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痛失
江今越本以為自己這一覺會睡個昏天黑地,結果才過了兩個時辰,她就醒來了。
醒來之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知道唐芳兒怎麼樣了。
江今越坐起身來,後腰一陣酸痛,讓她「哎呦」一聲,齜牙咧嘴。
心裡不禁把裴頌聲罵了幾遍,真是個沒有節制的混蛋。
又想起昨晚他逼自己叫他夫君,又逼著自己發了些什麼「永遠不會離開他」「永遠陪在他身邊」等等誓言,江今越一陣面紅耳赤。
她造的業是越來越多了,連發誓也是張口就來,將來定是要遭天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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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今越捶著腰出了房間,見常延正在不遠處看酒樓的房客們下棋。
江今越叫了聲「常大哥」,問:「世子呢?」
「進宮去了。」常延頭也不回地說。
「那蕭公子和薛……」
「寶兒!」一聲驚喜的呼喚打斷了江今越的話。
江今越循聲望去,大喜:「惜姐姐,你怎麼過來了?」
章惜說:「我來找郎君,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是裴世子帶你出來的嗎?」
江今越點了點頭:「惜姐姐,你來找薛進做什麼?」
薛進這麼大的一個人了,晚上不回家,也不至於妻子來找吧?
章惜笑了笑,輕聲道:「今日是他的生辰,我想問問他要怎麼慶。」
看章惜的樣子,她應當不知道薛進和唐芳兒在一起。
江今越有些不忍心與章惜說。
這時候,旁邊一個房間的門打開了,章惜眼睛頓時一亮,叫了聲:「郎君。」
薛進恍若未聞,並沒有看章惜一眼。
他轉身回到房間裡,再出來時,懷裡抱著唐芳兒。
章惜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耳朵卻瞬間通紅,尷尬得厲害。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但還是擺出了正妻的氣度,笑著問:「夫君今日的生辰打算怎麼過?要宴請同僚嗎?」
薛進有些懵然,今日是他的生辰嗎?他都不記得了。
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過生辰了,因為以後的今日只是芳兒的忌日。
薛進喉間發出兩聲似哭似笑的悲鳴,繼而眼睛一眨,淚珠滾滾而落。
章惜不料他突然流淚,嚇了一大跳:「夫君?」
薛進把唐芳兒裹得嚴嚴實實的,讓她的臉貼著自己的胸口,所以外人並不能看清楚唐芳兒如今的狀況,自然也不知道唐芳兒早已身死。
但薛進的哀傷太過明顯,好似化為了實質,讓江今越大致有了猜測。
章惜還想和薛進說話,江今越拉住了她,朝她搖了搖頭。
薛進的雙腿看著無比沉重,每邁一步都好似花出了所有的力氣。
擦身而過時,薛進停了下來,他轉頭看著章惜,說:「我們和離吧。」
沒想到他突然這麼說,章惜雙眸突然睜大,臉色煞白:「夫君……」
「你這幾日先回娘家吧。我會將和離書準備好,到時候送去章家。」
薛進說完這一句,便懵懵然下了樓。
不料他神志恍惚,一腳踩空,驟然跌倒,懷裡的唐芳兒也咕嚕咕嚕滾了下來。
「芳兒!」薛進急吼,手腳並用地朝唐芳兒爬去。
唐芳兒身上裹著的披風散了,露出了她血跡斑斑的衣裙。她面色青白地仰面躺著,頭上那個口子觸目驚心。
章惜瞧著一臉死氣的唐芳兒,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江今越也怔在了原地。
她沒有想到唐芳兒的傷在額頭,這很明顯是自盡而亡。
「芳兒,對不起……」薛進手忙腳亂地用披風重新把唐芳兒裹起來,抱著她痛哭出聲,「你摔疼沒有?對不起,我又沒有保護好你。我是個無能的廢物,我是個笨蛋,我什麼都做不好……」
薛進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連站起來都不能了,只一味地抱著唐芳兒痛哭出聲。
這一瞬間,酒樓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竊竊的交談聲全都消失了,只余薛進痛苦的呢喃、悲傷的啜泣,讓人聞之心碎。
章惜僵立當場,喃喃道:「為什麼?這是怎麼了?」
可江今越也不知道具體經過,無法為她答疑解惑。
好在蕭定元放心不下薛進,很快回來了,大家終於得以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蕭定元看了看江今越,還是沒有把裴頌聲本能攔下唐芳兒卻沒有攔這件事說出來。
聽到唐芳兒那些剛烈的言行後,江今越和章惜都沉默了,心下五味雜陳。
江今越承認,因著章惜的原因,再加上之前白清荷對唐芳兒的貶低,江今越很是不喜唐芳兒,她甚至覺得唐芳兒和薛進就是一對狗男女。
可是現在聽到唐芳兒為家人復仇而不惜以身犯險,以及最後為了不連累薛進而選擇自盡,江今越對她生出了幾分敬佩。
薛進在前程和唐芳兒之間選擇了唐芳兒。
而唐芳兒在自己和薛進的前程之間選擇了薛進的前程。
儼然是一對將對方看得比自己更重的痴男怨女。
如果沒有章惜,江今越對這段感情,應當是萬分唏噓感懷的。
可現在,章惜、薛進、唐芳兒這三人之間的情感糾葛、誰對誰錯,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章惜良久都沒有說話。她坐在窗邊,雙目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江今越走到她身邊,按住她的手,叫了聲:「惜姐姐……」
章惜望著窗外枝頭的一對麻雀,輕聲一笑,喃喃道:「寶兒,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也沒有喜歡錯人。他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他對得起他的感情,也對得起他的愛人。他值得被喜歡。」
「可是你呢?」江今越滿眼心疼地看著章惜,「你也是無辜的呀,你也是這段感情中的受害者,你的痛苦又有誰來補償呢?」
薛進和唐芳兒的感情越感天動地,就襯得章惜越可笑。
如果薛進和唐芳兒的故事被編成話本子,章惜一定是背負惡名、千夫所指的那一個丑角。
「我不需要補償,這本身就是我自己的選擇。」章惜一如既往的溫柔。她本身就是這個性子,她為別人考慮的遠遠比為自己考慮的更多。
「不用為我難受。」章惜對江今越笑了笑,「和離這種話,他都對我說過不下千次百次了,我已經受不到什麼傷害了。」
從酒樓出來後,江今越問:「惜姐姐,你要回章家嗎?」
章惜搖了搖頭:「不,我回我家。」
章惜家裡,已經簡單地布起了靈堂。薛進坐在唐芳兒的棺槨旁,看著潦倒又孤獨,可憐得厲害。
章惜走進了靈堂。
薛進頭也不抬地說:「不是讓你回娘家麼?你別進來,芳兒她不想……」
「我與你和離。」章惜淡聲打斷了薛進的話。
江今越震驚地看著章惜,繼而心痛不已。
今日痛失所愛的,又何止薛進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