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袖珍人


  審訊室里,李某臉漲得通紅,慌亂地低聲嘟囔著:「不是這樣……不是的……」

  唐玥繼續直擊痛點,句句不留餘地:「最可笑的是你極度自戀,自以為很有魅力。傍上富婆,就以為抓住翻身機會?其實從頭到尾,你只是別人挑中、最好操控的工具人。說難聽一點,你靠出賣肉體換取酬勞,跟趾南街那些米線雞有什麼區別?」

  一連串直白犀利的話,完全撕碎了李某所有的自負、清高和僥倖。

  他最後一點臉面和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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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昂首逞強、故作鎮定的姿態瞬間垮掉。一時間脖頸通紅,滿頭冷汗,後背衣服全部浸透,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敢再看唐玥一眼,只剩下一副潰敗的頹態。

  他喉頭滾動,聲音發抖、慌亂不堪地說道:「我招……我全部交代……」

  防線崩潰的李某,再也不敢隱瞞,畏畏縮縮、斷斷續續,把整件案子的前因後果全盤托出。

  整件事的起因,荒唐又離譜。

  李某本名李謀,但就像他本人默默無聞一樣,幾乎所有人都習慣叫他李某。案發前不久,李某在城區網吧上廁所,忘了帶手紙,尷尬之下小聲向隔間陌生人求助。他喊了好幾聲,對方始終沒回應,也沒遞紙過來。

  偏偏那天他腸胃不適,稀屎拉了滿坑,因為跑得急還濺起一些在褲管上,低頭一聞,臭不可當,進退兩難之際,一張揉皺的煙殼紙,從隔間縫隙慢慢推到了他腳邊。

  他拿起一看,煙殼背面,是手寫的一整套暴富計劃,條理清楚、步驟明確。

  上面寫得很明白:提前備好指定挖掘工具、記准作案時間、嚴格按指令操作。只需在他夜班值守當晚,在倉庫固定位置往下挖半米淺洞,把指定的一部分金礦石推進洞裡即可,其餘不用管、也不要問。

  末尾的報酬承諾格外誘人:任務乾淨不留痕跡,次日去指定地點領錢,酬勞抵得上他礦上一年工資,過期作廢。

  李某早就厭煩枯燥清貧的值班生活,天天幻想一夜翻身。面對巨額報酬,他徹底被貪慾沖昏頭腦。明知整件事詭異蹊蹺,還是抵擋不住金錢誘惑,抱著僥倖心理,決定照做。

  之後幾天,他悄悄買好工具、裝作正常上班,隱忍待命,靜靜等著作案時間。

  案發當晚,剛好輪到他進入庫房交接班。他按照對方指令,將工具藏在衣服里提前帶入,利用指揮室交接班間歇,找到倉庫固定點位撬開水泥地面、刨開半米土層。

  土層挖開後,底下赫然出現一處暗道,由於倉庫光線原因,監控里小小盜洞處看上去恰巧被一團陰影所覆蓋,根本發現不了被破壞過的痕跡。

  到了清晨七時交接班間歇,他立刻抓住各處人員未實際到崗的時間差,把指定礦石推了進去,全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洞底漆黑幽深,看不清景象,但他能隱約聽見底下有細微動靜,明顯有人在暗中操作。

  可此時的李某早已嚇得心慌手抖。

  他看著心氣高、野心大,實際膽小怯懦、外強中乾。既不敢探頭查看暗道深處,也半點不敢私藏礦石、自作主張。

  他生怕多看一眼,多做一步就會暴露、惹禍上身,全程機械做完任務,立刻收手撤離,半點不敢停留。

  事情辦完,當天早上他立刻跑路,一心只等著拿巨額報酬,根本不想去細究幕後是誰、礦石最終去哪。

  交班同事此時注意力紛紛被庫房內的盜洞所吸引,沒注意到小李這個關鍵人物已經從消防門那邊溜走了。

  審訊到這裡,案子前半段的脈絡徹底清晰。

  專案組完整還原了失竊全過程:幕後人員提前布局,神秘矮小的人破壞監控掃清障礙,李某被金錢利誘充當內鬼、挖坑送礦。整條作案鏈路完整閉合、證據確鑿、邏輯通順。

  但案子最核心的謎團,依舊沒有解開。

  網吧調取監控後發現,由於公廁屬於公共場所,人來人往,根本無法查證是誰給李姓內鬼傳遞了紙條。

  還有就是暗道底下到底是誰在接應礦石?

