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婚戀案
花山婚戀案
凱南縣深山裡的栗樹坡村,自古以來多民族混居。
這裡山高路遠、交通閉塞,保留著古老的山風民俗。當地世代流傳花山節對歌期間談婚論嫁的習俗。
山里人只認老規矩、認人情禮數,不懂也不講法律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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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民眼裡,男女互相看上眼,雙方父母收了彩禮、家裡擺幾桌喜酒,兩人住在一起過日子,就是正經夫妻。
至於法定結婚年齡、民政局登記領證,在老一輩看來,都是城裡人的虛規矩,根本不如祖輩傳下來的習俗管用。
再加上凱南縣緊鄰趾南國,整片區域深山連綿、溝壑縱橫,沒有規整的關卡防線。山間小道四通八達,境外人員很容易避開檢查站,順著山林小路偷偷潛入山村,根本防不勝防。
老舊民俗疊加特殊的邊境地理位置,長年累月下來,栗樹坡村及周邊深山,積攢出幾個根深蒂固的亂象頑疾。
第一,未成年早戀早婚成風。
山里孩子讀書少、輟學早,小小年紀就跟著大人趕花山節、對山歌。少男少女互相看對眼就私定終身,未成年同居、早早辦婚禮的事年年發生,村里人早就見怪不怪,沒人覺得不對勁。
第二,邊境非法涉外婚戀泛濫。
本地彩禮一年比一年高,山里條件差,很多大齡單身村民根本娶不起本地媳婦。
不少人就托常年跑邊境的務工熟人牽線,找偷偷入境的趾南國女子成家。
這種婚事沒有任何合法登記手續,全靠口頭約定,只要村里擺一場喜酒,村民就默認婚事作數。
人情凌駕法理、民俗蓋過法規。長年累月下來,彩禮糾紛、婚戀扯皮、外籍新娘跑路的事層出不窮,成了深山裡最隱蔽、最難整治的法治盲區。
這一年開春,花山節剛結束不久,一樁藏在老舊民俗背後的刑事案件,徹底揭開了山村積壓多年的婚戀亂象。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一個瘦小的小姑娘渾身發抖、滿臉惶恐,跌跌撞撞衝進了村委會。
她是村里剛滿十三歲的女孩小咪彩。
小咪彩年前輟學在家,花山節湊熱鬧對山歌,和鄰村一名成年後生互生好感。
山里孩子年紀小、不懂人心深淺,單純又懵懂,幾句山歌、幾句好話就動了心。
兩家大人得知這件事後,絲毫不管孩子年紀太小、心智尚未成熟,反倒盯著彩禮打起了算盤。
為了順利收下高額彩禮,小咪彩的父母托關係、開假證明,硬生生把女兒不到十四歲的年紀,改成了十八歲。對外只謊稱先辦婚禮過日子,等年齡到了再補領證。
村里熱熱鬧鬧辦完喜酒、收完彩禮,懵懂無知的小咪彩,就這麼被送到男方家裡同居生活。
全程沒人提法律、沒人講規定,全村人順著老習俗,默認這樁荒唐婚事板上釘釘。
可十幾歲的孩子,身體和心智都沒長成熟,根本扛不住這種捆綁一生的婚姻。
男方全家死守山里老規矩,認定辦了酒、收了禮,小咪彩就是自家媳婦。
婚禮舉辦後沒幾天,男方就屢次想要和她發生夫妻關係。
小咪彩年紀太小,只隱約聽大人提到過嫁人就要和丈夫一起生活,卻完全不懂男女之事。面對男方的觸碰,她又怕疼又害羞,滿心恐懼,本能地躲閃抗拒,始終無法成事。
最讓人心寒的是,她的父母從來沒有半點心疼和庇護。
每次小咪彩哭著跑回家訴苦,等來的從來不是安慰,只有劈頭蓋臉的責罵。
「喜酒擺了、彩禮收了,你就是別人家的人!山里姑娘都是這麼過來的,就你矯情!」
「既然嫁了人,就要守本分,別丟家裡的臉!」
