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窺聽
周先生。果然是他。
她沒有回頭去看那兩人的臉，只憑聲音和眼角餘光記住了一個人的身形——中等個頭，國字臉，走路時右肩微微前傾。回到診室後，她不動聲色地翻了翻醫院新進後勤名單。最近調來的三個人里，有一個叫趙成，退伍安置，三十來歲，介紹人是街道勞動調配站。
蘇滿目光在「趙成」兩個字上停了一瞬，隨即合上本子。
下午換藥時，趙成恰好推著推車經過診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蘇滿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趙成笑了笑：「蘇滿醫生，今天挺忙啊。」
「還好。」蘇滿也笑，語氣溫和，「你剛來還習慣嗎？」
「習慣，醫院比外頭清靜。」趙成說著，目光往她桌上那摞醫案上瞟了一眼，「聽說陸老快出院了？賀老醫術真高。」
蘇滿心裡一緊，面上卻依舊恬靜：「陸老恢復得是不錯，不過後續調養還長著呢，出院也得聽組織安排。」
趙成沒再多問，推著車走了。
蘇滿等他走遠，才將手裡那張寫廢的藥方揉成一團。她沒有直接去保衛科。盛驍說過，醫院裡有敵特安插的人，她若貿然動作，容易打草驚蛇。
她想起盛驍臨走前留給她的聯絡方式——醫院保衛科張科長是他信得過的人。蘇滿藉口核對藥房入庫單，繞到保衛科，將一張折好的紙條遞過去。
紙條上只寫了三行字：後勤趙成，開水房，問陸老出院。另一人國字臉，右肩前傾。
張科長看完，神色一凜，低聲道：「蘇滿醫生，你放心，我馬上上報。」
傍晚，盛驍在臨時辦公室里收到消息。
老秦將紙條內容複述一遍，壓低聲音：「嫂子耳朵真靈。趙成這條線，跟信訪辦孫德發那條線，昨天還看不出關係。今天查了，趙成入職的介紹人，和孫德發的妻弟是鄰居。兩家常來往。」
盛驍指尖捏著鋼筆，眸色沉靜。
「不是巧合。」
「那咱們動不動趙成？」
「不動。」盛驍搖頭，「他今天只是試探，說明周淮還沒確定蘇滿身邊有沒有防衛。若我們現在抓人，周淮立刻會縮回去，再換一條更深的線，反而麻煩。」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告訴醫院張科長，加強陸老病房和蘇滿診室附近的巡邏，表面照常，不要讓人看出特意。趙成跟誰接頭，什麼時候接頭，全部記下來。我要知道他的手往上牽到誰。」
老秦應聲，又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幫狗東西，連嫂子都不放過。」
盛驍沒接話，只是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片刻後，他才低聲說：「正因為他們不放過，這次才不能只抓幾個小棋子。」
當晚，盛驍回家比平日稍晚。
小院裡燈火溫暖，盛母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就問：「吃飯沒有？蘇滿給你留著呢。」
蘇滿從屋裡迎出來，接過他的包。兩人目光一碰，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懂了。
飯桌上，盛母和盛父很默契地沒有多問。飯後，盛母拉著盛父回屋，把堂屋留給小兩口。
蘇滿這才低聲將醫院的事說了一遍。
盛驍聽完，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怕不怕？」
蘇滿搖頭：「不怕。我只是覺得，他們比我們想的還急。急，就容易出錯。」
盛驍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很快沉下去：「你說得對。周淮讓趙成試探，說明他拿不準我。他越拿不準，就越會往別處使勁。接下來幾天，醫院那邊你照常上班，但不要單獨去人少的地方。陸老病房那邊我已經安排了。」
蘇滿點頭：「我知道。你也要小心，核查組那邊——」
「放心。」盛驍輕聲打斷她，「我經得起查。倒是他們，經不起我順藤摸瓜。」
接下來兩日，京都表面依舊平靜。
機關照常辦公，醫院照常問診，家屬院裡炊煙按時升起。可暗處，幾雙眼睛已經盯死了幾條線。
老秦那邊先有了收穫。
孫德發果然有問題。信訪材料登記當天中午，他曾獨自去郵局附近打過一個電話。電話內容查不到，但他打完電話後，又去了城北一家雜貨鋪，買了一包煙。雜貨鋪的老闆，正是李澤手下常用的一個交通員。
老秦興奮得直搓手：「老盛，這條線總算連上了。孫德發—雜貨鋪—李澤。再往上，就是周淮。」
盛驍坐在臨時辦公室的木椅上，面前攤著幾張監視記錄。他被暫停核心權限後，表面上只做一般事務，可老秦每晚都會把外圍情報悄悄送來。
「先別動孫德發。」盛驍指尖點著紙面，「他只是一枚傳信的釘子。周淮用他，說明信訪內部還有比他更高級的人。現在抓他，只能拔一顆，剩下的會立刻縮回去。」
老秦皺眉：「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他們把真正的底牌亮出來。」
話音未落，桌上的電話驟然響了。
老秦接起，聽了幾句，臉色一變：「什麼？城北倉庫？好，繼續盯，不要靠近。」
他放下電話，看向盛驍：「李澤動了。今天下午，他帶了兩個人去城北廢棄倉庫，搬了幾隻木箱進去。倉庫附近還有人放哨。」
盛驍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被重新描過的城區地圖前。城北倉庫靠近鐵路貨運線，平時人少，若出事，影響不小。
「周淮想製造動靜，調虎離山。」盛驍語氣冷靜，「他以為我被核查捆住，軍部注意力會被倉庫牽扯，他就能騰出手來，對醫院或者別處下手。」
老秦咬牙：「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提前收網？」
「收，但不能全收。」盛驍轉身，「通知各組，按第二套方案。城北倉庫只圍不抓，放李澤進去，看他和誰接頭。醫院那邊加強保護，蘇滿身邊不要離人。另外，盯死孫德發，今晚他若再動，立刻控制。」
「明白。」
夜裡九點，城北倉庫方向傳來消息：李澤進去了，十分鐘後，另一輛吉普車停在倉庫後門，下來一個穿軍裝的人。監視人員認出來，那人是軍中此前被列為可疑暗線之一的參謀陸某。
老秦壓著聲音在電話里匯報：「魚咬鉤了！陸參謀真的去了！」
盛驍握著電話，目光沉冷：「再等等。周淮沒出現，說明他還在試探。等他們交貨。」
倉庫里，李澤正將木箱打開，裡面不是什麼軍火，而是一批偽造的證件和幾份內部文件。陸參謀低頭翻看，神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