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核查
翌日清晨，軍部專項辦公小樓外起了薄霧。
盛驍比平日到得更早。他將軍裝穿戴得一絲不苟，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皮鞋擦得乾淨，手裡只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昨夜歸家時那點短暫的溫暖已經收進眼底，此刻站在走廊里，又是那個沉穩冷靜、讓人看不出深淺的盛隊長。
核查組的人已經在會議室等著。
按規定，群眾實名檢舉，組織必須受理。程序一旦啟動，被檢舉人需配合問詢、說明情況，必要時暫停相關核心工作，避免干擾調查。
盛驍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步周淮算得精準。對方要的就是這個「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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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為首的是組織部周副部長，旁邊還有保衛處和紀檢的同志。桌上攤著楊希希那份檢舉材料的抄件，紙頁邊角已經被翻得微微發毛。
「盛驍同志，今天請你來，是就信訪轉來的檢舉材料進行初步核實。你要如實回答，組織會公正調查。」
盛驍點頭：「我配合組織。」
問話從「是否認識楊希希」開始。
盛驍沒有迴避，也沒有任何情緒化辯解。他將當年任務背景、楊希希如何冒認蘇滿身份、自己如何與她周旋、組織當時掌握的情況，一條條說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楊希希刻意混淆的時間線，他都拆得明明白白。
「我與楊希希之間，從無戀愛關係，更無婚約。她所謂私定終身、蘇滿插足，純屬捏造。當初她以我未婚妻身份出現，是任務需要，也是她冒名頂替。組織若需查證，當年經手同志、相關記錄、證人，都可以提供。」
周副部長翻著材料，沉聲問：「材料里提到，你們曾在京都多處共同出現，有人證。」
「有。」盛驍坦然道，「但那些人證只能證明她當時冒用身份接近我，不能證明我與她有私情。恰恰相反，她的出現本身，就是敵特安排的一部分。」
屋內靜了一瞬。
保衛處的同志抬頭看他：「你有證據？」
「有。」盛驍將檔案袋推過去，「這是我昨夜整理的情況說明，附有當年任務記錄摘要、知情人名單，以及楊希希一家與敵特人員接觸的線索。請組織核查。」
他沒有提自己早已布下的暗線，也沒有提反向摸排計劃。那些是另一條線，不能擺到核查桌上。
問詢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結束時，周副部長語氣緩和了些：「盛驍同志，組織相信你不會無故受冤。但程序必須走完，在核查結論出來前，你手中部分核心工作要暫時移交，配合後續問詢。能理解嗎？」
「理解。」盛驍站起身，神色平靜，「我只有一個請求，移交期間，若涉及緊急敵情，請允許我以普通同志身份提供判斷，不參與決策。」
周副部長沉吟片刻：「可以。」
走出會議室，老秦已經在走廊盡頭等著，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怎麼樣？」
「暫停核心權限，配合核查。」盛驍淡淡道。
老秦低罵一聲：「周淮這老狐狸，真是掐著規矩辦事，讓咱們明知道是坑還得往下跳。」
「跳歸跳，坑裡也能埋人。」盛驍看了他一眼，「布控圖我交出去了，但外圍監視不能斷。老秦，你替我盯三件事。」
老秦精神一振：「你說。」
「第一，查信訪內部經手楊希希材料的人，尤其是登記之後、上報之前，誰有機會把消息遞出去。第二，查這幾天家屬院、醫院、機關里流言擴散的源頭，誰先說的，誰傳得最快。第三，醫院新進後勤，一個都不要漏。」
老秦重重點頭：「明白。我已經讓人盯著信訪辦一個叫孫德發的幹事。這人上午登記，中午就有人在家屬院議論，時間太巧。」
盛驍眸光一冷：「盯住他，不要打草驚蛇。他只是一隻手，我要的是他背後遞信的人。」
同一時間，城郊小院。
李澤從外頭回來，臉上壓不住喜色：「周哥，消息確認了，盛驍已經被暫停核心權限，正在配合核查。」
周淮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隻白瓷茶杯，聞言只是輕輕吹了吹茶沫。
「意料之中。」
李澤湊近一步：「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動了？軍中那幾條線已經等很久了，醫院那邊也安排進去了，趁他現在手腳被捆住，正好——」
「急什麼。」周淮打斷他，語氣不重，卻讓李澤立刻閉了嘴。
周淮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盛驍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明退暗進。他被核查，不代表他撒手不管。咱們若是一窩蜂動起來，說不定正好撞進他留下的網裡。」
李澤皺眉：「那您的意思是？」
「先試。」周淮抬眼，「讓醫院那枚棋子去碰一碰蘇滿。看看她身邊有沒有人，看看盛驍被停權之後，她那裡是不是真的空了。若空，就找機會下手；若不空，就說明盛驍早有準備，咱們立刻換路。」
李澤恍然，點頭應下：「我這就去傳話。」
周淮又補了一句：「告訴趙成，只試探，不許擅自動手。誰壞了大局，我唯他是問。」
京都醫院的中醫診室里，藥香比往日更濃。
蘇滿坐在案邊，手裡捧著陸老的脈案，筆尖細細記錄。賀老在一旁指點，偶爾停下來考她幾句辨證。陸老恢復得不錯，正氣漸復，只是還需靜養。醫院上下都知道，這位老首長能醒過來，蘇滿功勞不小。
可蘇滿今天心裡並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昨夜盛驍雖沒有多說，但她已經知道核查開始了。他越是輕描淡寫，她越明白事情不簡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穩住自己，不讓他分心。
午後，蘇滿去開水房打水。走廊拐角處，兩個穿著後勤灰藍工裝的人正低頭說話。她原本沒在意，可自從喝了空間礦泉水後，聽力比常人敏銳許多，那兩人壓得極低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鑽進耳朵。
「……盛驍被停職核查了……周先生讓看蘇滿身邊有沒有人……」
「……陸老出院前……找機會……」
蘇滿腳步沒停，臉上也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她走到開水房門口，熱水龍頭嘩嘩響著，她慢慢擰緊，拎著暖水瓶轉身回去。
心裡卻已經掀起暗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