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集訓日


  話音落下,所有隊員紛紛起身,請戰聲此起彼伏,響徹整間辦公室。

  「薛局,我們全員申請加入專案組!」

  「轄區情況我們最熟,不管什麼線索、什麼嫌疑人,我們一起查、一起抓!」

  「再熬多久、再苦再累我們都扛得住,絕不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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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隊員眼神炙熱,老隊員態度堅決。所有人都不想錯過薛異人身在刑偵一線生涯的最後一戰,不想辜負這麼多年師徒情、戰友情。

  一室熱血,一腔赤誠,在寂靜的深夜辦公樓里,滾燙動人。

  薛異人看著這群和自己風雨同舟、生死與共的戰友,心頭動容,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局長帶著其他班子成員穩步走進辦公室,打破了滿室熱烈的氛圍。

  局長掃視全員在崗的刑偵隊伍,眼中滿是讚許,隨即正色官宣:「經局黨委研究、州局批覆,正式成立『8·06』專案組,由薛異人同志擔任組長,全權負責案件偵辦工作。」

  官宣完畢,局長看向薛異人,鄭重補充:「組織已定,此案告破之日,就是你履新之時。這最後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全場肅然,千斤重任徹底落肩。

  薛異人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堅定,當場請示道:「局長,我有一個請求。專案組核心骨幹,優先從本次主動請戰的刑偵隊員里挑選,不辜負大家的熱血赤誠。同時懇請局裡調配治安、網安、技偵警力併入專案組,多警種聯動、老中青搭配,既保障破案效率,也借大案練兵,打磨後備刑偵力量。」

  這番考慮周全,既安撫了隊內人心、凝聚士氣,又兼顧了刑偵隊伍長遠建設。

  局長當即點頭應允:「這次我就獨斷專行一次,准了。人員調配、崗位分工,全部由你統籌安排,局班子全程兜底支持。」

  指令落定,局長一行隨後離場。

  這幾天全域摸排下來,有效線索極少,吊軌的案發現場始終無法溯源,案子早就陷入死局。

  但看著眼前滿腔熱血的戰友,想著心裡虧欠的家人孩子,薛異人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凜然和堅定。

  夜色深沉,案情迷霧重重。

  這是他一線刑偵生涯的最後一戰,肩上扛著組織重託、戰友赤誠、崗位職責。

  他站在辦公室燈火中央,沉聲下令:「從今夜開始,全員在崗、全力攻堅,不破此案,絕不收兵!」

  ……

  凱南縣千萬黃金失竊案發整整一天,全城警力緊繃待命。各街道、各派出所不停摸排上報,卻始終鎖定不到有效嫌疑人線索,案件陷入停滯。

  局裡不少老民警和基層隊員都沉不住氣,紛紛請戰,要求立刻鋪開全城走訪、連夜清查所有街巷商鋪。

  多方權衡研判後,薛異人提出統籌方案,由局裡正式下達調令,從刑偵、治安、巡特警、社區警務、機關內勤多個部門,抽調了三十餘名精幹警力,重新優化組建「8·06」專案組。

  眾人都想著立刻下沉摸排、街頭蹲守,薛異人卻沒有跟風倉促行動。多年刑偵經驗讓他深知,隊伍臨時組建、人心不齊、戰法不一,倉促上陣最容易出錯,也最容易走彎路。

  他一直堅信一句話:磨刀不誤砍柴工。

  次日清晨,一紙集訓通知下達。薛異人把剛剛組建、尚且鬆散雜亂的專案組全員,統一帶到位於凱南縣境內的開文州警官學校,開展為期三天的全封閉專項集訓。

  集訓緊扣盜竊侵財類案件偵破難點,針對性打磨視頻偵查、線索溯源、實戰抓捕三大核心能力,目的只有一個:快速磨合跨部門隊伍,補齊所有人的能力短板,練出一支能打硬仗的攻堅隊伍。

  這支臨時組建的專案組,人員構成十分雜亂。

  除了大陳、旭哥兒這些跟著薛異人屢破大案、配合默契的老隊員,還有五位能力、風格完全不同的核心骨幹,剩下二十多名隊員來自各個崗位,實戰經驗、專業能力參差不齊,算是實打實的「拼湊式警力」。