一次次言語逼迫、一次次孤立無助,把小咪彩逼得走投無路。她不懂怎麼維權自救,只知道再熬下去,自己一輩子都會被這荒唐的婚事毀掉。
一個下雨的午後,男方家裡看管鬆懈,小咪彩冒著大雨跑出村子,一路跌跌撞撞衝進村委會。
她死死拽著村幹部的衣角,哭得渾身發抖,只求有人能救救自己。
村幹部見她狀態驚恐、哭得悽慘,知道事情不簡單,立刻幫忙撥通派出所電話報警求助。
案子一出,男女雙方家庭徹底撕破臉。
小咪彩的父母自知虛報年齡、包辦未成年早婚的事情瞞不住,又捨不得退還到手的高額彩禮,頓時心生歹念。
為了占盡道理、賴掉彩禮,他們故意顛倒黑白,一口咬定男方強行施暴,強姦幼女,女方家被迫同意婚事。
這樁隱藏在民俗之下的刑事案件,就此曝光。
可村里老一輩思想固化,一味偏袒老舊習俗。警方進村調查取證時,不少老人紛紛替這樁婚事辯解,滿口都是鄉土歪理。
「兩人是花山節自由相中的,酒席都辦了,怎麼能算強姦?」
「山里孩子早熟自願過日子,哪有這麼多講究?」
他們不懂法,也不願接受普法宣傳。
但法律從來不會遷就落後陋習。只要被害人未滿十四周歲,不管雙方是否自願、有沒有辦酒席、是否同居生活,法律上一律不存在自願一說。
只要行為人明知對方是幼女,依舊發生性關係,直接構成強姦罪。
世代沿襲的愚昧陋習,終究抵不過國家刑法的鐵律。一樁貪圖彩禮的未成年早婚案,徹底暴露了深山鄉村藏在民俗背後的黑暗亂象。
而比起愚昧包辦早婚,更棘手、更難處置的,是邊境涉外婚戀牽扯出的連環疑雲。
栗樹坡村地處偏遠、經濟落後,本地彩禮年年上漲,普通農戶傾盡所有也難娶妻。
村里很多大齡單身貧困戶,眼看這輩子娶不到本地媳婦,只能寄希望於邊境黑中介。
這些常年往返凱南和趾南國的務工村民,摸熟了山間偷渡小路,利用邊境管控漏洞,專門介紹外籍女子偷渡入境、嫁給本地邊民,從中賺取高額中介費。
村裡有一戶建檔立卡的單身貧困戶,年近四十,為人老實勤懇、一輩子務農吃苦。看著身邊同齡人全都成家,自己孤身多年,心裡滿是焦急和酸楚。
為了娶妻成家,他咬牙賣掉家裡的耕牛、生豬,又四處借錢湊帳,前後攢了近十萬塊錢,全部交給中介,娶了一名趾南國偷渡入境的外籍女子。
這名女子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件,全程無合法入境手續,只會說幾句簡單的中文。
剛來村里時,她溫順靦腆、勤快能幹,待人熱情,總說自己老家窮苦,能在華國安家過日子,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男方全家滿心歡喜,沒有做任何身份核查,完全按照山里老規矩擺酒成親,以為苦盡甘來,終於有了安穩家庭。
婚後前兩三個月,日子確實安穩平靜。可時間一久,語言不通、風俗差異、山里閉塞嚴苛的生活,慢慢積攢成解不開的矛盾。
外籍女子日漸沉默寡言、終日發呆。深山裡沒有熱鬧集市、沒有同鄉親友,整天被婆家嚴格看管,不能隨意出門,壓抑和委屈越積越多。
終於在一個深夜,趁著全家人熟睡,她悄悄收拾行李,帶走家裡少量現金,悄無聲息消失在深山夜色中。
一夜之間,這名老實村民人財兩空、負債纍纍。
他家本就靠著扶貧政策慢慢脫貧,這場婚事直接讓家庭返貧,近十萬外債壓得全家喘不過氣。
又悲又怒的村民,認定自己遭遇了跨境團伙騙婚,第一時間報警求助。
可這起案子,從頭到尾迷霧重重、真假難辨。
警方找到這名外籍女子後,雙方說辭完全相反,各執一詞。
男方堅決認定:這就是一場預謀詐騙。中介和女子提前串通,假意真心過日子,拿到彩禮就跑路,是精心策劃的騙婚。
但女子的供述,滿是委屈和無奈。
她說自己剛來的時候,確實想踏實安家過日子,從沒想過騙錢跑路。只是真正住進深山,才發現這裡生活太過封閉壓抑,語言不通、處處受限、沒有自由,實在熬不下去,才無奈出走。
