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溫藥


  「你嚇死我了。」他說。

  蘇滿愣了一下。這是盛驍第一次在她面前這樣直白地表達後怕。她鼻子一酸,反握住他的手,輕聲哄他:「我好好的呢,真的沒事。你別怕。」

  盛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深深地看了她很久,然後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極輕極柔地擦過她額角那一片被冷汗浸濕的碎發,將髮絲別到她耳後。

  「以後不許這樣了。」他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不管是誰,不管什麼情況,你先顧好自己。別人家的孩子有別人家的父母操心,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蘇滿看著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後怕,心裡又暖又酸,乖乖點了點頭:「知道了。」

  盛驍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去醫生辦公室找了賀老和主治大夫,詳細問了一遍傷情和注意事項。賀老見他臉色沉得嚇人,安慰道:「所幸沒傷到根本,養幾日就好。滿滿底子不錯,你別太憂心。」

  盛驍點頭,謝過賀老,出來後卻沒有立刻回病房。他走到走廊盡頭,老秦已經等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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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了。」老秦低聲道,「樓梯扶手的螺絲被人擰鬆了兩顆,台階上的水油不是意外潑的,是有人故意抹的。時間就在嫂子經過之前幾分鐘。醫院後勤那個新來的雜工,姓趙,今天上午正好在舊樓附近打掃,監控沒拍到正臉,但時間線對得上。」

  盛驍沉默了幾秒,聲音平靜得可怕:「人呢?」

  「盯著呢,沒動。」

  「好。」盛驍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抹極冷的鋒芒,「先別抓,二十四小時盯死。他背後一定有人指使,我要看看他接下來跟誰聯繫。還有,今天這件事對外先壓著,只說蘇滿自己不小心扭傷,別說有人動手腳。」

  老秦會意:「你是想……」

  「周淮以為我亂了。」盛驍低聲道,唇角微微扯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那我就亂給他看。他越想讓我分心,我越要讓他覺得我顧不上外面。等他把所有底牌都打出來……」

  他沒說完,但老秦已經明白了。他拍了拍盛驍的肩膀:「嫂子這邊你放心,我多安排兩個人守著。你顧著核查那邊,外面的事交給我。」

  盛驍回到病房的時候,蘇滿正靠在床頭,右手被紗布裹著,左手拿著一個病曆本,似乎想翻看。他走過去,不由分說把病曆本從她手裡抽走。

  「別看了。」他把病曆本放到床頭柜上,順手拉過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躺著。」

  蘇滿無奈:「我左手還能用,腦子也沒壞……」

  「那也不行。」盛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她胸口,又把她枕邊的水杯拿起來,試了試水溫,遞到她嘴邊,「喝水。」

  蘇滿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耳根悄悄紅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向來在軍營里殺伐決斷、說一不二的盛隊長,此刻坐在病床邊餵她喝水、給她掖被角,動作笨拙又認真,像是生怕弄疼她,又怕照顧不周。

  「你核查那邊怎麼辦?」她輕聲問。

  「請假了。」盛驍放下杯子,拿過毛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明天再過去。今晚我在這兒陪你。」

  「不用,你回去休息,有護士……」

  「蘇滿。」他打斷她,直呼她的名字,語氣不容商量,「我今晚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守著你。」

  蘇滿看著他眼底的堅持,知道拗不過他,便不再勸。她往床里側挪了挪,給他騰出點位置,小聲道:「那你靠一會兒,別坐著睡,腰疼。」

  盛驍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把椅子拉得更近些,坐在床邊,上半身微微前傾,一隻手輕輕覆在她沒受傷的左手上,掌心溫熱,指腹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疼就捏我。」他低聲說。

  蘇滿心頭一軟,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病房窗外,秋雨不知什麼時候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雨絲順著玻璃淌成一道道水痕。屋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而走廊盡頭,老秦站在陰影里,看著手裡那張剛送來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老鄭動了,去了郵局。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走廊的窗戶,落在病房那盞暖黃的燈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次,一個都不能跑。

  京都的秋雨一連下了兩日,空氣里濕冷黏膩,醫院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泛著一層潮氣。

  周淮坐在城郊小院的暗室里,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眉頭越擰越緊。盛驍被核查組困了數日,表面看一切如他所料,可越是順利,他心裡越不踏實。那個年輕軍官的城府,他領教過太多次,每一次覺得勝券在握,最後都栽得莫名其妙。

  「不能這麼幹等著。」周淮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燒了,灰燼落在菸灰缸里,碎成一片黑屑,「盛驍被拖住,可他外面的人沒停。老秦那幫人還在暗處動,咱們的人已經有人感覺被盯上了。」

  站在一旁的聯絡人低聲問:「那您的意思是……」

  周淮抬起頭,眼底冷光一閃:「盛驍最在意什麼?」

  聯絡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蘇滿。」

  「對。」周淮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越是在意,就越容易亂。不一定要把人怎麼樣,只要蘇滿出點事,哪怕只是傷著碰著,盛驍的心就穩不住。他一亂,核查組那邊就會看出破綻,他的『配合』也就演不下去了。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組織上自己就會覺得他心裡有鬼。」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醫院裡不是剛進去兩個人嗎?用起來。」

  聯絡人遲疑:「可是您之前說這批人要先紮根,不能輕易動……」

  「此一時彼一時。」周淮打斷他,「挑一個最不起眼的,只做一件事,別留痕跡。蘇滿每天從舊樓藥房送病歷回診室,走東側樓梯,那裡人少,監控也少。讓他們找機會,弄點小意外就行。不要見血,不要鬧出人命,只要讓她傷著,讓盛驍心疼,讓他亂。」

  聯絡人應聲退下。

  周淮獨自坐在昏暗的屋裡,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陰沉。他喃喃自語:「盛驍,我倒要看看,你的軟肋被人捏住的時候,還能不能那麼沉得住氣。」

  京都醫院舊樓東側的樓梯,平日裡走的人確實不多。住院部擴建之後,大部分醫護和病患都走新樓正門電梯,舊樓這條窄樓梯只剩下藥房、後勤和少數抄近路的職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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