  第一位,張方。四十八歲,政治部主任科員,以往曾深耕刑偵一線二十多年,多次牽頭攻堅重大案件,是實打實的老牌實戰刑警。現主管全局人事訓練。閱人無數、眼光毒辣,看人看事精準通透,訓練極其嚴格,最容不得偷懶應付。

  第二位,林野。二十四歲新警,計算機科班專業,性格沉穩、心思細膩,觀察力超強,是全局有名的視頻研判人才,最擅長從海量雜亂監控里,找出別人看不見的細微線索。

  第三位,唐玥。二十五歲社區女警,心理學碩士,長期紮根基層,擅長群眾溝通、心理博弈。不止群眾工作紮實,突審、抓捕的實戰能力,遠超其他社區民警,拓展性極強。

  第四位,老周。五十歲治安老民警,剛從派出所一線退下,基層辦案經驗極其豐富。但思想保守固執,只信老一輩土辦法,非常牴觸視頻偵查、數據溯源這類新技術,認定老經驗最為務實管用。

  第五位,趙磊。年輕巡特警,體能拔尖、身體素質過硬,衝鋒突擊是強項,唯獨性格急躁衝動,遇事沉不住氣,急需大案歷練打磨心性。

  剩餘二十名隊員來自各個崗位,有人擅長內勤整理材料,有人只有基礎巡邏經驗,偵查、研判、抓捕能力高低不一,全隊幾乎沒有任何協同作戰基礎。

  第一天,警校操場視頻偵查專項實訓

  清晨天氣微涼,清風掃過跑道,卻吹不散隊列里的鬆散隨意。

  三十多名專案組隊員零零散散站著,隊伍雜亂無章、毫無規矩。

  有人穿著全套規整作訓服、裝備齊全,但也有人穿著常服,領口扣子都沒扣整齊。還有內勤隊員穿著寬鬆執勤外套,袖口隨意挽起。

  站姿更是參差不齊:有人東張西望、歪頭晃腦,有人踮腳晃腿、偷偷摸兜,還有人低聲閒聊。整支隊伍松鬆散散,完全沒有專案組攻堅隊伍的嚴謹氣勢。

  薛異人一身規整作訓服,身姿挺拔,緩步走到隊列正前方。

  他神色平靜,目光銳利如鷹,緩緩掃過全場。原本細碎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全部安靜下來。

  「千萬金精礦石失竊,案發已經整整一天。」

  薛異人低沉清晰的聲音,穿過清晨微涼的晨風,傳遍整支隊伍。

  「全城摸排了一輪,我們連嫌疑人的大致樣貌、行動路線都沒摸清楚。現在局裡不少人議論紛紛,都在催我,讓大家立刻分組散開,大街小巷挨個走訪、蹲守排查。」

  話音剛落,隊列里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不少隊員心裡都很著急,暗自嘀咕:是呀,案子這麼緊急,不趕緊出去查線索,反倒跑來警校集訓,純粹是浪費時間。

  薛異人稍稍抬高音量,壓住眾人的浮躁:「但我不急。老話講,磨刀不誤砍柴工。你們三十多個人,來自全局各個崗位,有人干刑偵、有人干內勤、有人守社區,能力參差不齊,更別說配合協作,基本等於零。現在貿然出去排查,不僅查不到有用線索,還容易打草驚蛇,把僅有的蛛絲馬跡徹底掐斷!」

  頓了頓又說道:「說到底,這起金礦失竊案,本質上就是一樁複雜一點的入室盜竊案。不管嫌疑人多狡猾、作案手段多高明,破綻永遠藏在細節里,離不開三樣東西:作案時間、現場痕跡、銷贓渠道。」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見所有人心態漸漸端正,語氣驟然嚴肅。

  「醜話我先說在前面。接下來三天,全員封閉集訓,每天一個核心科目、一場硬核考核。成績合格、能力達標的留下;考核墊底、跟不上節奏的,直接退回原單位,沒有任何例外!都聽清楚了沒有?」

  「清楚!」

  全員瞬間神色一振,齊刷刷挺直腰背。原本鬆散浮躁的隊伍徹底沉靜下來,操場之上鴉雀無聲,只剩風聲掠過旗杆的輕響。

  薛異人當即下達部署:「今天第一科,視頻偵查。核心就兩點:第一,快速篩查海量監控,鎖定可疑軌跡;第二,針對被人為剪斷、斷電的監控盲區,反向推演,補齊嫌疑人完整的往返路線。」

