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溫藥了
蘇滿這幾日養成了習慣，每日上午查房結束後，會將整理好的病歷統一送到舊樓一樓的檔案室歸檔，再從東側樓梯上到二樓診室。這條路比繞正門近，也安靜，她喜歡一個人走著的時候在腦子裡過一遍當天學到的辨證要點。
這天上午十點出頭，蘇滿抱著一摞病歷夾，從檔案室出來。外面雨剛停，樓梯間的窗子半開著，潮濕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舊樓特有的霉味。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台階，一步步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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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拐角平台的時候，她忽然腳步一頓。
耳朵里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異響，像是金屬件鬆動的咯吱聲，從頭頂方向傳來。自打喝了空間礦泉水之後，她的聽力比常人敏銳許多，這種細碎的、不自然的聲響，在安靜的樓梯間裡格外刺耳。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只見頭頂上方樓梯扶手的鑄鐵欄杆有一處連接件明顯鬆脫，斜斜地歪著，而台階邊緣，有一片不正常的暗色水光，泛著微微的油亮。
有人動過手腳。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滿後背便是一涼。她正要後退，身後樓梯下方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個紙風車，嘴裡嚷著「媽媽媽媽」，直直往樓梯上沖。那孩子跑得飛快，腳下穿的又是塑料底小涼鞋，踩在濕滑的水磨石台階上，一個踉蹌便朝前撲去。
蘇滿來不及想，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她把手裡的病歷夾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撲過去，一把將那孩子摟進懷裡。孩子被她護住，她卻因為衝力太大，右腳踩在那片油污水漬上，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朝前摔倒。右臂肘彎處狠狠撞在樓梯拐角的鐵皮消防櫃邊角上，一陣尖銳的劇痛瞬間炸開，同時右腳踝傳來「咔」的一聲悶響，疼得她眼前發黑。
更讓她心口一緊的是，小腹猛地抽了一下，一陣隱隱的墜痛從腹部蔓延開來。
她咬著牙，第一反應是低頭看懷裡的孩子：「小朋友，有沒有摔到？有沒有哪裡疼？」
小男孩被她護得嚴嚴實實，除了嚇了一跳之外，毫髮無損，睜著一雙圓眼睛懵懵地看著她，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
蘇滿鬆了口氣，可腹部的墜痛讓她臉色瞬間白了下去。她撐著胳膊想站起來，右腳踝卻完全使不上力，疼得她額頭冷汗直冒。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把哭鬧的孩子摟在身側，聲音發緊卻強撐著平穩：「別怕，別怕，阿姨沒事。」
樓下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護士聽見孩子哭聲跑上來，看到蘇滿靠在牆邊、白大褂袖口洇出一片暗紅、腳踝腫得老高，嚇得手裡的搪瓷盤差點掉地上。
「蘇滿醫生！你怎麼了？！」
「我沒事。」蘇滿喘了口氣，先指了指懷裡的孩子，「先把這個孩子送回他媽媽那兒，他可能是從門診那邊跑過來的。然後……麻煩你幫我叫一下賀老，別驚動太多人，別讓外面的人知道。」
小護士急得眼眶都紅了：「你都這樣了還管別人！我馬上去叫人！」
蘇滿靠在牆上，右手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腳踝已經腫得把褲腿撐緊了，而小腹那一陣一陣的墜痛讓她心底升起一股極深的恐懼。她一隻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發顫，嘴唇翕動，極輕極輕地念了一句：「寶寶，別怕……」
消息傳到專項核查辦公室的時候，盛驍正在一間安靜的房間裡，面對兩名核查組工作人員的問詢。他神色平靜，語氣沉穩，對方問什麼便答什麼，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兩下，隨即推開一條縫。老秦站在門口，臉色不對，朝盛驍使了個眼色。
盛驍眉心微微一跳。他太了解老秦了，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不會在核查期間貿然來找他。他面上不動聲色，對核查人員說了句「稍等」，起身走到門口。
老秦壓低聲音，只說了一句：「嫂子在醫院摔了，胳膊傷了，腳踝扭了，肚子……有點動靜。已經送進病房觀察了。」
盛驍整個人僵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眼底驟然翻湧上來的東西，讓老秦都看得心頭一緊，那是極力壓制的驚怒和心疼，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猛獸，鋒利的爪牙在皮肉之下猛地收緊，卻沒有立刻亮出來。
「人怎麼樣？」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賀老在看著，說暫時沒有大危險，但得臥床靜養，不能動。」老秦連忙道，「醫院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人過去，保衛科也調了人守著。」
盛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翻湧已經強行壓了下去，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冷。他轉身回到屋內，對核查組的人平靜開口：「同志，我妻子突發意外，現在醫院。我需要請半天假去處理，回來後所有問詢我繼續配合，不會耽誤核查進度。」
核查組兩人對視一眼。盛驍這幾日配合得無可挑剔，他們也不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刻意刁難，便點頭應了。
盛驍大步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步子快得幾乎是在跑。他騎上自行車，一路蹬得飛快，秋風灌進衣領，冷得刺骨，他卻只覺得胸口像燒著一團火。
到了醫院，他幾乎是衝進病房的。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看見了坐在病床上的蘇滿。
她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右臂彎纏著厚厚的紗布，右腳踝被繃帶固定著高高墊起，腳踝處腫得發亮。她的臉色很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了貼在頰邊。可她看見他進來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是笑了一下，輕聲說：「你怎麼來了？我沒事，別耽誤你正事。」
盛驍站在門口，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一步步走到床邊，目光從她手臂的紗布移到腳踝的繃帶，再到她下意識護在小腹上的手。每看一處，他眼底的暗色便深一分。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什麼話都沒說，先伸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手臂紗布邊緣沒被蓋住的皮膚。