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爭取
薛京緩緩抬起頭,赤紅著雙眼看著章惜,喉結滾了滾,啞聲說了句:「多謝。」
章惜看著棺槨里的唐芳兒,感慨道:「早知如此,那時你去我家借銀子,我便想辦法偷偷籌給你了。那樣你就可以娶了她,皆大歡喜。」
薛進垂眸,艱澀道:「此事非你之過,你又不知道我去你家借了銀子,你爹娘瞞得你很緊。」
這還是薛進和章惜成婚以來,二人第一次這麼平和地說話。
看,薛進也清楚地知道,章惜是無辜的。
可他還是把自己的不順、怨氣發泄在了章惜身上。章惜有錯,就可以削減他的罪惡感和懦弱無能。
章惜去了書房,很快就寫好了一封和離書。
薛進接過和離書,唇角翕動:「對不住。」
章惜搖了搖頭,道:「我先回娘家了。你若還有什麼事,就去找我,我若能幫你,一定幫你。」
「多謝。」薛進發自內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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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今越陪著章惜回章家。
「惜姐姐,你怎麼……」
說實話,江今越是有些意外的。現在唐芳兒不在了,那麼章惜和薛進之間的阻隔就消失了,不正是培養感情的時候嗎?
章惜嘆息道:「寶兒,你沒有經歷過男女之情,有些事情你不懂。若唐芳兒活著還好,她一死,就徹底成了薛進的心頭血、肉中刺,旁人永遠都比不過了。我還年輕,也不想守著一個心永遠不會在我這裡的人過一輩子。」
「這樣也好。」江今越說,「這段感情里,姐姐太辛苦了。」
「感情之事,磨人的居多,順心的極少。若能兩情相悅白頭到老,那得是多少輩子修來的福分。」
章惜溫柔地握住江今越的手:「寶兒,你和裴世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在世子身邊伺候,世子對我很照顧,就是這樣。」
「你喜歡世子,對嗎?」
在如親姐一般的章惜面前,江今越實在是扯不出什麼謊話來。
江今越想,若是把自己的心裡話告訴章惜,興許還能滅了章二哥的心思。
於是江今越點了點頭,誠實道:「對,我喜歡世子。」
「寶兒,你是知道我的想法的。我二哥對你有意,我希望你能選擇我二哥。」
「惜姐姐,你先聽我說完。」
章惜打斷了江今越:「但正如我剛剛所言,兩情相悅實在難得。若彼此都有意,卻不能好好在一起,實在太過可惜。」
江今越滿臉心疼地看著章惜。她善良的惜姐姐,明明自己也是這段感情中的受害者,現在卻在心疼薛進和唐芳兒。
章惜摸了摸江今越的臉,說:「如果你和裴世子兩情相悅,那我對你們樂見其成。」
江今越低著頭道:「惜姐姐,希望你能告訴章二哥,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京城多的是好人家的姑娘,她們都比我更適合章二哥。」
章惜說:「你放心,我會與我二哥說的。你也不要有壓力,覺得對不起他、辜負他或者怎麼樣。我是你的姐姐,他是你的哥哥,我們永遠支持你的。」
江今越眼眶一熱,抱住了章惜。她的淚水順著面頰滑落,滴在了章惜瘦削的肩膀上。
「惜姐姐,你是真的打算放棄薛進了嗎?」
「是。這世上本就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強求的。」章惜說,「希望我的放棄對他和唐芳兒來說也是一種成全,雖然已經晚了。」
江今越喃喃道:「是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強求的。」
下午,江今越回了王府,還沒到落楓齋,就遇見了麥穗。
麥穗對她招手:「我正準備去叫你呢,王妃喚你。」
彼時王妃剛剛做完一幅畫,她抬手把江今越招到自己身邊,問:「你看如何?」
江今越仔細欣賞了一會兒,說:「讓我想到了於先生。」
王妃笑了笑:「我與她師從同一位丹青先生,畫風筆觸有相似也是正常的。」
江今越滿目懷念,說:「不知於先生現在是否還尚在人世。」
「我也很想念她。」王妃道,「我正打算去元勝寺禮佛,你與我一起去吧,我們為她點一盞祈福燈。」
江今越立刻笑了:「是。」
王妃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當即便帶著江今越登上馬車,往城外去了。
馬車上,王妃端坐,捻著佛珠誦經。
江今越忽然又想到了自己整理庫房時看到的那幅畫,年輕時的王妃風華絕代,與如今真的判若兩人。如果於先生回來,都未必認得出王妃了吧。
元勝寺里有一片梅林,此時紅梅、白梅、綠梅叢叢盛開,凌霜傲雪。
王妃去與寺中僧人談經論道,讓江今越去梅林折幾枝白梅給自己插瓶。
江今越依言給王妃折了白梅,她又多折了幾枝紅梅。
王妃看見,問:「你喜歡紅梅?」
江今越道:「世子的書房太過灰暗單調了,若有些紅梅點綴的話,會鮮活許多。」
話一出口,江今越就察覺到了不對。她現在在元勝寺,這裡又沒有世子的書房,這紅梅往哪兒放?
王妃往旁邊一指:「那幾隻白瓷瓶配你手中的紅梅倒是不錯,你帶回去吧。」
江今越莞爾一笑:「多謝王妃。您送我的花瓶,我可以帶回去擺在世子案上嗎?」
「自然可以。」王妃說,「送給你的,你想放在哪裡就放在哪裡。」
江今越道:「若我要給別人,自然不用多問。但我要給世子,總是要多問一句的。」
王妃倏然抬眼,銳利的眸光直直射向江今越。
江今越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堪稱冒犯,但她也知道,若現在不說,以後怕是就沒機會說了。
江今越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心中期盼:「王妃,以後……您能不能對世子好一些?您的兒子不只有大公子,世子也是啊。他是您的骨肉至親,不是您的仇敵。您對他好一些,可以嗎?」
人總是會被年少不可得的事情困囿一生。
就像她年少時缺乏父愛,所以後來,就總對陸豫有依賴與眷戀,對陸豫的底線也放得頗低。
甚至在陸豫說出讓她幫陸文蘭生孩子這樣的荒唐提議時,她也同意了。
所以江今越想,裴頌聲對於王妃應該也是有期盼的。
他少年成名、風光無限,看似什麼都不缺,但是來自王妃的母愛,他一定是想要的。
江今越想幫他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