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暗算
蘇滿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不是覺得，他這一手還有別的目的？」
盛驍抬眼看她，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他的小姑娘，總是能一眼看穿他藏在話底下的東西。
ⓈⓉⓄ５５.ⒸⓄⓂ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周淮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盛驍沉聲道，「他假死，不只是為了自己跑。他是在告訴我——他還有後手，而且這個後手，是衝著你來的。」
蘇滿心頭一緊：「你是說，醫院裡還有他的人？」
「趙成、吳醫生，都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盛驍握緊她的手，「周淮做事，向來留三層。一層暴露了，還有一層，再暴露了，還有最後一層。吳醫生被抓，他一定已經收到了消息。如果他還有一枚棋子藏在你身邊……」
他沒有說下去，但蘇滿已經明白了。
「我會小心。」她輕聲說。
「從明天開始，你上下班我接送，在醫院不要單獨行動，尤其是舊樓那邊，人少，容易被做手腳。」盛驍的語氣不容商量，「我會讓老秦再加兩個人，便衣守在診室和病房區。」
蘇滿點頭：「好。」
那一夜，盛驍沒有回家。他在醫院保衛科臨時支了張行軍床，就睡在蘇滿診室外間的長椅上。蘇滿幾次出來勸他回去，他都只說「睡不著，在這兒踏實」。
夜深了，走廊里只剩下值班護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蘇滿坐在診室里，隔著門縫看著外面那個靠在長椅上、軍裝外套蓋在身上的男人，心裡又酸又暖。她知道他在等，等老鄭露頭，等周淮的最後一步棋浮出水面。
可她不知道的是，周淮的最後一步棋，已經動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盛驍被一通電話叫走。老秦在城郊發現了疑似老鄭的蹤跡，需要他過去確認。臨走前，盛驍特意叮囑張科長看好醫院，又對蘇滿說：「別去舊樓，有事給我打電話。」
蘇滿應了，送他到門口。盛驍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晨曦里她的身影清瘦而安靜，站在醫院大門內側，朝他輕輕擺了擺手。他壓下心頭那一點說不清的不安，轉身上了車。
上午十點出頭，蘇滿抱著一摞病歷夾從檔案室出來。新樓這邊的電梯壞了，維修工說要修到下午，護士長讓她把病歷送到舊樓二樓的臨時存放點。她站在樓梯口猶豫了一下，想起盛驍的叮囑，本想繞遠路走正門，可手裡的病歷夾太沉，腳踝前兩天剛扭過，雖然好了大半，走遠路還是有些吃力。
她看了一眼舊樓樓梯，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台階乾淨，空無一人。
應該沒事。她這樣想著，一步步走了上去。
走到拐角平台的時候，她忽然腳步一頓。耳朵里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異響，像是金屬件鬆動的咯吱聲，從頭頂方向傳來。她下意識抬頭，只見頭頂上方樓梯扶手的鑄鐵欄杆有一處連接件明顯鬆脫，斜斜地歪著，而台階邊緣，有一片不正常的暗色水光，泛著微微的油亮。
有人動過手腳。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身後樓梯下方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直直往樓梯上沖。蘇滿來不及多想，撲過去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孩子被她護住，她卻因衝力太大，右腳踩在那片油污水漬上，整個人重重朝前摔倒。右臂肘彎狠狠撞在鐵皮消防櫃邊角上，右腳踝傳來一陣劇痛，而小腹猛地抽了一下，墜痛蔓延開來。
她咬著牙，第一反應是低頭看懷裡的孩子：「有沒有摔到？」
小男孩被她護得嚴嚴實實，只是嚇了一跳，睜著圓眼睛懵懵地看著她，嘴一癟哭了出來。蘇滿鬆了口氣，可腹部的墜痛讓她臉色瞬間白了下去。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右手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腳踝已經腫得把褲腿撐緊了。
她一隻手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發顫，極輕極輕地念了一句：「寶寶，別怕……」
消息傳到盛驍那裡的時候，他正在城郊一處廢棄的倉庫里查看老鄭留下的痕跡。老秦接完電話，臉色驟變，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盛驍整個人僵了一瞬，手裡那支鋼筆「啪」地掉在地上。
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幾乎是在跑。
「老盛，這邊……」老秦追出來。
「你盯著。」盛驍拉開車門，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醫院那邊，交給我。」
吉普車碾過枯葉，一路飛馳向醫院。盛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明明安排了人，明明叮囑了她不要去舊樓，明明……
可周淮就是周淮。他算準了盛驍會去城郊，算準了醫院這邊會有空檔，算準了蘇滿的腳踝還沒好全、走不了遠路。他甚至算準了那個孩子會在這個時候跑上樓梯。
這一跤，摔得太過精準。
盛驍衝進病房的時候，蘇滿正靠在床頭，右臂纏著紗布，右腳踝被繃帶固定著高高墊起，臉色蒼白，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可她看見他進來，第一反應竟然是笑了一下，輕聲說：「你怎麼來了？我沒事，別耽誤你正事。」
盛驍站在門口，喉結上下滾了滾。他一步步走到床邊，目光從她手臂的紗布移到腳踝的繃帶，再到她下意識護在小腹上的手。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什麼話都沒說，先伸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手臂紗布邊緣沒被蓋住的皮膚。
「疼不疼？」他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蘇滿看著他發紅的眼眶，搖了搖頭：「不疼了。就是腳崴了一下，手蹭破點皮，孩子沒事，我護住了。」
「孩子？」盛驍抬眼看她。
「一個跑樓梯的小孩，差點摔了，我接了一下。」蘇滿輕描淡寫，然後又低聲補了一句，「我自己的寶寶……賀老看過了，說暫時沒有大礙，但要臥床休息幾天，不能再動了。」
盛驍聽到「暫時沒有大礙」幾個字，整個人繃緊的肩線才微微鬆了一分。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沒受傷的那隻手。他的掌心滾燙，帶著一路騎車趕來的熱意，把蘇滿微涼的指尖整個包裹住。
「滿滿。」他喊她，聲音低低的，像是壓著千鈞重的東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