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排污管
傍晚復盤會上,薛異人站在隊列前點評:「監控沒有真正的盲區,只有不會研判的人。犯罪分子費盡心思剪線斷電、銷毀監控,就是為了掩蓋其行蹤。研判要點之一是對時間線,如果時間對不上,人長得再像也不是同一個。」
接下來安排次日培訓重點:「明天,我們跳出監控畫面,從作案工具入手,深挖整條犯罪產業鏈條。」
第二天,工具溯源專項實訓。
經過首日考核與淘汰,剩下二十七名隊員徹底沉下心,沒人再敷衍懈怠。
實訓課堂上,教官細緻講解辦案要點:「專業入室盜竊團伙,作案流程十分標準化。錫紙開鎖套裝、靜音撬棍、防割手套、蒙面頭套這類專用工具,正規商鋪一律禁止售賣,大多是城郊五金小店、偏僻建材店私下偷著賣。」
「本次實訓任務:全員更換便衣、偽裝身份,假扮裝修工人、建材客商或者散戶買家,暗訪城郊沿街商鋪,排查近期大批量採購開鎖、破拆工具的可疑人員。全程不得暴露警察身份,違規直接零分。」
任務下發後,隊員們分散外出摸排。
性格急躁的趙磊依舊沉不住氣,走進一家位置相對偏僻的五金小店,直接開口問道:「你這裡平時有沒有人來買過靜音撬棍、撬鎖鉤?都什麼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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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做灰色生意、閱人無數的店主瞬間警覺,心想哪裡來的棒槌直接開口求購這些玩意,不等於明擺著從我店裡買作案工具嗎?立刻閉口不談,連連擺手推脫:「沒有沒有,我家不賣這些,你向前走五十米左拐,去其他家問問。」
趙磊見店家態度疏離防備,埋怨道:「你開的啥店?連這些都沒有。」說著便要自己進去翻找。
恰逢街面走過兩名巡警,店家見狀立即走過去告訴巡警,旁邊那人鬼鬼祟祟怕是要去幹壞事,嚇得趙磊立即開溜,被巡警跟了兩個街口才甩脫。
趙磊第一次摸排任務徹底失敗,不僅沒摸到任何線索,還差點暴露身份,立在街邊撫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反觀之前固執的老周,放下了老經驗架子,主動和年輕隊員組隊走訪。他靠著多年基層閱歷、人情世故,搭配年輕人的細緻觀察和新式辦案思路,互補長短,順利走訪多家商鋪,詳細記錄各店售賣品類、私下交易規律,收穫頗豐。
本次實訓表現最亮眼的,是社區女警唐玥。
她充分發揮人際交往優勢和心理學專業特長,換上一身樸素的便衣,偽裝成常年採購建材的散戶,走進一家建材店內,隨手掃了眼貨架,並未急著要貨,隨口問道:「老闆發財!我想開家門店,先了解下最近兩年建材這行業生意好不好做?」
店主閒著沒事,靠在櫃檯擺擺手:「太難做了,大宗客人少、工地壓價,一天到晚掙不了幾個辛苦錢。勸你不要急著入這行。」
唐玥順著話接,語氣隨和:「可不是嘛,現在各行各業都不好干,才想到這行。我常年跑這邊拿貨,好多店都熬不住。但你家算是穩的,經常見人進來。肯定是老闆人美心善,物美價廉,大家都愛來」
幾句話聽得老闆娘心裡舒坦,戒心徹底放了下來,笑著搭話:「也就靠老顧客照顧。現在正經幹活的少,亂七八糟的人反倒多。」
唐玥裝作好奇,慢悠悠嘮:「哦?還有亂七八糟的人來拿貨?」
店主沒設防,隨口吐槽道:「就最近半個月,怪事多。總來幾個陌生男的,專挑傍晚沒人的時候進店。」
唐玥神色不變,輕輕接話:「傍晚來?那時候都快收工了,哪些人這時候才來進貨?」
「就是說啊。」店主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他們根本不挑普通工具,每次都是大批量拿靜音撬棍、成套開鎖工具、破拆工具。而且奇怪的是只給現金,又不掃碼,又不留電話,拿完東西轉身就走。」