  成批金礦石,到底通過什麼通道、什麼方式連夜運走,又不留痕跡?

  幕後操盤的團伙還有誰?失竊金精礦石藏在哪裡、流向哪裡?

  台前棋子已經落網,但暗處操盤手完整運贓鏈條、贓物去向,依舊迷霧重重。

  與此同時,隔壁富州縣金礦失竊案,同樣近乎完美犯罪,即便警方動用全套現代刑偵手段,現場也沒能鎖定嫌疑人的任何一點有效線索。

  8月6日凌晨,富州縣南溪區城郊礦石倉庫,夜間一片寂靜。

  一名值班保安按常規路線夜間巡邏,走到倉庫正門時,門口立著的幾塊黑色遮擋布,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名保安平時喜歡看刑偵懸疑視頻,職業敏感度加上個人愛好,立刻察覺不對勁。

  他慢慢走上前,小心掀開黑布一角,瞬間瞳孔驟縮。

  厚重的倉庫大門正中間,被切開一個洞口,大小足夠一個半大孩子自由進出。

  透過洞口往裡看,原本整齊堆放的金精礦石散落一地,金燦燦鋪滿大片地面,數量驚人,場面震撼。

  保安立刻報警,南溪警方火速趕赴現場,倉庫負責人第一時間到場清點核查。

  經細緻核算,本次失竊高純度金精礦石超百斤,其中包含一塊數十斤重的珍稀狗頭金,整體損失幾千萬。

  而警方現場勘查時,發現了一處極其反常、無法理解的細節。

  據倉庫負責人回憶,失竊前所有礦石,全部整齊裝在專用密封布袋裡、規整擺放。但現場殘留的礦屑和痕跡顯示:嫌疑人是把所有礦石逐一從袋子裡倒出來、逐一分揀,再挑選目標礦石帶走。

  上百斤礦石,逐一分揀、逐一搬運,就算手法再熟練、速度再快,也需要在現場停留極長時間作業。

  這一點徹底推翻了常規盜竊類案件的作案邏輯。尋常竊賊多瞄準易於變現、價值集中的黃金成品或黃金飾品,極少有人會費時費力盜取加工繁瑣、變現流程複雜的原礦。

  眾人不禁猜測,嫌疑人是否精準拿捏了商家對礦石倉庫的防範較之黃金成品更為鬆懈的漏洞,才鋌而走險?

  更讓警方心驚的是,嫌疑人在作案之際全程極度從容,全程有條不紊,分揀、取貨、撤離整套流程行雲流水,作案後從容脫身,絲毫沒有普通盜竊者的慌亂倉促。足以見得,這名竊賊膽識過人、心態沉穩,作案手法極其老練精密,絕非普通閒散盜賊。

  隨後,警方對案發現場展開全方位勘查,結果令人倍感棘手:整個現場找不到一枚完整腳印、一處清晰指紋,甚至連頭髮絲、皮膚碎屑等微量生物痕跡都找不到。顯而易見,嫌疑人作案後,花費大量時間徹底清理了所有作案痕跡,反偵察意識極強。

  而這,僅僅是此案詭異之處的冰山一角。

  該倉庫安防配置十分完善,全域覆蓋高清監控攝像頭,外圍搭配全套智能報警系統,24小時自動值守。可警方緊急調取案發時段監控錄像時,發現對應時段的監控文件竟被人為徹底刪除、無跡可尋。

  恰逢案發當夜,富州縣突降暴雨,傾盆大雨徹夜未停,徹底沖刷了倉庫外圍的路面痕跡,將現場僅剩的潛在線索盡數抹除。

  雙重完美去痕、掩蓋,造就了這樁幾乎零破綻的盜竊案。現場乾淨得反常,嫌疑人蹤跡全無,所有偵查線索盡數中斷,富州警方瞬間陷入偵查僵局。誰也沒想到,一樁看似普通的礦石盜竊案,背後竟藏著一位手法頂尖、心思縝密的頂尖大盜。

