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厚顏
江今越和章惜被引去了一間禪室。
禪室布置簡潔,放著一張小榻,兩把方椅,香爐中燃著的沉香清淺溫潤,十分好聞。
小榻上盤坐著一位中年女人,四五十歲的模樣,穿著淺青色道袍單衣,頭髮以一根烏黑的木簪整齊地束著,手中捻著一串佛珠。
江今越看出她並非比丘尼,應當是位潛心向佛的俗家居士。
「便是你們贏走了我的參嗎?」
她眉眼柔和,眸光澄淨,滿身禪意安然,仿佛自成一方清淨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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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今越不自覺生出幾分敬畏之心,立刻斂衽垂首:「是我妄自落筆,僥倖解了居士的謎題。」
她不忘提起章惜的功勞:「起先的五千兩銀子是我這位姐姐交的,她想要紫團參為其母治病。」
婦人點了點頭,又道:「我沒有想到破解我謎題的會是位這麼年輕的小姑娘,你是怎麼想到的?」
江今越說:「世人禮佛,多是求平安富貴、前程順遂,可居士願意贈參而分文不取,可見所求並非外物,如此便要向內求,將自己置於眾生之中,自省自歸。」
婦人淺淺一笑,眉間慈意更甚:「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悟性,實在難得。」
江今越靦腆一笑:「不過一點粗淺拙見,讓居士見笑了。」
婦人又問了幾篇經文,江今越從容應答。章惜不僅慶幸,自己真有先見之明,讓寶兒一塊兒來了,否則她真要當個啞巴了。
等她們論完經,章惜說自己不能白得紫團參,否則心下不安。還是願意拿出五千兩銀子,捐給元勝寺做香火錢。
婦人朝章惜點點頭:「這位小友亦是心慈,那便替僧眾們多謝了。」
江今越看著差不多了,便給章惜使了眼色,二人告辭。
婦人微笑著點點頭。
她溫柔得超凡脫俗,像是一尊落入了凡塵的菩薩。
走到門口時,江今越不禁又回身看了一眼,不料婦人正把一幅畫卷投入腳下的火盆中。
江今越認得,這正是剛剛那副朝聖圖。
她立刻竄過去,從火盆里把畫軸拿了出來,扔在地上,踩滅了上邊的火星子。
可惜的是,還是燒毀了一小部分。
「居士為何要燒了這畫?」
婦人說:「它為紫團參找到了主人,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功成身退了呀。」
江今越有些可惜地說:「可是這幅畫畫得很好啊。」
筆觸細膩,神韻飛揚,是一幅上好的佳作。江今越不信佛,但不妨礙喜歡這幅畫。
於是她問:「既然居士不要它,可否便宜了我?」
婦人眼睛一彎,柔聲道:「既然喜歡,那你便拿去吧。唉,你若早些說,我便直接贈你了,省得燒掉了半張。」
「我也沒想到您會燒呀。」
婦人掩唇輕笑:「我相信你能再次把它補全。」
「我試試吧。」
兩人從禪室出去,章惜感慨:「剛剛那位居士的衣裳都起毛邊了,可見生活簡樸。但上好的紫團參說白給就白給,真不知是貧是富。」
江今越道:「她們是高人,深不可測。」
章惜噗嗤一笑,拉著江今越的手:「我等會兒就啟程回去了,你與我一起嗎?娘親若是見了你,一定特別高興。」
「我也好想去看乾娘呢。這樣吧,我回去問問我們夫人,若她准了,我就與你一道去。」
不然等回了王府,再想出來就難了。
江今越編了一肚子的說辭好跟陸文蘭告假,可誰知,都沒看見陸文蘭的人影。
一問才知,她已經提前回王府了。
那總得說一聲,江今越想了想,去找了裴蘇。
裴蘇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瞧見你跟薛夫人說話了,就知道你們是舊相識!你去吧,記得晚上讓薛夫人派人送你回王府。」
「多謝郡主!」江今越喜滋滋地去找章惜。
馬車停在後院門口,章惜的丫鬟們往車上裝東西,江今越跟章惜在一旁說話。
忽然,章惜臉色變了。
江今越順著章惜的目光,瞧見了相攜而來的兩人——薛進和唐芳兒。
江今越這才知道,原來薛進就是昨天被白清荷罵得狗血淋頭的薛行之。
又想到白清荷說的寵妾滅妻、當了綠頭王八……江今越看薛進的眼神變得古怪了起來。
章惜則是很警惕地看著薛進,因為她知道薛進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
薛進開門見山:「把紫團參給我。」
江今越被這理所當然的語氣給驚呆了。
章惜說:「那是我的,我要拿回去給我娘用。」
唐芳兒道:「你娘身強體健的,哪裡需要這個?姐姐,我最近總是心口疼,大夫讓我吃參補體,你就心疼心疼我吧。」
說著,她捂著心口,柔柔地靠在了薛進身上。
章惜搖頭:「我娘這陣子病得有些重,大夫說……」
薛進不耐煩地打斷她:「我先前去看過岳母,她好好的。你別不捨得,這東西對你娘來說只是個補品,對芳兒來說可是能救命的!」
唐芳兒輕輕扯了扯薛進的袖子,善解人意道:「薛郎,要是姐姐不願意就罷了,你別讓姐姐為難。」
薛進哪能讓唐芳兒失望?見章惜不想給,便自己上了馬車,把裝了紫團參的盒子拿出來。
章惜攔他:「不行,郎君,我娘也需要它救命的!這是我的!」
薛進搡她一把,怒道:「章惜,你能不能大度一點?你平時欺負芳兒我都不與你一般見識,現在她需要東西救命,你怎麼還這么小氣?你的心胸太狹隘了!」
章惜被推得踉蹌了兩步,臉色一片煞白。
江今越算是開了眼了,這薛進是個什麼玩意?
虧她昨天還一口一個姐夫,她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江今越趁薛禮不注意,一把把紫檀匣搶了回來,朝薛進道:「你土匪啊你?」
「你放肆!」唐芳兒罵道,「一個賤婢,竟敢對薛郎語出不敬!」
薛進也感到了冒犯,不再像昨天那樣跟江今越嬉皮笑臉,冷著臉道:「我的家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府的丫鬟來置喙了?」
「這是我贏回來的!」
唐芳兒振振有詞:「這已經是我們薛家東西了!你這丫鬟再放肆,我便要請你們靖西王府的主子來處置你了!」
自打昨天白清荷說要讓唐芳兒跟江今越比茶藝後,唐芳兒就看江今越不順眼了,覺得和一個丫鬟相提並論實在侮辱了自己。
章惜知道薛進跟裴頌聲關係好,生怕薛進讓裴頌聲處置江今越,忙道:「夫君,不關阿越的事,她是護著我才會那麼說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唐芳兒輕哼一聲,面露得色:「若我非要跟她一般見識呢?」
江今越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你們還惡人先告狀了?好啊,那就把世子郡主請來,讓他們評評理!」
話音剛落,就聽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嗓音:「二位小友,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