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握手
麥穗拽著江今越快步進了花廳,低聲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請王妃。」
「是。」
麥穗匆匆走了,江今越走到窗邊,朝著涼亭張望,裡邊空空如也,裴頌聲已經離開了。
那個人想必就是靖西王妃,除了她,江今越想不到還有誰敢扇裴頌聲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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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裴蘇和柳夢慈相攜來了。
江今越行禮:「問郡主、表姑娘安。」
「快起來。」裴蘇道,「我已經和表姐把茶準備好了,你快些再來給我們露一手!」
江今越跟著二人去了茶室,很快麥穗又過來了,說讓她把裴蘇和柳夢慈伺候好,王妃就不來了。
沒有見到王妃江今越有些遺憾,但她也知道,王妃此刻是沒心情的。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竟讓傳說中優雅雍容的王妃和自己的兒子動了手。
那個巴掌扇在裴頌聲臉上,卻讓江今越清醒了,方才的困意一掃而空。
她仔細點茶,認真回答裴蘇的各種問題,可她發現一直是裴蘇在嘰嘰喳喳地說話,柳夢慈一言不發。
一看,柳夢慈在發呆。
「表姐?」裴蘇伸手在柳夢慈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柳夢慈道,「我覺得有些悶,去外邊吹吹風,你們先玩。」
說罷,就站到了廊下。
裴蘇連忙追了出去,問:「表姐,你是不是在擔心二哥啊?」
江今越手上的活兒沒停,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柳夢慈聲音太小,江今越聽不到她說了什麼,只能聽到裴蘇的隻言片語:「……別擔心了,每年大哥的忌日不都得這麼鬧一通麼……我知道不是二哥的錯……母妃就是不原諒……我也心疼二哥啊……」
江今越眨了眨眼,莫非王妃打世子,是因為王府那位早夭的大公子?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回來,柳夢慈的眼睛很紅,裴蘇也沒了玩的興致,等江今越點完手頭這盞茶後,就讓她回去了。
另外一邊,裴頌聲到了醉翁樓。
三樓的包廂里,已經有個年輕男子在等著了,見人來了,張口嬉笑道:「大忙人裴世子還能約出來啊?以為你只顧著陪新媳婦,忘了兄弟們呢!你這是……」
瞅見他臉上的巴掌印,男子聲音一頓,笑臉也消失了:「王妃又和你動手了?還是不許你去祭拜你大哥?」
裴頌聲撩袍坐下,不答反問:「說吧,叫我何事?」
男子先去找了小二,低聲吩咐了幾句,很快小二就送了一個細頸瓶上來。
男子把細頸瓶里的清露倒在帕子上,把帕子貼在裴頌聲臉上:「按住。」
其實臉早不疼了,就是有些緊繃,現在清涼涼的藥汁敷上來,舒坦了不少。
裴頌聲按住帕子:「說正事。」
這男子名喚薛進,是裴頌聲的多年好友,所以二人相處起來很是隨意。
薛進道:「你和王妃……到底怎麼辦啊?母子處得跟仇人似的,總不能這輩子就這樣吧」
裴頌聲:「說你的事。」
薛進嘆了口氣:「這不是元勝寺的藏寶閣要開了麼?我聽說這回有根紫團參,我想買。」
紫團參乃參中上品,很是難得,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很多人競搶。
裴頌聲說:「想買你去元勝寺啊,找我做什麼?」
「我在元勝寺沒人脈啊!你們王府這些年給元勝寺添了那麼多香油錢,是元勝寺的大財主。你幫我跟住持說說,讓他把那根參賣給我。」
「你買紫團參做什麼?」
薛進撓了撓臉:「你知道的,芳兒身子一直不怎麼好,需要吃參。這回有了好參,我肯定得弄來給她調理身子。頌聲,你得幫幫我,救救你弟妹啊!」
「章家女才是我弟妹。」
「別提那個商戶女!她比不上芳兒一根頭髮!」
裴頌聲輕哂:「商戶女也是你八抬大轎聘回來的妻子,娶回來不好好待人家,還寵妾滅妻。薛行之,你哪來的臉求我幫你?」
「哎,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本來想娶的只有芳兒,是那商戶女趁火打劫,她……」
「我懶得聽你的官司。」裴頌聲把帕子扔在桌上,「你的忙我不幫,你自己想辦法。」
他直接離開了醉翁樓,不再理會薛進的叫喚。
晚上,裴頌聲來了汀蘭苑。
江今越看向他的臉,巴掌印已經消了。
他情緒明顯不怎麼好,所以江今越也安靜地躺著。
耳邊是她清淺的呼吸,鼻端是她身上的淡香,裴頌聲心中慢慢生出一種寧和感。
煩悶的時候,他是很喜歡安靜的。其實今天待在落楓齋比較好,但不知怎麼的,他還是走到了汀蘭苑。
事實證明,他來對了。
裴頌聲說:「你不必緊張,可以正常呼吸,不會打擾到我。」
他聽出了她在刻意放輕呼吸聲,讓他心也軟了幾分。
江今越輕輕點了點頭,但沒有調整。
裴頌聲想主動說點什麼,好讓她別這么小心翼翼。但想了想,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於是問:「給阿越金元寶了嗎?」
江今越不料他會突然提起自己,點頭:「給了。」
就是有點小。
江今越想了想,問:「今日母妃請阿越去主院了,好像想讓阿越點茶,但阿越沒有見到母妃。阿越來問我,要是以後還被母妃叫去主院,她點個什麼圖案母妃才會喜歡呢?」
「什麼都可以,對母妃來說都是一樣的。」裴頌聲說,「母妃最喜歡的,她點不出來。」
「夫君可否告知?說不定阿越能試試。」
裴頌聲搖了搖頭:罷了。」
從這兩個字中,江今越聽出了幾分無奈與惆悵,忽然有些心酸。
他應該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兒子典範,年少有為,光耀門楣。可王妃為何那樣對他呢?
江今越想到了自己。她也不差,可爹爹也並不是真的疼惜她,說利用就利用。
儘管境遇不全然相同,江今越還是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裴頌聲閉著眼。
他早該習慣母親的態度,可還是忍不住失落心酸。
無論他做得多好,都沒用,都換不來母親一個好臉色。
他有些累,仿佛置身於蒼茫大漠中,形單影隻,孤苦無依。
忽然,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軟很小的一隻手,緊緊地握著他,像是在努力把她的溫度傳遞給他,好驅散他的冷寂與孤單,給他支撐。
裴頌聲側首看向她,借著一線月色,看見她半張臉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朝他一彎。
裴頌聲心中一動。
這是他的妻子,是此生與他最親密的人。
他並不是孤單一人,她的存在感如此強烈,與他肌膚相貼,對著他笑。
她什麼都沒有做錯,他不該把壞情緒帶給她。
裴頌聲反握住了她的手,也朝她一笑:「睡吧。」
轉眼,到了六月初七。
陸文蘭高興得不行,她終於可以去元勝寺了!
娘親找來的大夫就在元勝寺等她……等她把病治好,就能成為名副其實的靖西王世子夫人,再也不需要別人來替她了!
陸文蘭恨不得馬上長出兩個翅膀,直接飛到元勝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