  面對毫無頭緒的案情,為捕捉一絲蛛絲馬跡,富州警方不放過任何細節,開啟了全方位地毯式排查,逐寸梳理現場環境、逐項核對設備記錄,全力鎖定嫌疑人身份。

  偵查員環繞倉庫整體勘查後確認,整座倉庫僅有一處進出通道。該通道雙層防護嚴密,內層是高強度玻璃防盜門,外層加裝加厚鋼製捲簾門,防盜等級極高。

  而嫌疑人切割出的大門空洞,精準對準玻璃門鎖核心位置。此舉目的十分明確:一次性破壞門鎖結構,順利穿透捲簾門與玻璃門兩道防護,直接侵入倉庫內部。

  這般精準的切割位置、精準的破鎖方式,足以證明嫌疑人對倉庫的建築結構、門鎖布局、安防盲區了如指掌。同時,監控、報警系統同步失效,大概率是嫌疑人提前精準切斷對應電路、關閉安防電源所致。

  一時間,兩種推測浮出水面:這場完美犯罪,究竟是嫌疑人提前數月踩點、精密策劃的極致預謀作案,還是倉庫內部人員監守自盜、精準布局?

  嫌疑人膽大心細,精準盜取高價黃金原礦,作案後無痕撤離、銷聲匿跡,讓所有人不禁發問:世間真的存在絕對完美的犯罪嗎?

  案發於深夜,無目擊證人、無監控記錄,多重困境疊加,讓警方初期偵查一度陷入迷茫。就在偵查工作停滯之際,當晚值班的巡邏保安,提供了一條至關重要的關鍵線索。

  保安向警方如實供述,案發午夜時分,他的手機曾收到倉庫片區店鋪斷電的智能提醒簡訊。接到通知後,他第一時間趕赴現場核查,當時排查判定是片區路燈設備故障導致的短暫停電,現場無門窗破損、無人員異動,他便未進一步深究,正常離開值守。

  捕捉到這一關鍵信息後,警方立刻對倉庫內外所有電路電箱、線路設備展開專項細緻核查。結合現場老化的電力設備細節排查後發現,當晚的片區停電根本不是路燈故障導致,而是有人精準操作、蓄意切斷指定線路!

  嫌疑人不僅熟悉倉庫環境,更具備專業的電路操作知識,能夠精準分辨並切斷倉庫監控、報警系統的專屬線路,精準規避周邊公用電路,手段專業程度遠超普通竊賊。

  結合所有線索,警方最終判定:這是一場經過長期踩點、精密策劃的高智商預謀盜竊案。

  但警方始終堅信,天下沒有天衣無縫的犯罪,再完美的布局,也必然會留下細微破綻。

  果然,在深度排查後,警方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嫌疑人雖切斷了倉庫內部電路,清空了本地監控錄像,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倉庫臨近國道主幹道,片區外圍所有公共路口的監控設備,均歸屬國家天眼系統管控,獨立供電、獨立存儲,普通人員根本無法入侵刪除錄像數據。

  警方立刻調取案發凌晨一點至五點,案發地周邊國道、主次路口的全部天眼監控素材,逐幀篩查比對。

  很快,一輛深夜行駛在偏僻路段的三輪車,出現得極為反常,成功引起了警方的重點關注。

  案發當晚夜色漆黑、雨霧濃重,路面能見度極低,初期畫面模糊,無法看清三輪車上的人員樣貌與細節。但警方並未放棄,持續追蹤三輪車行駛軌跡,通過多路段監控聯動溯源、畫質修復,最終成功獲取了三輪車的清晰影像。

  順著車輛線索深挖,警方迅速鎖定了三輪車的車主——一位年過六旬的本地老人。結合年齡、體能、作案條件綜合研判,老人並無能力完成這般高精密、高強度的夜間盜竊大案,直接排除其作案嫌疑。

  民警隨即傳喚老人進行詢問,老人回憶後如實交代,案發當天上午,曾有一名陌生人有償搭乘過他的三輪車。

  據老人描述,此人身形極瘦、極小,穿一件動畫片裡才有的學生校服(水手服),甚至讓人懷疑為何雨夜會有小學生搭乘三輪車出行,但該人全程頭戴帽子、面戴口罩,將面部遮擋得嚴嚴實實,整體裝扮十分隱蔽,根本無法辨識五官樣貌。

  好在通過對方簡單的說話口音,老人能確定,此人絕非富州縣本地人。

  這條線索雖不夠具體、無法直接鎖定嫌疑人身份、樣貌,但為僵局的案情指明了全新的偵查方向,讓疲憊攻堅的專案組,再次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結合富州縣這名三輪車老人所提到的「袖珍人」特徵,凱南縣「8.06」專案組立刻調整偵查方向,聯合衛健局、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以年度全民健康體檢、特殊人群健康覆核為名義,在全縣範圍內展開專項拉網式摸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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