她還交代,近十萬彩禮,大部分都被邊境中介剋扣截留,自己家那邊根本沒拿到多少錢。
雙方說法截然相反,案情陷入僵局,更棘手的是取證難。
女子無任何合法身份可核查,入境來路不明;所有彩禮、中介費都是現金交易,沒有任何轉帳憑證。
再加上跨境取證難度極大,且兩人確實共同生活數月、存在真實同居關係。
這就造成了法理上的兩難死局:
如果定為詐騙,缺少事前預謀、串通騙財、非法占有的核心證據,真實同居的事實,足以推翻蓄意詐騙的定性。
如果不定詐騙,村民血汗錢盡數被騙、家庭因婚返貧,扶貧成果付諸東流,情理上完全說不通。
同時,女子非法偷渡入境、黑中介組織偷越國邊境,都是確鑿違法,絕對不能姑息。
騙婚與否、罪與非罪,卡在模糊的灰色邊界,成了一樁無解疑案。
如果說前兩樁案子,一樁是愚昧陋習釀成的未成年婚姻悲劇,一樁是跨境灰色婚戀導致的返貧糾紛,那深山裡隱藏最深、危害最大的,是第三樁跨境連環騙婚、全村抱團包庇的黑色產業鏈大案。
依託同一批邊境黑中介,多名趾南國籍女子常年通過山間偷渡小道,流竄在凱南深山村落,專門針對貧困單身村民實施連環騙婚。
其中有一名外籍中年女子,外表老實溫順、勤快謙和,待人客氣,看著毫無破綻。
沒人知道,她早已在本國成家生子,還擁有多次跨境嫁入山村、騙取彩禮後連夜跑路的作案履歷。
她精準拿捏了深山村寨的短板:閉塞落後、信息不通,村民法治意識淡薄,從不核查外籍人員身份。
每到一個村子,她都會刻意收斂鋒芒,任勞任怨操持家務,一點點博取男方全家的信任。
等高額彩禮到手、全家徹底放下戒備,她就找準時機連夜出逃,輾轉前往下一個村寨,重複騙婚牟利的套路。
一村接一村、一戶接一戶,循環作案、持續斂財,多年下來,形成了一套成熟、隱秘的跨境騙婚黑產。
而最令人心寒的,從來不是騙子的狡猾,而是全村村民的自私與麻木。
村里不少人,要麼曾經靠中介介紹跨境婚事從中得利,要麼家裡還有單身親屬,日後還要指望中介幫忙娶妻。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這些外籍女子來路不明、頻繁跑路疑點重重,中介一直在干偷渡、騙婚的違法勾當。
但全村人全部心照不宣、閉口不提。
只要警方下村走訪調查,所有人統一口徑、抱團串供:「就是兩口子性格不合、過不下去才走的。」
還有人一本正經地對民警說:「山里日子太苦,外地人待不住很正常,哪有什麼詐騙。」
靠著全村集體包庇掩護,這伙常年流竄作案的跨境騙婚團伙,盤踞深山多年,始終無人徹查、無人撼動。
一樁未成年童婚案、一樁跨境婚戀糾紛案、一樁連環騙婚包庇案,三樁案子層層疊加、互相牽扯,把栗樹坡村積壓多年的婚戀亂象,徹底擺到了明面上。
薛異人駐村日久,走遍村寨走訪群眾、復盤全部線索,早已看透了這些亂象的根本問題。
這些糾紛,根本不是簡單的男女矛盾、家常爭吵、普通詐騙。
所謂的民俗自願,是代代舊觀念洗腦,養出來的虛假自願。
所謂的婚後不和,更是非法跨境婚交易,註定會產生裂痕。
一眼望去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面和睦,更是全村人心麻木、抱團包庇惡行的結果。
金秋時節,夕板鄉栗樹坡的梯田遍地金黃,層層稻浪順著山脊鋪向遠方。
本該家家戶戶下田收割、曬穀秋收的忙碌日子,這天的栗樹坡各村寨卻格外安靜。
原來全村男女老少全都放下農活,都聚集在村中大田壩邊,每個人心裡,都壓著大半年積攢的心事。
自打中秋、國慶過後,村里接連爆出三樁怪事:幼女早婚家屬誣告、外籍媳婦婚後跑路、全村包庇跨境騙婚團伙。舊民俗壓制國法,人情掩蓋是非,亂象越積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