山,風聲一緊,所有存在問題的外籍人員全都撤離,唯獨他藏著不走。料到我們要大範圍清查,提前丟掉工作服和證件,換上藏式衣服,裹上頭巾帽子,把臉遮嚴實,混在返程磕長頭的信徒隊伍里,打算借著人多,矇混出關逃跑。」

  旁邊同事笑得直不起腰:「他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演技絕佳,結果磕長頭的動作破綻百出,簡直是大型翻車現場!」

  「本地真正磕長頭的信徒,嘴裡念著六字真言,雙手舉過頭頂走一步,再合掌到面前走一步,放到胸口第三步,雙手撐地跪下,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輕觸地面,三步一叩,動作緩慢虔誠。」

  「蔡大慶哪裡懂這套,純粹照葫蘆畫瓢。別人整個人踏踏實實貼地,他身子半拱著,屁股翹老高,隨便應付兩下就急著起身。動作又快又敷衍,一句經文不念,全程心神不寧。」

  「最可笑的是,別人轉山叩拜一心祈福,他卻像急著趕路,時不時抬頭偷看卡口、張望執勤民警,還不停用胳膊肘碰身邊信徒,擠眉弄眼催別人快點,生怕趕不上出境的機會。」

  「本地轉山的信眾一輩子看多了朝聖,一眼就看出這人根本不是誠心祈福,是混進來的外人,馬上跑到卡點上報線索。於是就把他給逮住了。」

  老民警拍了拍薛異人的肩膀,語氣十分佩服:「說到底,這次能順利抓到重點目標,你功勞最大!之前你熬夜整理了一份《外籍轉山重點人員異常行為鑑別要點》,我們下發以後,用處很大。裡面專門擬寫了外籍人員偽裝朝拜時姿勢怪異、心態急躁、頻繁偷看卡口等破綻。各村網格員、巡山隊員、卡點民警人手一份。大家對照你寫的要點排查,再結合群眾舉報的異常情況,當場鎖定了他。

  「不然人海茫茫,人流混雜,他說不定真能靠著這身蹩腳偽裝逃出去。這次是群眾眼亮,加上你的精準判斷,大家合力,順利把人拿下並收押。」

  薛異人輕輕點頭,沒再多說。他心裡清楚,這個人落網,案子才算真正撕開了最關鍵的突破口。

  聯指中心的主要領導,全都在內室隔著屏幕旁聽審訊。薛異人沒有進去,安靜坐在外間觀察位,冷眼看全程。

  審訊剛開始,蔡大慶坐姿隨意,後背靠著椅背,神情散漫鬆弛。完全沒有嫌疑人該有的拘謹,一臉篤定自己進來只是走個流程,內鬼已經在運作,應該能很快離開。

  辦案民警按程序問話,語氣嚴肅端正:「報上姓名、職業、入境事由,如實交代。」

  蔡大慶抬了下眼皮,語氣平淡從容:「蔡大慶,工程設計、景觀策劃,這次高原煙花秀展演的總設計師。我入境就是正常工作,所有報批手續、施工流程全部合規,沒有任何問題。」

  他只老實交代職業、工作和入境原因,看著配合,實則滴水不漏,刻意避開所有深層問題。

  民警繼續追問:「既然工作結束,所有合規外籍人員都按期離境,你為什麼私自滯留、躲避清查、伺機偷渡?」

  蔡大慶聽完,淡淡嗤笑一聲,語氣十分狂妄:「工作結束,多留幾天看看本地風景,不行嗎?你們政策也沒限制停留天數。至於換衣服跟著人群走,只是入鄉隨俗、圖個方便,沒必要小題大做。」

  他全程態度傲慢、滿臉不屑,篤定警方手裡沒有實質證據,奈何不了他。

  接下來幾輪問話,不管民警怎麼追問他藝術公司的違規行為,蔡大慶全部推脫成工作期間出現的失誤,絕口不提境外布局,態度頑固,油鹽不進。

  隨著審訊深入,民警陸續擺出完整證據鏈:無報備夜間上山勘查記錄、煙花展演異常點位標記、私自留存的山體岩層數據、偷運的違禁物品……

  一項項證據擺在桌上,事實清晰、鏈條閉環,再也沒有抵賴的餘地。

  蔡大慶臉上的散漫終於消失乾淨,臉色驟然陰沉,卻依舊毫無悔意,反倒愈發自負強硬。

  民警盯著他,沉聲質問:「你從小在國內長大,接受國家多年培養,享受優質資源、擁有絕佳平台,在這裡成名立足、事業騰飛。你明知自己的行為危害邊境安全,還執意配合境外勢力實施非法圖謀。說得直白些,你這就是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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