唐玥淡淡追問:「一次拿很多?看著像幹活的師傅嗎?」
店主搖頭:「不像。穿著打扮不倫不類,問他也不多搭我一句話。我開店這麼多年,一眼就能感覺出來,這幫人絕對不是正經幹活的。」
「哦!這些東西也好賣的噶?那我倒要看看!」
唐玥全程閒聊鬆弛自然,完全被店主把她當成普通顧客嘮嗑,主動把近期店裡的異常線索說了出來,並順利拿回來一批可用於作案的工具。
本輪實訓考核,唐玥憑藉自然的偽裝、得當的話術、精準的分寸感,高效獲取核心線索,拿下全場最高分。
教官當場點評打分:「走訪摸排,從來不是生硬審問,而是人心和人情的博弈。唐玥精準把控溝通節奏、吃透人心,偽裝毫無破綻,是線下走訪摸排的最佳人選!」
說完,教官更新骨幹名冊,登記新增核心骨幹:走訪摸排骨幹——唐玥。
當日考核收尾,兩名隊員因溝通生硬、偽裝破綻明顯,多次走訪一無所獲,還被對方認出了警察身份,被正式淘汰。隊伍再次精簡,二十七人僅剩二十五人。
當晚復盤,薛異人進行點評:「所有侵財盜竊案,都是工具先行。團伙作案絕非臨時起意,一定會提前備齊全套作案裝備。找不到工具供貨源頭、查不到採購人員信息,我們就找不到犯罪團伙的老窩,永遠只能被動辦案!」
第三天,實戰抓捕+現場突審終極實訓
實訓場地設在警校模擬居民樓,一比一復刻真實樓道、戶型結構,高度還原真實抓捕現場。
教官公布終極考核規則:隊員分為封控組、突擊抓捕組、現場審訊組,分工明確、協同作戰。由教官扮演資深慣犯,全程模擬真實嫌疑人的反偵察套路,或是拒不配合、激烈反抗,或是假意投降、伺機反撲,最大化還原真實兇險的抓捕場景。
考核正式開啟,突發狀況接連上演。
有些隊員平時只做內勤,從來沒經歷過實戰。就算教官提前講過抓捕技巧,一旦遇上嫌疑人激烈反抗,立刻慌了神,隊伍陣型全亂,抓捕動作變形,攻防節奏完全被打亂。
有名一心想立功的民警又出了差錯。他不顧隊友陣型,貿然往前沖,動作魯莽,做出違規抓捕動作,差點引發實訓事故,將自己連同慣犯一起從樓上摔落,現場教官見狀,馬上叫停。
危急關頭,前兩天考核接連出錯的趙磊,吸取了之前的教訓,終於展現出了他的實戰預判能力。
他根據居民樓戶型、窗戶位置和樓道結構,提前預判出嫌疑人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提前和隊友守住陽台、窗口這些死角,封死全部退路。
抓捕組隊員配合默契,迅速鎖住嫌疑人胳膊、控制住身體,乾脆利落地奪下嫌疑人藏好的小刀,穩穩控制住目標,第一時間搜出整套開鎖、破拆工具,將現場物證固定完整。
但這次實戰考核標準很嚴,幾乎沒有容錯空間。
一名年輕隊員抓捕時分心,只顧往前沖,忽略身後的盲區,防守出現巨大漏洞。扮演慣犯的教官趁機從背後突襲,模擬割喉,判定犧牲,抓捕失敗,這名隊員當場淘汰。
抓捕環節結束,接下來是難度最高的限時突擊審訊。
大部分隊員審訊方式生硬死板,問話套路單一,只會一味質問施壓。面對拒不認罪、心存僥倖的「嫌疑人」,根本找不到突破口,規定時間裡毫無進展。
唯有林野和唐玥這對男女搭檔看點頻頻。
模擬審訊室里,教官找來的瘸腿老扒手,蹲過很多次,一臉無所逑謂的樣子,往椅子上大馬金刀一坐,前面預審問了半天,一句話都撬不出來。
換林野進來,一把拉開椅子坐下,沒急著翻筆錄,打量他兩眼,開口像老熟人之間聊天:「道上都叫你鐵老拐,這名兒聽著挺屌,是因為腿瘸了還能當老大吧?」
鐵老拐抬眼掃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點輕蔑,閉緊嘴,一聲不吭。
「名字,報給我。」林野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一個八度。