  想了想覺得還要強調點什麼,繼續說道:「記住一句話,入室盜竊團伙最怕的不是巡邏的警察,是監控、是現形。他們費盡心思破壞監控,恰恰說明,監控斷掉的地方,一定留有他們躲不開的痕跡。解散,進入電教室實訓!」

  眾人立刻動身,趕往視頻研判教室。

  電教室巨型屏幕上,鋪滿了案發周邊主次幹道、小區街巷的全部監控畫面,密密麻麻的窗口看得人眼花繚亂。

  教官當場給出模擬考題:嫌疑人白天利用技術開鎖入室作案,全程低頭捂臉,避開面部抓拍,精準繞開主幹道天眼,沿途多處公私監控都被提前破壞,留下大片監控盲區。限時四十分鐘,所有人獨立研判,還原出嫌疑人完整往返路線。

  考核倒計時開始,大部分隊員瞬間手忙腳亂,對著滿屏視頻不停快進、拖拽,死死盯著畫面里的人臉,看得頭暈眼花。

  老周依舊抱著老一輩的辦案思路,只盯著清晰畫面里的人臉反覆回看,完全無視畫面角落、地面痕跡和陰影區域。

  他側頭看了眼旁邊淡定操作的林野,見對方不看人臉,反倒專注盯著地面腳印、影子輪廓,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現在的年輕人辦案,淨搞些花架子!不盯人找嫌疑人,盯著地上影子鞋底看半天,能查出什麼?純屬浪費時間。」

  面對前輩的質疑,林野神色不變,不受半點干擾,專心篩查線索。

  他主動跳過所有畫面清晰、沒有異常的常規監控,專門挑出樹蔭遮擋、光線昏暗、畫面模糊的死角片段,逐一比對人影步態、步幅、鞋底紋路的細微差別。

  同時,逐條記錄每處監控的斷電、斷線時間,把零散的盲區斷點全部串聯拼接。

  只用二十多分鐘,他就畫出了一張完整的行動路線圖,清晰標註出嫌疑人提前踩點後,沿路破壞監控、潛入小區作案的全部流程,邏輯完整、毫無漏洞。

  四十分鐘考核結束,全員停止操作。

  教官公布標準答案後,所有隊員湊近對比,全都愣住了。林野推演的路線,其斷點時間、繞行軌跡和標準答案完全一致。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剛剛出言吐槽的老周滿臉尷尬,嘴唇動了動,默默轉頭收起自己漏洞百出的草稿,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基礎考核結束,難度立刻升級。全員需要復盤所有被破壞的監控線路,撰寫完整的研判分析報告。

  這下大部分隊員徹底無從下手。大家平時辦案,只會調取完整清晰的監控,面對成片盲區、斷裂的線索,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對著空白畫面發呆。

  唯獨林野思路清晰、打法新穎。他精準抓取每一處監控斷電的時間差,結合街邊小店、沿街商鋪零碎的殘缺錄像,一點點補齊官方監控的空白,逆向還原出嫌疑人連續多日深夜隱蔽踩點後,分批破壞監控、提前規劃逃跑路線的完整過程。

  教官看完所有報告,當場當眾表揚,語氣滿是讚許:「普通偵查員,只會用現成的完整線索,唯有優秀的偵查員,能在線索斷裂、看似無解的地方,主動撕開突破口!林野,本次考核,滿分!」

  一旁的趙磊心態急躁、急於求成,為了趕進度瘋狂拖視頻進度條,粗心跳過多處關鍵盲區和細微異常畫面,最後推演的軌跡漏洞百出、前後矛盾,失誤極多。

  教官批改完所有答卷,當場敲定骨幹人選,鄭重登記:林野,納入專案組視頻偵查組核心骨幹。

  同時公布首輪淘汰結果:兩名拒不接受新技術、全程敷衍應付,研判結果嚴重偏離核心的老民警,以及一名粗心大意、頻繁遺漏監控斷點,不適合線索研判的年輕民警,正式退出專案組,退回原崗位。

  三人默默收拾裝備,神色落寞離場。首日集訓結束,三十人的隊伍精簡至二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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