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璧人
禪室內的火盆燒得很旺,窗外的寒風半分都侵擾不進來。
三人將這一桌菜吃得半點不剩,人人都茶足飯飽,心中的滿足感更勝腹中。
江今越和麥穗一起把小廚房收拾好,出來時看見裴頌聲正站在院中,盯著角落裡那株枯了的桃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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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今越走過去:「世子怎麼在這裡吹冷風呀?」
話音剛落,裴頌聲便倏然轉身,一把抱住了她。
「阿越,多謝你。」他輕聲說。
江今越揚唇一笑:「世子不必謝我,這也是我的心愿呢。我也希望王妃能好好對世子。世子這樣好的人,世上再多的人對你好,我都覺得不夠呢。」
裴頌聲哂然一笑:「也就你這麼想,其實我並沒有多好。」
「我不管,我覺得世子好就夠了。」
裴頌聲無奈地低笑,輕輕順了順她的發,柔聲說:「待我回來,我送你一樣東西。」
江今越好奇的不是這樣東西,而是抓住了「回來」兩個字,忙問:「世子要去哪裡?」
「皇爺給了我一項任務,我要出門一趟,不過過年之前肯定可以回來。」
江今越抿了抿唇角:「不能早些回來嗎?」
裴頌聲已經得知了譽王一行的行程。他計算了一下,如果順利的話,臘月初就能回來;如果不順利的話,就可能要到臘月末了,再早不了了。
裴頌聲道:「臘月我一定會回來的。」
江今越沒問他要去做什麼事,只在心中想:那等你回來,不知道我還在不在王府啊。
難道今天就是她和裴頌聲的最後一面了嗎?
思及此,心口一陣絞痛,好似有什麼東西流沙一般從指縫中滑落,再也握不住了。
江今越反手抱住了裴頌聲,緊緊的。
感受到她的回應,裴頌聲也收緊了雙臂。他的下顎搭在她的頭頂,心腔因為懷中的充盈而分外滿足。
「那世子一定要珍重自身呀。」江今越悶悶道,「務必顧好自己,千萬不要受傷。」
裴頌聲揉了揉她的後腦:「一定。」
其實類似的話,他以前出征時,皇爺、同僚、好友等都與他說過。但是從江今越的口中聽到,就是感覺格外不同。
她的嗓音軟綿綿的,好似浸了花蜜,讓他心裡也泛上一陣久違的甘甜。
「你也要顧好自己。」裴頌聲說,「你今年流年不利,總是多災多難的,所以平時就待在落楓齋里,不要輕易出去了。放心,你在落楓齋里絕對安全。」
「我知道,世子不必擔心我。」
裴頌聲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瑩潤漂亮的眼睛,又問:「我離開在即,你就沒有其他要與我說的?」
江今越緩緩眨了眨眼,搖頭:「沒有了呀。」
「真的沒有了?」裴頌聲追問,「有什麼不能與旁人說的話,你都可以盡數說給我聽。」
江今越有些無語。這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有與旁人不能說的話,那也是說給麥穗姐姐,起碼她們都是女孩子。
「真的沒有。」江今越堅定搖頭。
「那好吧。」裴頌聲也不逼她。
她和陸氏那檔子事,他並不著急。
反正等他回來後,有大把的時間弄清楚。
裴頌聲又道:「明日陸豫出殯,你便不要去了。」
「可是於情於理,我都該去一下的。」
為陸豫出殯是假,想見娘親才是真。
「那好,你便去吧,我派人保護你。」裴頌聲改口非常快,仿佛對她有無限縱容。
江今越靠在他的肩頭,看著不遠處枯枝上的一片枯葉,只餘一絲細脈相系,在寒風中瑟瑟,好似很快就會掉落下來。
江今越覺得自己就似這片枯葉一般,而落楓齋就是那根枝椏,看起來像是她的歸宿,卻根本留她不住。
「阿越。」
「嗯?」
「多謝你。」裴頌聲又說了一遍,「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麼慈祥的母親了。」
江今越朝他狡黠一笑:「王妃已經答應我了,她說以後會對世子越來越好的。她還說,會把以前虧欠世子的都補回來,我們世子以後就是深受母親疼愛的郎君啦!」
她笑意盈盈,似冬日暖陽,可以融化一切堅冰,讓裴頌聲的心頭軟成了一灘水。
他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可愛可憐的姑娘,真是讓人恨不得把她揉到骨子裡才好。
她瞳眸烏黑,紅唇瑩潤,看得裴頌聲心思妄動,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江今越先是一驚,繼而又想,反正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次了,罷了,罷了。
她閉上眼睛,回應他的親吻。
寒風簌簌而來,將兩人的青絲揚起,糾纏到了一起,再難分開。
過了良久,裴頌聲才鬆開她,啞著嗓子說:「你要一直與我在一起。」
不知是離別在即,還是現在的氛圍太好,江今越那句「誓不為妾」的拒絕,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不如哄哄他,反正她說的謊也足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江今越點頭:「好。」
「你發誓。」裴頌聲又說
江今越舉起三根手指:「阿越要永遠與裴頌聲在一起,如有違反,天誅地滅。」
裴頌聲不滿意:「拿我發誓。」
江今越細細的黛眉蹙起:「胡說八道。」
裴頌聲按著她的紅唇,眼波幽沉,命令道:「你發誓會永遠與我在一起,如有違反,就叫我天誅地滅。」
「不行,這是我的誓言。」
「照我說的發誓!」裴頌聲強硬要求。
江今越當然捨不得拿他發誓,當下便使出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嚷嚷道:「發誓發誓,你就是不相信我!你對我沒有信任!」
裴頌聲心道,我倒是想相信你,但誰讓你是個小騙子。
江今越狠狠捶了他兩下,說:「你不相信我,那便罷了。明日你走,我也即刻就走,讓你找不到!」
裴頌聲見她惱了,不再逼她,討好道:「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不逼你發誓就是了。」
江今越又不滿地捶了他兩下,裴頌聲握住她的手,再次抱住她,說了一籮筐好話。
王妃站在窗邊,望著這一對打情罵俏的璧人,唇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可是她的眼中並無半分笑意。細細一看,反而是徹骨的冷意、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