老拐只是淡淡瞥一眼,還是不搭話,林野盯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沒繼續吼,扭頭朝旁邊的預審擺了擺手:
「把椅子撤了。不想坐著說,就給老子站著。」
椅子被拿走了。老拐只能單腿站在原地,重心來回挪,本來放鬆的心態一下子給干破防了。他進來無數次,早就預判了警方的審訊方式,但此次對方的做派直接打破了他預想的節奏。
林野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開口:「我知道你進來很多次,想跟我們熬到時間,就能出去。但今天不一樣,你慢慢站,什麼時候願意開口,我等得起。」
老拐咬著牙,還是不說話,但是那條瘸腿,開始不自覺地發抖。頭上也冒出了汗珠。
就在氣氛僵到冰點時,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唐玥緩步走了進來,神色平和,沒有半點壓迫感。她先是轉頭看向林野,語氣帶著幾分克制的無奈。
「你別一直這麼硬逼。」
一句話,直接對沖了審訊室里緊繃的戾氣。
林野側臉冷瞥,語氣生硬:「這種老油條,不壓著,永遠不會開口。」
「壓解決不了問題。」唐玥轉回目光,落在滿頭冷汗的老拐身上,語氣溫和,卻句句扎心。
她沒有質問,只是靜靜看著他:「你撐得很累吧?腿早就扛不住了,一直在硬撐。」
老拐眼皮顫了顫,依舊嘴硬:「我沒犯法,沒什麼可說的。」
唐玥輕輕點頭,不急不躁,順著他的心思拆穿僥倖:「你心裡在賭。賭我們證據不全,我們定不了你的罪。賭你蹲過無數次局子,只要不開口,最後只能放人。」
老拐眼神一凝,被精準戳中心思,臉色瞬間沉了幾分。
「但你錯了。」
唐玥語氣陡然沉穩,不再柔和,字字清晰落在他耳邊:
「沉默不是護身符。你靠著腿腳殘疾偽裝弱勢,混跡鬧市人流,伺機扒竊得手。」
她放緩語速,給最後一道心理台階:「但其實你的同夥已經交待了。你硬扛,只會把所有嫌疑死死扣在自己頭上。零口供辦案,最後只會從重定性,所有罪責全部由你一人承擔。」
一旁沉默許久的林野,驟然開口,聲音冷得刺骨:「別心存僥倖。我們敢坐在這裡等你開口,就絕對不會憑空問話。」
一軟一硬,一勸一逼。
唐玥瓦解他的心理防線,林野封死他所有退路。
老拐渾身一僵,腿上力氣徹底抽乾,整個人微微打顫。
他闖蕩江湖一輩子,靠沉默扛過無數次問話,可今天這種軟硬夾擊、精準拿捏心思的審訊方式,徹底擊碎了他的所有經驗和僥倖。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頑固徹底散盡,聲音沙啞疲憊。
「好吧,我說……」
徹底繃不住的老拐,垂下腦袋,終於鬆口,將自己長期流竄扒竊、團伙踩點以及銷贓途徑,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等出來,林野對實訓教官感嘆道:「作案細節說得這麼逼真,你們哪裡找來這麼牛波伊的演員?」
教官反問道:「誰跟你們說他是演員了?」
林野一愣:「難道他竟然……」
教官神秘一笑,說道:「這就是一名真正的老賊,前面預審突破不了的,被你倆實訓給攻破了……」
第三天實訓,林、唐二人一軟一硬,默契配合,在規定時間拿到完整口供,審訊考核拿了滿分。
三天封閉集訓,三輪高強度考核全部結束。
所有人重新在警校操場集合,隊伍整齊,氣勢十足,再也沒有剛開始的松垮浮躁。
薛異人當眾公布最終考核結果,結合三天各項表現、實戰能力和崗位適配度,正式確定專案組四名核心骨幹:視頻偵查組林野、線下摸排組老周、實戰抓捕組趙磊、現場突審組唐玥。
另外有三名隊員,心理素質偏弱,抓捕動作失誤嚴重,審訊思路混亂,扛不住專案高強度工作,正式調離專案組。
經過三天層層篩選、優中選優,原本三十多人的鬆散隊伍,最後精簡成一支二十二人的精銳攻堅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